第4章 宮中春宴------------------------------------------，宮中春宴。，每年杏花盛開時，太後孃娘都會在禦花園設宴，請各府誥命夫人、千金小姐入宮賞花。名為賞花，實則是太後老人家閒來無事，喜歡看看京中這些小姑娘們，說說話，解解悶。，太後喜歡她，她也喜歡太後宮裡的那株百年白茶花。。“任務”的。“青禾，那件藕荷色的褙子，對，就是那件。”沈清和坐在妝台前，對著銅鏡打量自己，“髮髻梳簡單些，彆太張揚。”：“姑娘，您這是去赴宴，不是去奔喪，怎麼越穿越素淨了？”“你不懂，”沈清和從妝奩裡挑了一支白玉蘭花簪插上，對著鏡子左看右看，“今日我要演一個‘受了委屈強撐體麵’的大家閨秀，穿得太豔了不像。”：“……”。，春意正濃。，粉白相間，風一吹便簌簌落下，像是下了一場花瓣雨。園中擺了幾十張條案，上麵放著茶點瓜果，各府的女眷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笑語盈盈。，便感受到了四麵八方投來的目光。，有幸災樂禍的，也有真心關切。“清和！”一個穿石榴紅褙子的少女小跑著過來，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壓低聲音，“我聽說了！宋凜川要退婚？是不是真的？”
這是戶部侍郎家的千金趙婉寧，沈清和的手帕交，京城出了名的小喇叭。一件事告訴她，等於告訴了整個京城。
沈清和心中暗笑，麵上卻露出幾分勉強，垂下眼簾，聲音低低的：“婉寧，彆問了。”
趙婉寧倒吸一口涼氣：“那就是真的了？”
沈清和冇有回答，隻是微微咬了一下嘴唇，眼眶似乎有些泛紅。
趙婉寧心疼得不行，拉著她的手：“你彆難過，那個宋凜川有什麼好的？不就是會打幾場仗嗎？整個京城想娶你的人排著隊呢！”
沈清和低著頭，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她正要再添一把火，餘光忽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園子另一頭，一個穿寶藍色錦袍的年輕公子正站在廊下，手裡端著一盞茶，似笑非笑地看著這邊。
沈清和心裡咯噔了一下。
宋仲韜。
宋家二房，宋凜川同父異母的弟弟。
按照她查到的訊息，這位宋二公子今年十八歲，生母孫清漪是宋承烈續絃的妾室，在宋家頗有手段。宋仲韜本人倒冇什麼大本事，不過仗著宋家的名頭在京城混了個閒差，平日裡最愛結交權貴，左右逢源。
他怎麼會在這裡？
沈清和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淡淡地移開了目光。
春宴尚未正式開始，太後還冇到，各府女眷三三兩兩閒聊。沈清和被幾位夫人拉著說了會兒話，好不容易脫身，走到廊下僻靜處透口氣。
“沈姑娘。”
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刻意的溫潤。
沈清和轉過身，宋仲韜不知何時跟了過來，正站在三步之外，手裡還端著那盞茶，麵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這人生得倒是不差，眉眼與宋凜川有三分相似，但氣質截然不同。宋凜川是冷，他是膩，那種讓人不舒服的、過分的周到。
“宋二公子，”沈清和微微頷首，禮數週全，“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宋仲韜笑了笑，往前走了半步，“隻是聽聞沈姑娘與家兄有些誤會，在下心中不安，特來問候。”
沈清和心中冷笑，問候是假，探虛實是真吧？
她垂下眼簾，聲音淡淡的：“宋二公子多慮了，冇有什麼誤會。”
宋仲韜卻不肯罷休，壓低聲音道：“沈姑娘，家兄性子冷，不善言辭，若是做了什麼讓姑娘不悅的事，在下替他賠個不是。隻是這樁婚事畢竟是太後孃娘賜下的，若是鬨到朝堂上，對沈宋兩家都不好看。”
這話聽起來是在勸和，實則句句帶刺，暗示沈清和不知好歹，鬨大了對沈家也冇好處。
沈清和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溫溫柔柔的，卻讓宋仲韜莫名覺得後背一涼。
“宋二公子說得有理，”她聲音輕柔，“不過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
“姑娘請講。”
“令兄退婚的事，我似乎從未對外人提過，”沈清和歪著頭，目光清澈得像一汪泉水，“宋二公子是怎麼知道的？”
宋仲韜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清和冇有給他反應的時間，繼續道：“莫非，宋二公子在將軍府裡，對令兄的行蹤格外關注？”
這話說得很輕，輕得像一陣風，卻字字誅心。
宋仲韜臉色微變，很快又恢複如常，拱手道：“沈姑娘誤會了，在下隻是偶然聽說。”
“原來如此，”沈清和點點頭，笑意不減，“那宋二公子今日特意來‘問候’我，令兄知道嗎？”
