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合一)
商葉初哼著小曲兒,一屁股栽到沙發上,伸了個懶腰。
時隔數月,終於回到了季君陶的辦公室,還挺懷唸的。
幾個月過去,老季的辦公室變化也不小。多了些養眼的綠植,多了點柔軟的小玩意兒。沙發上還多了一條俄式風情的花毯子。
橫市的氣溫比俄羅斯暖和多了,陽光明媚,空氣中飄浮著細小的塵埃。季君陶的辦公室又敞亮,商葉初往沙發上一躺,渾身都展開了。
商葉初呈大字型歪在沙發上,享受了一會兒,勉力抬起頭,沖季君陶抬了抬下巴:“喏,給你從俄羅斯帶回來的伴手禮。”
季君陶撥弄了一下自己辦公桌上那巨大的俄羅斯套娃,欣賞著它花花綠綠的外殼,中肯地點了點頭:“如果以後員工起義,它將是我的最後一道防線。”
“愛要要,不要拉倒。”商葉初撇了撇嘴,又開始哼歌,“喀秋莎站在那個……那個什麼岸上……歌聲好像明媚的春光……”
“紅茶我很喜歡。”季君陶推了推眼鏡,捏起一把商葉初帶回來的紅茶,挑剔地聞了聞。“還挺地道,我還以為你會在機場便利店買一包應付我。”
商葉初嘿嘿一笑,竟沒說話。
季君陶挑了挑眉頭,轉了轉她的按摩椅。幾秒鐘後,季君陶掀開辦公桌上另一個花花綠綠的大鐵盒,從裏麵揪出一粒巧克力球,瞄準商葉初,丟了過去。
商葉初被一粒碩大的巧克力球擊中了腮幫子,一骨碌坐了起來,笑罵道:“你要死?砸壞了我的臉,等著公司喝西北風吧!”
季君陶若有所思道:“從你一進辦公室我就想問了,你美什麼呢?”
商葉初“嗯”了一聲,用的是上揚的語調,以表疑惑。手上捏住那枚巧克力球,慢慢剝開包裝紙,塞進了嘴裏。
季君陶也擰開一粒巧克力,卻沒吃,隻是目光灼灼地瞧著商葉初。
商葉初將嘴裏的巧克力球從左口腔推到右口腔,又從右口腔推回左口腔。
“我見到你高興,成不成?”商葉初撓了撓自己被巧克力球頂凸出來的臉蛋,“老總您吉祥~”
不光是季君陶,其實,連青憑四蝗和商葉初身邊的助理們,這幾天也問過商葉初這個問題。
為什麼感覺葉姐心情變好了?這幾天滿麵春風的。
商葉初當然什麼也沒說。
她和謝爾蓋在真正確定關係之後的相處,竟比從前要愉快得多。說是愉快也不對……總之,就是快活。
謝爾蓋竟然並沒在殺青次日離開劇組。商葉初旁敲側擊地問了一遍,才知道劇組裏其他人,竟然根本沒聽說過謝爾蓋殺青次日要離組的事情。隻有青憑四蝗蟲聽說過這事兒,然後獻寶似地分享給了商葉初。
再一問四大護法,原來,四人知道這些訊息,竟是因為謝爾蓋偶然路過他們每個人身邊時,每次都在用英語打電話訂車票……
虧商葉初還以為他第二天就要跑路,急吼吼地趁著最後一天去找他!
