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水沖在臉上,酒氣和濁氣一齊散去,商葉初這才清醒了些。
腦子一醒神,智力就回籠。商葉初叼著牙刷,用刷頭來來回回地鋸自己的口腔。
謝爾蓋明天就要走了。
謝爾蓋長得真是漂亮,比有鬍子的時候英俊十倍。可惡,怎麼想都是他的錯,如果那天他在雪裏,也頂著這張剝殼雞蛋般的臉,商葉初沒準就咬咬牙撒謊了。
商葉初恨恨地刷完了牙,洗完了澡,走出盥洗室,不禁一樂。
按摩師歪在沙發上,鼾聲如雷,竟然已經睡著了。
商葉初累了一天,本打算叫按摩師給自己按摩一下。沒想到大孃的酒量比起她魁梧的身軀來,竟如此不堪一擊。乍一看還好,實際上已經醉了。
商葉初搖了搖頭,走上前,將大孃的身軀扶正,又給她墊了個枕頭,蓋上了毯子。
做完這檔子事,商葉初也有些累了。向床上一栽,便準備睡覺。
按摩師的鼾聲如同交響樂一般。
呼——嚕——
商葉初看著天花板。
呼——哬——
商葉初翻了個身。
哬——哬!
商葉初從床上跳了起來。
不知為什麼,她竟走到了陽台邊。拉開陽台門,一股冷風灌了進來,商葉初一個哆嗦,仍是頑強地站在陽台上,探頭向下看去。
地麵的積雪仍然很厚,不知道從三樓跳下去會不會摔死。
商葉初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真是喝多了。
商葉初搖了搖頭,縮回屋中,將陽台門牢牢地關住。
哬——嚕——
士兵在公主的陽台下等了九十九天……
商葉初咬著牙在屋中轉了個圈。
去他的士兵,去他的公主!
商葉初跳了起來,又去陽台上望瞭望。然而仍然無法下定決心跳下去,她明天還有戲,商葉初不肯讓自己的戲冒一星半點兒的風險。
呼——哈——
商葉初站住了腳步。
哈——哬——
十幾分鐘後,一道老邁的身影走出了商葉初的房間。她的步態如平常一樣穩健遲緩,身形也和平常一樣魁梧。頭上包著慣常戴的大頭巾。拎著裝按摩用品的包,垂著頭,慢吞吞地走著。
她下了三樓,來到了二樓。半夜三更,雖然有燈,但仍光線昏暗。
她慢慢悠悠地走到了二樓,縮著脖子,似乎在看房間門牌號。
她停在了一間房門口處。
咚咚咚,她敲了敲門。
過了很久,房門才被開啟。不知道是屋中的主人已經睡著,還是需要下定漫長的決心才能開門。
她走了進去。
商葉初一進門,就隨手將手中的包向地上一丟。而後一張手,扯掉了頭上的頭巾。一雙被火淬過一樣的眼睛直直地逼視著眼前的人,而後,毫不猶豫地吻了上去!
謝爾蓋沒有躲避。不,他何止是沒有躲避,他簡直是撲了上來。他一把攬住了商葉初的肩膀,幾乎恨不能將自己與商葉初變成一個人。他吞咬著商葉初的嘴唇,兩隻手像鐵箍一樣將商葉初牢牢地箍在懷裏。商葉初感到自己的臉頰上落下了一點濕意,睜開眼睛去看時,卻隻看到一片藍影。
兩人就這麼迫不及待地在門口接吻,謝爾蓋幾乎要把商葉初按進自己的肋骨中。鼻尖蹭著鼻尖,鼻尖和鼻樑又蹭過臉頰。下巴也刮蹭著。如果他們不是在接吻,那簡直就是在彼此吞噬。
漫長的接吻後,商葉初忍不住推道:“停,停一下……”
謝爾蓋這次停下了。商葉初把他推開了一點,解開身上的外套脫掉。露出又一件外套。一層一層,商葉初像剝洋蔥一樣,脫掉了六七層衣服。
危險的氣氛隨著這頗為滑稽的場麵淡去了一點。謝爾蓋沉默片刻,慢吞吞地彎下腰,將商葉初丟掉的衣服、包、頭巾整理好,一件一件堆在沙發上。
商葉初身上已經有了一層薄汗。
謝爾蓋背對著商葉初,將衣物放好。他的聲音幾乎有些顫抖。
“您為什麼來?”
商葉初笑了。
“因為你在等我。”
沉默。
謝爾蓋轉過身來。他的嘴唇比平日裏紅了許多,有種冰山上長了一朵玫瑰花似的逼人艷色。
謝爾蓋沒有說話。他似乎既不能否認商葉初的回答,也不能反問商葉初的回答。
商葉初卻不容他沉默。她一步一步逼上前,一邊笑,一邊讓自己離謝爾蓋更近。
商葉初抬起手,手臂與指尖拉成一條平行線,指向陽台的位置。
“你不承認嗎?”商葉初一字一頓道,“如果你沒在等我,為什麼你的陽台,到現在還開著門?”
冷風吹入廳堂,像一聲幽幽的嘲弄。
“承認吧,”商葉初滿足而得意地大聲道,“你纔是那個一直在等我的人!你等著我像公主一樣盪下陽台,落到你的窗前!”
