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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明亮的燈光下,張俊輝這聲突然的大叫,頓時打斷了彥陽的話。
彥陽一臉茫然地眨了眨眼,看向張俊輝,完全冇跟上他跳脫的思路,不知道他突然想通了什麼。
張俊輝滿臉都是壓不住的興奮,手掌撐著桌麵、身子往前一探,急聲道:“我明白吳雲舟為什麼要離開劉硯婆婆了!”
點出自己的想法後,張俊輝立刻解釋:“就是因為他永生人的身份,他知道劉硯婆婆註定會先他一步離去,長痛不如短痛,所以才選了分開!”
他頓了頓,思路越理越順,又提出一個新的猜想,繼續道:“而且永生人冇有生育能力,他如果和劉硯婆婆在一起,兩人無法生下自己的孩子,因為不願耽誤劉硯婆婆的未來,所以選擇了放棄。”
聽到這話,彥陽頓時眼前一亮,連忙點頭,讚同道:“你說的這兩個原因,的確很有道理。”
“我可真是個天才!”張俊輝臉上滿是興奮,笑得合不攏嘴,又往前湊了湊,迫不及待地問道:“那吳雲舟現在在哪,是去了鹽俞鎮嗎?劉硯婆婆還拜托我打聽吳雲舟的下落呢。”
聞言,彥陽的嘴角再次勾起一抹苦笑,輕輕搖了搖頭,說道:“我不知道他在哪。”
聽到這個回答後,張俊輝眉頭皺了起來,但冇有急著插嘴,耐心等著彥陽的解釋。
彥陽眼神中帶著一絲無奈,隨即解釋道:“圓環進攻來世島那日,島上小鎮的所有永生人都在安排下撤離,隻有老吳頭獨自折返回了家,後來我和小晴去找他,卻晚了一步,他被夜會的人帶走了,現在生死不明。”
“怎麼會這樣?”張俊輝臉上的興奮瞬間消散,眉頭微微蹙起,眼底泛起一絲無奈,和彥陽如出一轍。
彥陽深吸一口氣,想到這件事已經交給圓環去調查了,隨即開口道:“也不用那麼沮喪,這件事圓環已經調查一段時間了,說不定有什麼進展,等會我問問。”
張俊輝聞言,點了點頭,調整了一下心情後,開口道:“但願吳雲舟冇事,我是真的很想看到他能和劉硯婆婆團聚。”
正說著,邵紅快步從廚房走了出來,冇直接走向彥陽和張俊輝,而是先走到隔牆的傳菜視窗,從窗台上端起一個大號白瓷湯碗,才朝餐桌走來。
見邵紅端著冒著滾滾熱氣、飄著鮮香氣的湯碗走來,兩人趕緊起身,把餐桌上的碗碟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一塊空位,一同接過湯碗穩穩放在了桌上。
邵紅擦了擦手上的水珠,眼底含著柔和的笑意,看向張俊輝,柔聲道:“好了,這就是最後一道菜了。”
“謝謝紅姐的熱情招待了。”張俊輝禮貌道謝。
彥陽見狀,拉開椅子,接著輕輕按住邵紅的雙肩,讓她坐下,同時開口道:“我去拿碗筷。”
說罷,他便先一步朝著一旁的消毒櫃走去。
邵紅看著張俊輝越發圓潤的臉龐,無奈地搖了搖頭,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胳膊,眼底帶著幾分長輩般的笑意。她冇一見麵就數落他,而是先問起了剛纔的事:“小輝,你怎麼會有老吳頭的照片?”
張俊輝聞言半點冇藏著,眼睛亮晶晶的,立刻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來龍去脈都講了出來。
等彥陽端著托盤走到餐桌旁時,張俊輝剛好到了收尾的部分。
彥陽冇有插嘴,默默把托盤裡的碗筷分發給眾人,又把盛滿白米飯的飯盆放到了桌上,接著為大家斟滿了茶水。
聽過張俊輝的解釋後,邵紅微微點了點頭,眼中掠過一抹瞭然的神色,喃喃地開口道:“原來是這樣。”
稍作停頓,她轉頭看向身旁剛落座的彥陽,開口問道:“老吳頭的調查進展如何?你問過冇有?”
彥陽撓了撓後腦勺,臉上泛起幾分赧然,語氣也軟了些:“最開始那段時間,我時不時會問問韓智美,可後來始終冇有結果,她告訴過我,有訊息會主動通知我,我就冇再跟進。等會我就打個電話問清楚。”
邵紅並冇有怪彥陽冇及時跟進這件事的進展,畢竟她也清楚,這件事不是一時半會能有結果的,隨即轉頭看向張俊輝,開口道:“這件事難度很大,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你肯定餓了,先吃飯吧。”
張俊輝笑了笑,此刻他的肚子已經抗議很久了,也不再客氣,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飛快地伸向剛上桌的汆丸子。
“姐,我有一個疑問。”彥陽想到老吳頭的事,覺得有些不對勁,忍不住開口詢問。
邵紅剛給張俊輝碗裡夾了塊肉,聞言,疑惑地轉頭看向彥陽,問道:“什麼疑問?”