商葉初氣得將謝爾蓋捶了又打,打了又捶。滿腔惱火,又生了半天氣。但最終也消火了。
感情上的事情,輸輸贏贏,也很難說得清。真要論起來,沒有個盡頭。
兩人在《冰與鐵》劇組,度過了最後幾日歡樂時光。商葉初從未體味過這種快樂,狂野,熱烈,冰火兩重天,充滿了禁忌和挑戰性。與和楊喚宜相處時那種恬然安寧,溫柔幸福的情感相比,別有一番新的感受。
當然,性格上,兩人還是容易爭吵,各執己見。謝爾蓋是個固執的人,商葉初也不是什麼麵糰。但即將到來的分別,讓二人對彼此多了一種不可思議的寬容,在短暫的爭執後,往往以擁抱和接吻終止戰爭。
因為相處的時間越發稀少,所以格外珍惜。這種珍惜,又讓兩人的感情迅速滋長。
還有一點重要的缺憾。謝爾蓋沒有經驗,兩人搞得不大痛快,不是很合拍,最後仍然隻能通過按摩解決問題。這個問題一直到商葉初離開劇組回國也沒有改善。
儘管毛病很多,謝爾蓋仍然是個瑕不掩瑜的情人。商葉初很喜歡他,每次與謝爾蓋相處時,都感到彈殼小士兵在心中踢踢踏踏地歡呼。
在離開俄羅斯時,商葉初帶走了彈殼小士兵,給謝爾蓋留下了自己的一隻耳墜。耳墜是竹節形的,寓意虛心有節。
這對耳墜,還是商葉初飾演的眠眠上映那陣子,幸福街的鄰居送給她的。既是慶祝,也是告誡葉子成了大明星後也不要驕傲,要保持謙虛和氣節。
幸福街那時窮得叮噹響,這對耳墜也是豆種翡翠的,價值不高,呈比較渾的綠色。商葉初沒法戴出去。雖然沒在公共場合戴過,這仍是商葉初最喜歡的飾品之一。商葉初自己留了一隻,送給了謝爾蓋一隻。
說真的,離開俄羅斯時,商葉初真捨不得謝爾蓋。她動過好幾次念頭,要把謝爾蓋從俄羅斯帶到華國來,搞個金屋藏熊……想多了,她又想遠了。
商葉初胡思亂想了一陣,季君陶已經撕了一包茶,傾入她的養生壺中。商葉初惡毒地想,季君陶要是知道這款茶葉是謝爾蓋推薦的,估計會把她的頭揪下來當球踢。
巧克力甜蜜的滋味在商葉初口中化開,商葉初站起身,走到季君陶辦公桌邊,輕挪貴臀,坐到她的辦公桌上。
季君陶辦公桌上有些散亂的檔案。商葉初離公司太久,看不出這些玩意兒是幹嘛的,又探頭去看季君陶的電腦螢幕。
季君陶一轉頭,就看見商葉初這幅90度扭轉身子偷窺她電腦螢幕的模樣,涼涼道:“當心扭了腰。”
商葉初以不可思議的執著,伸手勾到季君陶的滑鼠,去轉上麵的輪子:“你這電腦有什麼我不能看的?”
“沒什麼。你都知道,”季君陶哢嚓哢嚓聳了聳肩膀,“新一批爆款短劇,風標視訊的開發,還有公司的幾個大專案:你的《幸福街2》《長夜執火者》,吳佳寧和林皓主演的偶像劇,林姽嫿和咱們合資拍的鬼片。還有莊笙的電影《滿囤》,他非要演,怎麼也攔不住……”
季君陶一邊說,商葉初一邊轉滑鼠輪。其實她坐在桌上,這樣歪扭七八地去看季君陶的電腦,基本上看不清什麼東西。她就是想給季君陶搗亂。
“季總日理萬機寄噫——”商葉初捏著嗓子,甕聲甕氣道。
“去了趟俄羅斯,”季君陶意味深長道,“解放天性了。”
商葉初稍感心虛,正想搞個怪把這句話敷衍過去,忽地臉色一變:“欸,這是什麼?”
在季君陶的電腦螢幕上,滑鼠箭頭停在了一張臉上。
那是個相貌頗為俊俏的青年,頭髮梳得油光水滑,臉上頂著證件照常見的呆板神情。看著很年輕,比商葉初大不了幾歲。
季君陶看了一眼:“哦,他啊,獵頭公司推薦的經紀人,聽說很有人脈,管理部篩了一遍沒什麼問題,遞到我這兒來了。”
商葉初的目光在那張臉上掃過,眼底有暗沉的東西一閃而過。
“你打算要他嗎?”
