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茶樓約談------------------------------------------，辰時。“清風茶樓”剛開門不久，樓上雅間便已有人候著了。，外罩一件月白色的半臂，烏髮梳成簡單的雙環髻，隻簪了一支碧玉簪。她端坐在窗邊，麵前擺著一壺新沏的龍井，茶湯清亮，香氣嫋嫋。，左顧右盼：“姑娘，宋將軍會來嗎？”“他說會來，就會來。”沈清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那個人不是言而無信的性子。”，樓下傳來腳步聲，沉穩有力，不疾不徐。，宋凜川走了進來。，月白色的圓領袍，外罩一件鴉青色的氅衣，襯得他整個人如同一幅水墨畫，清冷而疏離。他看見沈清和已經在了，微微頷首，便在她對麵坐下。，桌上是兩盞清茶，一碟桂花糕。。：“宋將軍喝茶嗎？”“不喝。”“那你來茶樓做什麼？”“談事。”：“你這人說話，一個字都不肯多給。”
宋凜川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的意思是，說正事。
沈清和收了笑，把茶盞推到一旁，正色道：“行，說正事。宋將軍，你說退婚，但你我都清楚，太後懿旨已下，若冇有充足的理由，這門親事退不了。”
“所以你想出一個理由。”宋凜川的語氣不是疑問，是陳述。
“不是理由，”沈清和豎起一根手指，“是事實。”
宋凜川微微皺眉。
沈清和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讓所有人都覺得，沈家和宋家結親，是結仇，不是結緣。太後孃娘最厭什麼？厭結黨。若她老人家覺得我們兩家走得太近會動搖朝局，這門親事她第一個要拆。”
宋凜川沉默了一瞬，緩緩開口：“你想讓太後以為，沈尚書和宋將軍有意聯姻結黨？”
“不，”沈清和搖頭，“我想讓太後以為，是我們兩個水火不容，沈宋兩家因這樁婚事生了嫌隙。你想啊，兩個小輩天天鬨得雞飛狗跳，兩家大人也跟著傷了和氣，這婚還結什麼？”
宋凜川看著麵前的少女，目光深沉。
他本以為今日來赴約，會聽到一個哭哭啼啼的小姑娘求他想辦法退婚，或者一個故作堅強的小姑娘逞能說“我自己解決”。但沈清和既冇有哭，也冇有逞能，她認認真真地分析局勢，提出方案，條理清晰得像在排兵佈陣。
“你想怎麼演？”他問。
沈清和眼睛一亮，從袖中掏出一張紙，展開鋪在桌上。
宋凜川低頭一看。
那是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計劃表，上麵用蠅頭小楷列了十幾條“作戰方案”，每一條都標註了時間、地點、參與人員和“預期效果”。
“第一條，今日辰時三刻，茶樓門外，你我同出，我麵帶怒色，你冷若冰霜，讓路人覺得我們相談不歡。預期效果：茶樓老闆娘嘴最碎，不到晌午全東市都能知道。”
“第二條，明日宮中春宴，你當眾拒絕與我同席，我當眾說‘宋將軍好大的架子’。預期效果：各府夫人小姐傳遍，太後身邊的嬤嬤必定知曉。”
“第三條……”
宋凜川一條一條看下去，眉頭越皺越緊。不是覺得計劃不好，而是……
“你寫了多久？”他忽然問。
沈清和一怔：“啊？”
“這份計劃，”宋凜川指了指那張紙，“你寫了多久？”
沈清和眨眨眼，有點心虛地把紙往回抽了抽：“也冇多久……就昨晚睡不著，隨手寫的。”
“隨手寫的？”宋凜川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揶揄，“沈姑娘，你這份‘隨手寫的’計劃，比我軍中的作戰方略還要詳儘。”
沈清和聽出他話裡的調侃，也不惱，笑眯眯地把紙重新攤開：“那宋將軍是同意了？”
宋凜川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桌上的筆，在紙上添了一條。
沈清和湊過去一看，隻見他在最後加了一行字。
“第十五條，若遇突髮狀況，以暗號為信。”
“暗號？”沈清和抬頭看他。
宋凜川從腰間解下一枚銅製的小哨，遞給她：“吹一聲，我來。吹兩聲，撤。”
沈清和接過那枚銅哨，入手微涼，沉甸甸的。哨身上刻著一個“宋”字，邊緣有些磨損，顯然是用了多年的舊物。
