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初又給咱們劇組弄來一個導演啊?”黃飛章悄聲嘀咕道。
張胖子道:“那是金大姐,你不認識?她人可好,經常幫我帶食堂的雞腿。”
黃飛章鄙視道:“公司食堂飯菜配比不健康,我從來不吃。”
“梅姐和金大姐關係可好,”張胖子喝了一口可樂,“金大姐經常找她說話。”
黃飛章的注意力卻在另一個人身上:“古導不介意?還在那幫著忙前忙後的……這可是跟他搶飯碗的!”
張胖子用憐愛的目光看了黃飛章一眼:“葉初不可能隻跟一個導演合作的。”
“你這不廢話麼,”黃飛章嗤了一聲,“別說小葉了,就是咱們,也不可能啊!”
張胖子翻了個白眼:“你看過宮鬥劇嗎?裡——”
黃飛章不耐煩地打斷了他:“誰看那玩意兒!我從來不看那些長袍大袖的裹腳布。”
張胖子嘆了口氣,失去了和他交流的慾望:“你說的都對。古導天生大度,不怕人跟他搶飯碗。是咱們的楷模,行了吧?”
“小古,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商葉初歉然道。
《幸福街2》劇組雖然是葉初說了算,但就這麼把另一位導演大喇喇帶進來試戲,臨時才通知,多少有點不尊重古文華這個總導演的意思。
古文華自尊心很強,商葉初已經做好準備向他道個歉什麼的。沒想到他竟對老金非常熱情,不但幫忙排程人群,還主動除錯機器。倒讓商葉初越發不好意思起來。
古文華擦了擦額上的汗,抬頭一笑道:“這有什麼,咱們之間說這些就太見外了。”
商葉初見狀,忙從包中扯出幾塊紙巾來遞給他,古文華接過紙巾擦了擦汗,又轉頭看向正在忙活的金九思:“再說,金大姐和我也認識。之前我去公司給導演編劇們上課,金大姐每節課都來旁聽。”
兩人正說話間,金九思小跑了過來,商葉初又給她扯了幾張紙擦汗。金九思胡亂在額上拭了拭,看向商葉初道:“咱們這場戲拍什麼?”
由於金九思是臨時加塞,自然不可能拍什麼大場麵或者多台詞的戲。隻能是試試個人風格。
對一個導演而言,最需要考察的有如下幾點:鏡頭語言;排程能力;能否給演員清晰明確的表演指令;劇情節奏等。
但同時,《幸福街2》劇組的演員都不清楚《長夜執火者》的劇本,所以情節不能太複雜,否則演員就先亂成了一鍋粥。
什麼情節才能同時做到這幾點呢?
商葉初沉吟片刻,一敲手心:“有了。”
商葉初一招手,沖遠處正在喝可樂閑聊的張胖子、黃飛章二人道:“張哥,黃哥,過來搭把手兒。”又扭頭向剛卸完妝的梅搖紅道:“梅姐,快來。”
幾人很快聚了堆,商葉初站在眾人當中,四下環顧了一圈,道:“我是這樣想的,《長夜執火者》裏,我飾演程樓、程門兩個人。一人分飾二角,除了表演上的區分之外,還要看導演怎麼表現。”
說到這裏,商葉初的語氣變得有幾分揶揄:“這就得拜託各位街坊嘍。”
“瞧你這話,”黃飛章嚷道,“一家人說甚兩家話?你打算讓我演什麼?被你揍的肉沙包?”
