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實，我一直掛在嘴邊喜歡的那個人，從來都是你。那個無數次讓我鼓起勇氣，想要坦白心意的人，就是你。”
伊安然指尖發顫按下傳送，隨後立刻鎖屏扣住手機。
期待與怯懦反覆拉扯，胸腔裡的心跳撞得劇烈，砰砰作響。
她忍不住猜想，他是否早就看穿了她藏了許久的心事。
幾番掙紮後，她才緩緩解鎖螢幕，一條簡訊恰好彈出。
安然深吸一口氣。
反正已經畢業，往後山水不相逢，就算被拒絕，也不會太過難堪，她咬了咬唇，點開訊息。
“看來我猜的冇錯，冇想到也會有人喜歡我，先讓我自戀一會hh，其實我向來不信情愛，人心反覆，相愛便難免猜忌拉扯，你該聽過一句話，無愛一身輕。”
短短幾行字，安然卻看了很久。
這算是委婉的拒絕嗎？
他們住一個小區，他倆是從小學認識的，之後初中三年被分為一個班級裡，家裡的長輩甚至還一塊吃過飯呢，隻不過，初中畢業了之後，他們家就搬到了隔壁小區，見麵的次數也少了。
她平躺在床上，望著漆黑沉寂的天花板，心口像是被打翻了酸澀的苦水，悶得發堵。
談不上徹骨的難過，他並未直白推開。
也談不上滿心歡喜，心事落地的輕鬆之下，隻剩化不開的苦澀。
下一秒，手機又輕輕震動起來，打斷了她紛亂的思緒。
又是他發來的訊息，隻有兩個字：晚安。
安然下意識抱緊手機，眼底泛起淺淡的暖意。
其實這樣也就夠了，他知曉這份心意，彼此維持現狀，於她而言，已是圓滿。
那個深夜，她輾轉難眠，全然忘了明日，便是高中開學典禮。
……
翌日清晨。
“伊安然，你還能再晚一點嗎？開學典禮八點開始，你偏偏七點五十五纔到？”周珊珊抱著手臂，滿眼無奈。
“我…我起晚了。”安然喘著氣落座，臉頰發燙，她絕不會坦白，在路上她竟然天殺的遇到了蘇奕晨！她隻因不想太尷尬才刻意拖延到晚的。
“等著看吧，馬上公佈分班名單，要是咱們仨分到一班，有你好受的。”珊珊眼底藏著促狹的笑意。
餘淼輕笑一聲：“然然，你該偷偷祈禱彆跟我們同班。”
“我纔沒有，我最想和你們待在一起。”安然慌忙捂住珊珊的嘴，慌忙打圓場。
珊珊掙開她的手，壞笑打趣：“彆裝了，誰不知道你的小心思，放心，我幫你算過，你和蘇奕晨命格相合，兜兜轉轉，老天都不會放過你們。”
“彆嚇唬她了。”餘淼柔聲勸解。
安然扶額輕歎，隻覺交友不慎。
好在兩人尚且不知，昨夜她一時衝動，向蘇奕晨告白的事，這件秘密，她會爛在心底，絕不外露！
主席台上，校長冗長的講話緩緩響起。
台下人聲嘈雜，議論紛紛，有人提起，今年會選拔一批特長生出外進修，高考錄取分數線大幅降低，是不少人的捷徑。
“你們倆打算報名嗎？”安然輕聲問道。
“阿淼以全市第三的成績入校，根本用不著走特長捷徑，也就咱倆，靠著特長勉強壓線進來。”珊珊漫不經心擺弄著指甲。
餘淼在一旁溫婉淺笑，眉眼乾淨。
不多時，分班名單投屏展示。
“男生往左，女生往右，儘快前往對應班級，下午正式開課。”
密密麻麻的名字鋪滿螢幕，安然的目光不受控製地掠過女生區域，下意識搜尋那個熟悉的名字。
片刻後，她低聲默唸：“1215。”
“你們誰在1215班？”安然轉頭詢問。
“我在1213。”珊珊眯起眼睛仔細辨認。
“我是1201，一班。”餘淼從容應答。
果然，尖子生永遠排在最前，安然無奈，從末尾的1221開始逐一查詢自己的名字。
“然然，找到了，你在1215。”珊珊出聲提醒。
安然鬆了口氣，還好不是最後一班。
不過下一秒，她渾身驟然一僵。
1215…
這不就是蘇奕晨的班級？！
她一時失態，猛地站起身，周遭目光齊刷刷投射而來。
安然瞬間回神，窘迫地蹲下身，臉頰燒得滾燙。
“我真就隨口一說……”珊珊憋著笑，幸災樂禍。
餘淼溫聲開口：“你們從小同班，鄰裡相近，初中三年未曾分開，如今高中再度同班，確實很有緣分。”
安然垂著頭，滿心窘迫，隻覺得無地自容。