她握在手裡，忽然覺得這枚銅哨比什麼定情信物都貴重。
“宋將軍，”她低聲說，“多謝。”
宋凜川已經站起身來，走到門口，頭也冇回：“辰時三刻，茶樓門外，彆忘了。”
說完，門簾一掀，人已經出去了。
沈清和坐在原地，低頭看著手中的銅哨，忽然笑了。
“青禾，”她說，“你猜這個冰塊身上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東西？”
青禾一臉茫然：“姑娘，您不會是真的看上宋將軍了吧？”
“說什麼呢，”沈清和把銅哨小心地收進袖中，理了理衣裳站起來，“走吧，該去演戲了。”
辰時三刻，清風茶樓門外。
早市正熱鬨，賣花的、賣胭脂水粉的、賣糖葫蘆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茶樓門口人來人往，老闆娘果然如沈清和所料，正站在門口嗑瓜子，一雙眼睛四處張望，生怕漏了哪家八卦。
沈清和先從茶樓裡出來，麵上帶著明顯的怒色，腳步比平時快了許多。
緊接著，宋凜川大步走出，麵色冷峻，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兩人在茶樓門口“恰好”遇上，沈清和冷哼一聲，彆過臉去。宋凜川看也不看她，徑直走向自己的馬。
“宋將軍，”沈清和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三五個人聽見，“您既然這麼看不上我們沈家，何必親自跑這一趟？”
宋凜川腳步一頓，回頭看她，目光如冰：“沈姑娘，我此來是為退婚，不是為結親。你若識趣，就該勸沈大人早些向太後陳情。”
“退婚？”沈清和提高了聲音，眼眶微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太後懿旨已下，你讓我爹去抗旨？宋凜川，你欺人太甚！”
周圍的行人紛紛駐足，茶樓老闆娘更是豎起了耳朵，手裡的瓜子都不嗑了。
宋凜川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翻身上馬，一句話冇說，揚長而去。
沈清和站在原地，氣得跺了跺腳，轉身鑽進轎子，簾子摔得啪啪響。
茶樓門口，老闆娘轉身就往裡走，嘴裡唸叨著：“了不得了不得，宋將軍要退婚，沈家姑娘氣得臉都白了。”
轎子裡，沈清和靠在軟墊上，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青禾，”她壓低聲音，“你說老闆娘這會兒是不是已經編出三個版本的故事了？”
青禾哭笑不得：“姑娘，您這演技，不去唱戲真是可惜了。”
“這叫天賦，”沈清和掀開轎簾的一角，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街景，聲音輕快，“走吧，回去跟爹孃報備一下，免得他們擔心。”
“報備什麼？”
“告訴他們，閨女要演戲了，”沈清和放下轎簾，笑意盈盈，“主角是他們未來女婿。”
與此同時，宋凜川策馬行過長街，麵上一片平靜。
冇有人注意到，他握著韁繩的手，微微鬆了幾分。
方纔在茶樓裡，沈清和湊過來看那張計劃表的時候，他聞到了她身上的藥草味，不是那種濃烈的藥材味，而是淡淡的、清冽的，像是清晨的薄荷混著一點點白芷。
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
隻是忽然覺得，這樁被強行塞過來的婚事，好像也冇那麼讓人厭煩。
宋凜川微微搖了搖頭，將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腦海。
駕馬，加快速度，往將軍府的方向去了。
身後，長街上的百姓還在議論紛紛：
“聽說冇？宋將軍要退婚！”
“不能吧？沈家那姑娘可是出了名的才女啊。”
“誰知道呢，反正兩人在茶樓門口吵了一架，我都親眼看見了！”
“嘖嘖嘖，這下有好戲看了。”
春風拂過長街，吹落了一樹的杏花。
有些故事，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