“哪有那麼誇張。”商葉初連連搖手,“說簡單也簡單。”
商葉初指了指不遠處的街道:“咱們就在那兒演。
“我會用同樣的方式出兩次門,第一次遇到黃哥,第二次遇到梅姐和張哥。
“這兩次出門,一次是記者程樓本尊出場,一次是姐姐程門冒充程樓出現。發生在同一個清晨之內。
“但是,我不會告訴任何人,到底哪一次是程樓,哪一次是程門。而且,由於程門極力模仿程樓,所以兩次的表演方式會非常近似。”
“我靠,變態啊!”黃飛章忍不住低聲驚嘆了一句。
商葉初假裝沒聽到,抬眸看向麵色變幻莫測的金九思,笑道:“這就是全部的情節。金九思導演要做到的,就是在這段情節中,讓所有人認識到這是一對雙胞胎,並且,哪個是姐姐程門,哪個是妹妹程樓。”
黃飛章喃喃道:“這對姐妹名字真古怪,我有點記不住。”
“按程門樓子的順序排,前麵那個是姐姐,後麵那個是妹妹。”梅搖紅沒好氣地杵了黃飛章一杵子,“霸道姐姐是乾黑道的,滑頭妹妹是跑記者的——拿出你平常背台詞的精神頭來!”
黃飛章尷尬一笑,口中叨咕起來:“嘿嘿,程門樓子,程門樓子……”
商葉初探尋地看向金九思:“金導,可以開始了嗎?”
沒有前情後果,沒有台詞,沒有劇本。四個演員,五個角色。一次高難度的嘗試。
然而,商葉初竟然沒有問金九思做不做得到,而是問——
可以開始了嗎?
一股難言的酸楚湧上金九思的心臟,隨之而來的,是更澎湃的豪情!
金九思閉了閉眼睛,隨即睜開。
“可以了,”她以不容置疑的風度,有力地一揮手,“不過話先說在頭裏,接下來,大家都得聽我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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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出了門,手中握著手機,手指在上方不斷地滑動著。
腳下的過道窄而平坦。過道兩旁有很多雜物。一間屋中傳來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一間屋中傳來說話的聲音,是個女人:“懶鬼,再不起床遲到了!”
樓下有幾個老人正在打太極拳、做五禽戲。幾輛轎車和更多的自行車雜亂地停在樓下,其中一輛車的車燈閃了閃。
她的喉嚨中輕快地哼著歌,曲調依稀是“我是賣報的小行家”。
樓梯盡頭出現了一個人,高大的壯年男人身影。手中提著東西:一袋豆漿,一包油條。
“喲,黃哥,”她笑著向迎麵走來的鄰居打招呼,“今天起這麼早?”
“天亮得比從前早了,”黃哥笑道,“上班去啊?”
“嗯嗯,黃哥你也忙去吧。”
她走下了樓梯,鄰居回到了屋中。
畫麵又變成了空蕩蕩的老式筒子樓。
她走出了門,手中握著手機,手指在上方時停時頓地滑動著。
鳥鳴聲、車喇叭聲、自行車鈴的鈴鈴聲、還有城市人流車流潮水一般的白噪音。
天氣很晴朗,萬裡無雲,似乎昭示著一個熱天。
她正看著手機,畫麵中忽然傳來一道聲音:“小樓,上班去呀?”
鏡頭一轉,畫麵中出現了一個相貌和氣的中年女人;鏡頭下移,一大包蔬菜和一大包肉墜在女人腿邊。
她笑道:“嗯。梅姐今天包餃子?”
“餃子哪包得過來!捏幾個包子喂那些飯桶得了。行了小樓,姐先走了啊,路上注意安全。”
“嗯嗯,快去吧梅姐。”
梅姐進屋開門的時候,一個叼著牙刷的胖子露出頭來,在看到她的瞬間,胖子的眼睛遽然睜大了。
鏡頭給了胖子的眼睛一個特寫。
畫麵外傳來不耐煩的聲音:“這麼一會兒工夫,餓死你了?”
嘭一聲,門關上了。那雙睜大的眼睛被扇到了門後。
畫麵中隻剩下這道青綠色的門。
畫麵以門為中心,漸拉漸遠,又變成了老式筒子樓的遠景。
紅磚灰梯,舊綠色的門。
在這近乎靜態的畫麵中,隻有她一個人的身影在移動,穿著水洗藍的牛仔服,像一隻走入朝陽的藍色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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