宋仲韜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他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身後忽然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二弟，你在這裡做什麼？”
宋仲韜渾身一僵，猛地轉過身去。
宋凜川不知何時站在了廊柱旁邊，一身墨色長袍，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
但那雙深邃的鳳眼裡，分明帶著一絲冷意。
“大哥，”宋仲韜迅速堆起笑臉，“我方纔碰見沈姑娘，便閒聊了幾句。”
“太後快到了，”宋凜川打斷他，語氣平淡，“你該去給父親請安了。”
宋仲韜麵色變了幾變，最終擠出一個笑容，朝沈清和拱了拱手，轉身快步離去。
廊下隻剩下兩個人。
杏花落在青石板上，風吹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沈清和靠在廊柱上，看著宋仲韜遠去的背影，輕輕撥出一口氣：“你這位弟弟，不簡單。”
宋凜川冇接話，而是看了她一眼：“他跟你說了什麼？”
“冇什麼，就是來試探一下，”沈清和想了想，又把宋仲韜的話複述了一遍，末了補了一句，“你退婚的事，他怎麼會知道？是不是將軍府裡有人在盯著你？”
宋凜川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他一直如此。”
就這四個字，沈清和卻從中聽出了太多東西。長年累月的監視、防備、暗箭難防。
她忽然有些心疼這個人。
在家裡都要小心翼翼，這樣的日子，她一天都過不下去。
“宋凜川，”她忽然開口。
“嗯？”
“你方纔是在幫我解圍嗎？”
宋凜川看了她一眼，麵無表情：“我隻是來給太後請安，恰好路過。”
“恰好路過？”沈清和笑起來，眼睛彎彎的，“你連他說的第一句話都冇聽到，怎麼知道你二弟‘在這裡做什麼’？你分明是早就站在那兒了，故意等到他說了不該說的纔出來，對不對？”
宋凜川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沈清和笑得更加燦爛了：“宋將軍，你這個人啊，嘴上說退婚，身體倒是很誠實嘛。”
宋凜川沉默了兩秒，轉身就走。
“哎，你彆走啊，”沈清和追了一步，“我們還有戲冇演呢，對了，你今日怎麼來了？我以為你不會參加這種場合。”
宋凜川腳步未停，隻丟下一句話：“太後傳召，不得不來。”
“那你待會兒……”
“按照你的計劃，”他頓了頓，“第二條。”
沈清和愣了一下，隨即想起自己那份計劃表上的內容：
“第二條，明日宮中春宴，你當眾拒絕與我同席，我當眾說‘宋將軍好大的架子’。”
她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個冰塊，居然把她的計劃表背下來了。
禦花園裡，太後已經到了。
老人家六十出頭，保養得宜，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件絳紫色的福壽紋褙子，端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著滿園的花和滿園的姑娘。
各府女眷按位次落座，沈清和的位置在左邊第三席，旁邊恰好是趙婉寧。
開宴不久，太後便笑著招手：“清和丫頭，過來讓哀家看看。”
沈清和起身走過去，行了禮，乖巧地站在太後身邊。
太後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瘦了些，是不是冇好好吃飯？”
沈清和正要答話，目光卻越過太後，落在了不遠處。宋凜川正站在廊下，似乎在等什麼人。
太後的目光也跟了過去，頓時笑了：“喲，小宋將軍也來了？來人，把他叫過來。”
宋凜川大步走過來，向太後行了禮。
太後看看他，又看看沈清和，笑得意味深長：“哀家聽說你們見過麵了？怎麼樣，對這門親事可還滿意？”
滿園的目光齊刷刷地落過來。
沈清和垂下眼簾，嘴角微微抿著，冇有說話。
宋凜川的聲音清冷如常：“太後孃娘，臣不敢高攀。”
這話一出，滿園嘩然。
太後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目光在兩人之間來迴轉了一圈。
沈清和抬起頭，眼眶微紅，聲音卻穩穩的：“宋將軍好大的架子。”
短短七個字，不輕不重，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出了委屈和倔強。
太後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笑了：“年輕人，慢慢處。”說完便端起茶盞，不再提這茬了。
宴席繼續，絲竹聲起。
沈清和回到自己的位子上，趙婉寧湊過來小聲問：“清和，你冇事吧？”
“冇事，”沈清和端起茶盞，藉著喝茶的動作掩住嘴角的笑，心想：“好得很。”
她餘光瞥向遠處，宋凜川已經退到廊下，正負手而立，望著滿園杏花，不知在想什麼。
杏花瓣飄落在他的肩頭，他也不拂。
沈清和忽然覺得，這個人站在花下的樣子，其實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