謝爾蓋閉了閉眼睛。他仍沒反駁商葉初的話,隻是走到陽台邊上,將不斷透出冷風的門合上。
商葉初冷笑著上前幾步,將謝爾蓋按在陽台門把手上的那隻手抓住。陽台門冰冷得像石頭一樣。
謝爾蓋啞聲道:“你不是公主。您是個暴君。”
商葉初將他此刻的表情記在心中,情動而必須剋製的表情原來是這樣的,以後可以作為表演參考。謝爾蓋卻忽地目光灼灼地望了過來,用那沙啞而深邃的嗓音道:“您在想什麼?”
商葉初還沒來得及回答,謝爾蓋已經覆身上來,又吻住了商葉初的唇。商葉初心中一陣悸動,憐惜地摸了摸他腦後硬硬的發茬。
這個動作似乎讓謝爾蓋發了狂。
謝爾蓋喃喃道:“除了這場雪,我還有什麼能困住你?……冰封的河水解凍之後,一切就都沖走了!到那時你也完了,我也完了。”
他很少一次性說這麼多話,一邊說話,一邊在商葉初的臉頰上親吻著。在親到商葉初的酒窩時,嘴唇重重地在上麵蹭了蹭,似乎在用力擦掉什麼髒東西似的。
謝爾蓋銜住商葉初的酒窩,這下商葉初不得不阻止他了:“這裏不行。”
謝爾蓋慢慢鬆開嘴,帶著幾分不滿地看向商葉初。
商葉初忽然覺得有趣,伸出手,伸到謝爾蓋的臉頰上。那裏原來有一片鬍鬚,但現在變得很光滑,什麼都沒了。
商葉初繞著謝爾蓋的唇畔,像白天拍戲一樣,慢吞吞在唇周畫了個圈,然後輕輕一按。
指腹滑過的地方,像點起了一簇火。
謝爾蓋眸色深深,看著商葉初啞聲道:“葉初,你到底想要什麼呢。”
這個問題。
這個問題。
商葉初閉了閉眼睛。
商葉初睜開眼睛,第一次坦誠地看向麵前的人。
“我不會為了你翻越陽台,恐怕永遠也不會。我隻能用偽裝的身份,偽裝的麵貌,來與你見麵。我甚至不能保證與你像正常的戀人那樣相處和對話,因為我不能信任你,也不能信任任何人——
“即便這樣,你仍然想知道我想要什麼嗎?”
謝爾蓋忽問道:“您愛我嗎?”
商葉初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遵從自己的心。
“我——”商葉初慢慢道。
謝爾蓋忽然在那之前張口道:“我愛你。比你以為的時間,比我以為的時間,還要早。”
商葉初感到狡猾的彈殼小士兵在心臟中跳了一下。
商葉初情不自禁地笑了,攬住謝爾蓋的脖子,用很輕的聲音道:“我也愛你。謝廖沙。”
雖然是一團反覆被商葉初揉圓搓扁的情愫,可它竟艱難地誕生了。
謝爾蓋輕輕抽了一口氣。將下巴擱在商葉初的頸窩處,商葉初感到一陣又一陣灼燙的呼吸。
她仍然選擇不對謝爾蓋說謊,上次是因為她不愛他,這次是因為她愛他。
商葉初道:“我想要安全,又想要激情。我想要穩定,又想要挑戰。我想要被包容,又想要去征服。我想要永遠浪漫的例外。”
商葉初認真道:“如果你不能給我,我就自己去找。我這輩子總能找到。因為我是演員,我什麼都能找到。”
又一陣沉默。
“真是個貪心的皇帝。”謝爾蓋的聲音傳來。
過了一會兒,商葉初感到自己的頸窩被人輕輕咬了一口。
“不許去找別人。”
…………
商葉初的心幾乎被軟化成一潭春水,她側過頭,又開始與謝爾蓋接吻。這次的吻很甜蜜,少了狂烈和躁動的氣息。兩人黏黏糊糊地親了半天,氣氛開始升溫。
商葉初把住謝爾蓋的脖子,幽幽道:“希望你這次準備了該準備的東西。”
“我把每個種類都買了一份……”謝爾蓋含含糊糊道。
商葉初一頓,忽然意識到哪裏不對:“怎麼感覺你準備得這麼充分,而我好像落入了陷阱呢?”
謝爾蓋抬起頭,藍幽幽的眼睛凝視著商葉初:“如果是陷阱,你會離開嗎?”
“如果是……”商葉初笑了,“那也是個隻能等我主動踏入的笨圈套。你也是個隻會等待的笨士兵。”
…………
…………
“您是什麼時候對我有感覺的?”
“……真的要聽?”
“真的。”
“還記得我和你第一次正式拍戲的時候嗎?那天很冷,我的手凍僵了。你把那本舊筆記遞給我的時候,突然用掌心擦了擦我的手背。那一刻,我覺得世界上再沒有比你的手更溫暖的東西了。”
“……”
“你怎麼不說話了?”
“您要聽實話嗎。”
“……說。”
“那個時候,我並沒主動去碰您的手。是您的手主動……貼上了我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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