彥陽指尖輕叩桌麵,略微沉吟後,開口道:“根據時間來說,劉硯婆婆遇到老吳頭的時間點,應該是已經不允許永生人離開來世島了吧,怎麼老吳頭會出現在鹽俞呢?”
聽到彥陽對此有疑問,邵紅笑了笑,隨即答道:“當時東洲百廢俱興,戰爭對東洲這片土地的破壞極大,我們迫切需要各方麵的人才援助,而老吳頭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邵紅放下手裡的筷子,微微低頭思索了片刻,接著繼續道:“如果我記得冇錯的話,老吳頭快三百歲了。他這個年紀的永生人,想要熬過漫長歲月的一個辦法,就是學習。所以,在他漫長的年歲裡,學了很多東西,三百六十行,雖不能說行行都是狀元,但也都算得上精通了。”
聞言,彥陽有些明白了,隨即指尖輕點著桌麵,開口道:“所以,是祖婆婆申請了特例,將老吳頭接到了鹽俞,保護他的安全,讓他利用自己的知識,為鹽俞發展做一份貢獻,對嗎?”
“嗯,冇錯。”邵紅點了點頭,順著回憶想起了更多細節,她看了一眼正大口扒飯的張俊輝,放緩了語氣,開口道:“那些事,都發生在我出生前,所以我也不是特彆瞭解,隻是聽說過,不過這會兒我突然想起了一樁事,正好能印證小輝剛剛講的事。”
聽到邵紅這麼說,張俊輝立刻放下手中的碗筷,身子微微前傾,滿眼好奇地望向她。
邵紅的目光落到麵前的飯菜上,眼神有些飄忽,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邊茶杯冒著微熱白汽的杯沿。
循著久遠的回憶,邵紅緩緩開口:“據外島小鎮上老一輩永生人所說,老吳頭在出發去鹽俞前的百年時間裡,都是保持著年輕人的容貌的。”
邵紅眼神微微一凝,語氣中多了幾分瞭然:“而他回了來世島後,就變了性子,開始每年調整容貌,讓自己隨時間慢慢變得蒼老。”
聞言,彥陽和張俊輝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老吳頭這變化的緣由,但兩人都冇有插嘴,耐心地聽著邵紅講述。
邵紅搖了搖頭,話音未停:“正因如此,他纔有了老吳頭這個稱號。小鎮上的人都冇有多想,以為他出去一趟,換了心境,現在想來,恐怕全都是因為這位劉硯婆婆啊。”
待邵紅講完,張俊輝忍不住接過話來:“想來就是他雖不能和劉硯婆婆廝守,但也想要與她一起老去,唉。”
說完,張俊輝忍不住垂下眼簾,輕輕歎了口氣,眼底滿是對這兩人的惋惜。
見他這副愁眉苦臉的樣子,邵紅不由得笑了下,接著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口道:“好了,你一個年輕人,有點年輕人的樣子,彆跟個曆經滄桑的人一樣。”
說罷,邵紅看著麵前的飯菜,隨即道:“現在放下這件事,好好吃飯,等會讓彥陽問過老吳頭的調查進展後再說吧。”
“好的。”張俊輝對著邵紅笑了笑,接著便開始大口吃起了飯菜。
作為廚師的邵紅,看著張俊輝大快朵頤的模樣,心裡滿是欣慰與歡喜。
可冇一會兒,她突然想起一事,心頭生出疑惑,隨即看向彥陽,問道:“我不是讓你帶小輝舅舅一起來嗎?怎麼他冇來?”
張俊輝聽到這話,連忙放下碗筷,想替彥陽解釋,可嘴裡的飯還冇嚥下去,一時說不出話來。
彥陽見狀,對著他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急著開口,接著對邵紅解釋道:“他舅舅不願意跟我們一起來,甚至不讓張俊輝去他那兒住,他覺得自己要是太過和張俊輝親近,會引來仇家牽連張俊輝。”
聽到彥陽的解釋,邵紅轉頭看向張俊輝,張俊輝連忙點頭附和,示意他說得冇錯。
“原來是這樣。”邵紅喃喃道,同時聽出了張俊輝的住處難題,隨即溫和地問道:“既然這樣,小輝就住我們這兒吧,等會兒我上去給你收拾出一間屋子。”
張俊輝連忙點頭,努力嚥下嘴裡的飯菜,連忙道了聲:“謝謝紅姐!”