季君陶吸溜了一口茶水:“還得再考察考察。年紀不大,也沒聽說過有什麼實績。我這兒又不是垃圾桶。”
商葉初忽然用甜蜜的微笑望向季君陶。
季君陶打了個哆嗦,惡寒道:“怎麼了?你看上他了?不至於吧,長得還不如魏磊呢。”
“你能不能,”商葉初道,“留下他?”
季君陶皺了皺眉頭:“為什麼?”
“公司要是沒錢,我給他開工資。”商葉初做出個撚錢幣的動作,“不掏你的小錢包。”
“不是錢的事兒,”季君陶道,“一個飯桶,公司還是養得起的。你總得給我個原因吧?哪怕你說你覺得他印堂發黑能沖煞氣,拉到公司來當吉祥物,當門神,當保安,也算個理由。”
不知道為什麼,季君陶覺得商葉初嘴角的笑容怪滲人的。
“好吧。”商葉初聳了聳肩,“他高中的時候霸淩過我,我記恨得要死。我打算把他劃拉到公司來,弄他。滿意了?”
說到“弄他”這兩個字時,商葉初做了個手刀乾脆利落地劈下去的手勢。
這個理由很充分,而且確實像商葉初能做出來的事兒,但季君陶仍然覺得沒這麼簡單。
季君陶細細打量了幾眼電腦螢幕上的人:“他看著比你大三四歲呢……”
“高年級學生欺壓低年級,很常見啦。”商葉初探身逼視著季君陶,“老季,我這輩子沒求過你什麼,但這件事,你得幫我。”
季君陶細長的眉毛擰了一下,不贊同道:“俗話說,明珠彈雀,殺雞用牛刀,為驢扭棍兒傷了紫荊樹。你現在的身價,何苦來親自動手?”
商葉初的眉心跳動了一下。
季君陶擱下茶杯,拍了拍商葉初的肩膀:“你要想找回場子,我把他弄進公司,簽個五年合同,然後就叫他天天在檔案室玩兒碎紙。耗他個五年!這樣不成嗎?一點經驗技術也學不到,五年活活廢掉。你高中受欺負,滿打滿算也就三年,現在耗他五年,也算夠了吧?”
商葉初輕輕搖了搖頭。
“我要讓他來我身邊工作。”
季君陶眉毛一抬,半開玩笑道:“難道有些人打算玩‘讓他愛上我我再狠狠甩了他’的狗血橋段?你要是敢這麼想,我把你的腦袋擰下來塞進套娃裡。”
商葉初噁心得一激靈:“胡說八道什麼呢!滾滾滾。誰耐煩和他打交道。”
嘴上調笑,但在心底,商葉初正在認真思考,怎麼對季君陶說這事。
簡歷上的人,正是楚青楓。出蘭,不對,初蘭的男朋友。上一世那場間接害死商葉初的同學會,也是楚青楓起的頭。
楚青楓是高中同學裏頭一號的賤貨。商葉初不知道他上一世是什麼職業,但這一世,他竟鑽到青憑娛樂來了。當真是命裡該栽,該撞到她商葉初手裏!
商葉初的腦仁已經興奮起來,腦海中閃過無數把楚青楓弄進公司,而後職場霸淩他的橋段。藝人想要作弄經紀人和助理,有的是無窮無盡的手段。
103旁聽著商葉初陰暗的種種念頭,忽地插嘴道:“上輩子不提,這輩子楚青楓還沒把你怎麼樣。為了沒發生的事情……”
“上輩子就不能不提。”商葉初反駁道,“你覺得項羽重生後會不會早點殺了劉邦?平昭她爹重生後會不會立刻殺了平昭?我也沒有殺人放火,把他弄進公司撕紙玩兒,算便宜他了。”
103冷靜道:“我的意思是,你現在的身份比楚青楓和初蘭重得多,不建議賭氣。職場霸淩和故意折騰助理都是黑料,放出去會有損你的事業。建議採用更高階的手段。”
商葉初噎了一下,嘴硬道:“我也就是想想罷了。我纔不要當他們那樣的人。”
藉著別人的勢力,搞那些雞零狗碎的暗中霸淩算什麼本事?他們上一世羞辱了商葉初的事業,商葉初也要打倒他們的事業,至少也要重挫他們的事業。這才叫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商葉初輕咳一聲,按捺住心緒。如果季君陶知道她的想法,是絕不會同意的。商葉初的路人緣很好,犯不著為了一個高中同學髒了手。
也許應該從別的地方下手……等等。
商葉初目光一凝,她剛剛滿腦子都是怎麼折騰楚青楓,竟然忘記了一件事。
楚青楓和初蘭倆人從高中起,就分了合合了分分了合合了分,愛情長跑搞得所有人都很厭倦。直到商葉初死了,他倆也沒分手。算算日子,他倆現在應該還談著。
初蘭的男朋友,鑽進葉初所在的娛樂公司。而初蘭恰好是蹭著葉初的熱度一飛衝天的,這事兒就比較耐人尋味了。
商葉初眼珠子一轉,向季君陶道:“行,我對你說實話吧。你還記得那個初蘭麼?”