珊珊見狀，神色驟然嚴肅：“你該不會…昨天告白了？”
安然沉默，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然然，你也太大膽了。”餘淼滿眼驚訝。
“老天分明是故意為難我。”安然低聲哀嚎。
年少的心動藏不住，告白後的慌亂，分班的巧合，層層疊疊，壓得她手足無措。
年少那一句“無愛一身輕”，像一根細小的刺，埋在心底數年。
一晃經年，盛夏落幕，青澀的高中歲月徹底遠去。
曾經膽怯內向的少女，成了奔波在城市裡，朝九晚五的職場策劃。
……
“伊安然，把這份檔案送到財務室。”一位前輩走到辦公桌前。
“好的。”安然收起思緒，接過檔案，緩步走向財務室。
剛推開門，便聽見幾位前輩閒談。
策劃室每年都會調來一位主策劃，能力出眾便可長久留任，反之則定期調換，這是公司不成文的規矩。
“王姐，這是趙經理要的賬單。”安然禮貌遞上檔案。
“辛苦啦安然。”王姐笑著接過，她保養得宜，待人溫和，格外照顧孤身在外打拚的安然，“看你麵板乾燥，我下午給你帶套護膚品，女孩子彆總悶在工位上，也要好好生活。”
“又麻煩您了。”安然不好意思地笑了。
“咱們這就數你年紀最小，照顧你是應該的。”一旁的趙姐笑著搭話，“中午我請客，一起吃飯。”
幾番寒暄過後，安然告彆幾位前輩，回到工位旁的辦公室。
“主管，您要的任務係統策劃稿，我整理好了。”
“放這邊就好。”主策劃抬眸，語氣溫和，“你的劇情設計，係統框架都做得很好，能力遠超普通策劃，怎麼一直安於現狀？我馬上調去總公司，會幫你向老闆舉薦。”
安然輕輕搖頭：“我怕難以勝任更高的崗位，做好眼前的事，就足夠了。”
“彆小看自己，你的努力所有人都看得見。”主管笑道，“明日我就調離，好好加油，期待以後在總公司和你碰麵。”
安然道謝離開，趴在工位上，目光落在便簽紙上三個淺淺的字母：syc。
分開這麼久，她還是會在不經意間想起他。
翻看多年未登的同學群，冇有他的半點動態。
冇有訊息，大抵就是最好的訊息。
她本該徹底放下，如他當年所說，無愛一身輕，安穩度日。
正午餐廳。
“多吃點青菜，養養氣色。”王姐熱心地給安然夾菜。
兩位前輩日常拌嘴，相處熱鬨又溫暖，沖淡了獨居異鄉的孤單。
安然看著眼前和睦的畫麵，難免想起高中時，珊珊和餘淼陪在身邊的日子。
就在思緒恍惚間，一道身影落在窗前。
餐桌對麵，坐著兩位男士。
安然下意識抬眼，恰好對上一道清冷熟悉的目光。
四目相撞的瞬間，她渾身一僵，手中筷子滑落，肉丸直直掉在衣襟上。
“怎麼這麼不小心？”王姐連忙抽出紙巾，“這油漬難洗，回頭我幫你處理。”
安然全然冇有應聲，目光死死鎖在窗邊那個男人身上。
時隔多年，她竟然會在這座城市，這家餐廳，再次遇見蘇奕晨。
趙姐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恍然開口：“那不是新來的總策劃嗎？聽說年紀輕輕的能力極強，才二十五歲就身居高位。”
王姐點頭附和：“冇錯，叫什麼…蘇奕晨？今天纔剛正式入職。”
蘇奕晨。
三個字落入耳中，安然的心跳驟然失控。
那個年少時委婉拒絕她的少年，如今，成了她公司新來的頂頭上司。
她慌忙找藉口逃離，紅著臉快步衝進洗手間。
命運兜兜轉轉，為何總要一次次將兩人捆綁？
年少的遺憾，青澀的心動，塵封的回憶，在此刻儘數翻湧上來。
水龍頭的水流不斷沖刷，打濕了指尖與衣角。
一道低沉清冽的嗓音，在身後驟然響起：“再任由水流淌，衣服就要全濕了。”
安然猛地回頭，撞進一雙深邃沉靜的眼眸。
少年褪去了年少的青澀稚嫩，眉眼愈發成熟利落，氣質清冷溫潤。
她指尖微顫，聲音發緊：“好…好久不見。”
男人目光柔和，褪去了當年的疏離冷淡，輕聲迴應：“好久不見，安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