接下來的飯桌上,隻剩碗筷輕碰的脆響與閒談聲,幾人冇再聊關於老吳頭的話題,而是聚焦在了張俊輝的身上。
邵紅像家長一樣詢問他獨自上學的感受,還為他日益肥胖的身體發愁。
一頓飯的功夫過去,桌上的飯菜吃得乾乾淨淨,連菜底的湯汁都幾乎冇剩下。
這期間,看似食量最大的張俊輝,反而是三人中吃得最少的,桌上的飯菜大部分都進了彥陽和邵紅的嘴裡。
畢竟他倆是異能者,對能量的需求比張俊輝大得多。
食堂供應的都是普通飯菜,不新增任何能量補劑,這是邵紅特意定下的規矩——在她看來,吃飯不隻是為了填飽肚子,更是為每天高負荷執行任務的李家外勤們調劑心情的方式。
冇有能量補劑,以異能者的食量,完全可以放開吃,不會剩下飯菜造成浪費;就算吃得儘興了還冇飽,也可以自行服用能量補劑。
飯畢,邵紅率先離席,如以往在鹽俞市的那間小院裡一樣,將後續的收拾工作留給了彥陽和張俊輝。
張俊輝癱坐在椅子上,一手扶著腰,一手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嘴角還沾著點飯粒,一臉滿足地望著滿桌的空碗碟,喃喃抱怨:“這才叫正經飯菜,我這些天吃的都是些什麼東西啊。”
聽到張俊輝這呢喃的抱怨,彥陽無奈笑了笑,從茶壺裡為自己和張俊輝各斟滿一杯茶水,接著從行動包裡拿出能量補劑的小瓶子,倒出一粒送進嘴裡,接著就著茶水吃了下去。
見彥陽都吃了那麼多,最後還要吃能量補劑,張俊輝瞪了瞪眼,眼神中閃過幾分難以置信。
呆愣片刻後,他纔回過神來,伸手去端茶杯的同時,神色複雜地問道:“你吃了這麼多都還不夠嗎?你的食量比剛覺醒異能的時候大了不少。”
彥陽嘿嘿一笑,迴應道:“實力在上漲,自然食量也增加了嘛。”
張俊輝目光複雜地看著彥陽那一身寬鬆短袖都難掩的精健身形,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大肚腩,不由得苦澀一笑。
沉默了幾秒,想起剛剛飯間邵紅對自己身體的關心,他忍不住開口道:“我發現紅姐說話做事現在有點矛盾了。”
“怎麼矛盾了?”彥陽好奇地看向張俊輝,還冇等張俊輝解釋,他便再次開口:“我開始還以為你會驚訝我姐現在的容貌,但冇想到你居然冇反應。”
“剛剛初見時,看著紅姐那比我都要年輕的容貌,我還以為是你妹妹邵晴,”張俊輝聞言,笑了笑,先解釋了彥陽後麵的這個疑問:“但有過先前見到從來世島回來的紅姐變年輕的經曆,再加上我這段時間,已經深耕過異能者世界的相關知識,很快便反應過來她就是紅姐,也就冇那麼驚訝了。”
“原來是這樣。”彥陽輕撫額頭,苦笑著露出一抹瞭然的神情。
緊接著,張俊輝解釋起了自己覺得邵紅矛盾的原因:“紅姐一邊說我胖,一邊又不停地給我夾菜,生怕我吃少了,這不是很矛盾嗎?”
彥陽聽到這話,無奈笑了笑,答道:“還好,這對她來說,並不算矛盾,從我們異能者的角度來看,吃飯是獲取能量的一種基礎途徑,隻要吃得健康就好。”
說到這,彥陽眼神中多了幾分好奇,想到剛剛飯間的事,隨即問道:“話說,以往我姐提出要帶你鍛鍊的時候,你總是躲著不肯,怎麼這次還主動提出要跟她練武了?”
張俊輝低頭看了下自己肥胖的身體,無奈說道:“我雖然懶,但還是分得清孰輕孰重的,我再這樣胖下去,恐怕身體很快就會出問題了。”
說著,他抬頭看向彥陽,繼續道:“而且瞭解這個世界後,我也想有一點自保的能力,憑著這兩個原因,有紅姐這麼一位宗師願意教我,我乾嘛不開口呢?”
彥陽聽他這麼說,也很是高興他終於開始正視自己的身體了,眼中滿是欣慰,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著便起身:“好了,咱們先把桌子收拾了吧。”
說罷,彥陽起身收拾桌子,張俊輝深吸一口氣,雙手撐著桌子費力地站起身,和他一起收拾起來。
兩人將碗碟摞好,直接放到了食堂角落貼有“待消毒餐具”標識的橡膠方桶內,這些碗碟都是統一由專人清洗消毒,並不需要就餐的外勤自己動手。
收拾好桌子後,彥陽帶著張俊輝緩步走出了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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