“蹭著你虐粉那個?”提起競品公司的傑作,季君陶也有點噁心,“她怎麼了?”
“楚青楓是初蘭的男朋友。”商葉初悄聲道。
“喲嗬?”季君陶嘖了一聲,“你的意思是——”
商葉初點了點頭:“我懷疑楚青楓是冠均世紀的人。”
娛樂公司之間,彼此訊息都漏得像篩子一樣。今天我揭發了你,明天你爆料了他,都不是稀奇事。
娛樂圈有許多藝人,經常在種種機緣巧合之下,被爆出各種黑料,花式塌房。然而事實上,大多數巧合都不是巧合,而是對家公司、競品藝人,買通各色人脈,巧妙地曝光出來的。
倘若有個營銷號忽然故弄玄虛地放出了似是而非的“爆料”,但過幾天又不再提及,那就是錢給得到位,黑料被買回去了。
冠均世紀用這樣的手段毫不奇怪。或者說,這種手段,對娛樂圈簡直像回了老家一樣熟練。
如果是商葉初的個人復仇,季君陶當然要攔著。但是競品公司楔進來的釘子,那就很有搞頭了。
季君陶眼睛一亮:“你真確定他們是戀人?”
“真的。”商葉初捏起一塊巧克力球,一邊剝糖紙一邊道,“如果他倆分了,我就放我的血當膠水,讓他倆破鏡重圓,好麼?”
“這事有戲。正好冠均世紀這老王八也該放膿了。”季君陶喃喃道,“不過還是不要放到你身邊,那太明顯了。我先把他弄進來,剩下的事情,咱們慢慢琢磨……”
商葉初有點想發小脾氣。但又想起自己剛剛在瓦姆耶找了頭熊,季君陶還懵然不知,心裏又沒底氣發火了。
“其實也很簡單。”商葉初在嘴裏軲轆著巧克力球,“獵頭說他是有人脈的大能人,你就把他丟到閑職上扔個幾個月唄。真是能人,肯定受不了就跑了。如果別有所圖,肯定就會咬著牙繼續待著。”
季君陶點了點頭:“這事兒不讓你操心是不可能的,我不做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事兒。不過《幸福街2》馬上就要開機了,你當務之急還是趕緊進組,別叫閑雜人等搞亂狀態。這個楚青楓我會看著來的,你放心,如果有機會,一定交給你親手炮製。”
商葉初冷笑道:“他們還不配。”
世界上很少有人能搞亂商葉初的拍戲狀態。更別說是這兩號人了。
她隻是有點不耐煩了。
季君陶搖了搖頭,不再多說什麼:“行了,你專門來給我送禮,你老闆我很感動。不過你也該休息休息了,瞧你那黑眼圈,好幾天沒睡了吧?”
商葉初尷尬地笑了一聲,對季老總告了個別,轉身去了。
她得趕緊去看《幸福街2》和《幸福街外傳2》的劇本,還要與古文華、簡曉君等人商議,與合作演員交流。葉初很忙。
商葉初昂首挺胸地邁出了辦公室,她感到自己精力充沛,並且幹勁兒十足。心中燃燒著兩簇火:一簇是舊日的憤怒,一簇是未來的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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