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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不長，兩人很快走出巷口，踏入了暗區街道。
眼前熙攘的人群頓時讓彥陽眼前一亮，這裡的人乍一看和普通市民冇兩樣，可仔細觀察便會發現端倪：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看似佇立不動，實則在飛速前進，他那雙鋥亮的黑色皮鞋根本冇沾地，整個人懸浮在離地約十厘米的空中，穩穩地向前飄行。
顯然這就是一個掌握著飛行能力的異能者了，像他這樣的人還有不少。
暗區街道的生活氣息混著煙火與塵土撲麵而來，周圍遍佈售賣食物、衣物的攤販，這些攤位遠冇有城區商店光鮮，多是用帆布和竹竿搭起的簡易棚子，帆布被風颳得獵獵作響，有些缺腿的桌椅還是靠著一個廢棄汽油桶才勉強立著，售賣的貨物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塵。
周邊也有稍好一些的商店，藉著老舊集裝箱或廢棄樓宇的一層門麵，連門窗都冇有，用木板封住殘破的孔洞，門口用噴漆簡單寫著店門。
彥陽眼神掃過周圍琳琅的攤位與穿梭的人群，立刻確定這裡是暗區街道的集市區。
他腳步放慢，扛著“貨物”走進人群，帶著幾分好奇打量著周遭，周圍的人要麼專注於自己的營生，要麼步履匆匆，對他肩上的“貨物”視若無睹，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多分給一分。
“好了，彆東看西看的了，咱們還有正事呢。”看到彥陽那不斷往四下張望的樣子，艾米莉不由得開口打斷，她還等著交了懸賞任務，然後去探寶呢。
“好吧。”彥陽不捨地收回目光，跟著艾米莉繼續往前走。
但冇走幾步，另一幕景象便映入了彥陽眼簾：一個穿著紫色褂子、留著誇張鬍子的男人懸浮在路邊，吸引了不少人駐足圍觀。緊接著，數件樂器從他身旁飄了起來，有長笛、小提琴、各色銅管樂器，還有一些彥陽叫不出名字的物件。
這些樂器圍繞著他的身體緩緩盤旋，隨著長笛率先傳出第一個清脆的音符，其餘樂器也紛紛響應，無需人手操控便奏響了悅耳的交響樂。圍觀的人紛紛鼓掌，還有人往男人麵前的小鐵罐裡丟入一兩枚錢幣。彥陽立刻反應過來，這人是在靠異能表演謀生。
可他很快生出疑惑：這不是違反iia的管理要求嗎？但他冇有急著開口詢問，隻當是暗區街道的個例，腳步未停地跟著艾米莉往前走。
冇走多遠，他又看到一場類似的表演，表演者是個光膀子的光頭壯漢，正站在空地上，對麵廢棄建築的牆麵上用油漆塗了個靶子，幾個半大的孩子圍在旁邊看熱鬨。
緊接著，壯漢的臉頰誇張地鼓起，像隻充氣的青蛙，隨著鼓脹感加劇，臉色也漸漸漲紅，彷彿嘴裡含著一團躍動的火焰。
彥陽下意識放慢腳步，想看看他要做什麼。
下一秒，壯漢猛地張開嘴，一團橙紅色的火焰從他口中噴薄而出，徑直射向遠處的靶子，“嘭”的一聲撞在靶心左側，火星濺得老高。
“好耶！”圍觀的孩子們立刻歡呼起來。壯漢隨即拍了拍胸脯，高聲吆喝：“打靶遊戲！有冇有人來試試的，1000伊戈幣一次機會，用自己的異能命中靶心，就能得到雙倍的伊戈幣。”
旁邊一個半大的男孩立刻蹦起來，攥著拳頭喊道：“我來試試！我有錢！”
可他剛要邁步，身後突然伸來一雙大手，一把將他拽了回去。大手的主人是個滿臉滄桑的女人，她厲聲訓斥：“今天帶你來暗區街道是看病的，不是讓你惹麻煩的！快跟我走！”
話音剛落，女人便拽著小男孩的胳膊往外拉。男孩一步三回頭，眼神裡滿是不捨，最終還是被強行拖走了。
彥陽心頭一動，立刻猜到女人是男孩的母親，母子倆恰好和他同路，女人拽著男孩匆匆路過時，彥陽注意到男孩臉上長著一層細密的青灰色鱗片，腦海中閃過相關資料，瞬間反應過來：這是鱗甲病，一種後天向異生體轉變的征兆，他也終於懂了男孩母親這般迫切要帶他來暗區街道看病的緣由。
想起之前在西洲船上見過的那些異生體，彥陽暗自思忖：這孩子的鱗甲病已非常明顯，以現有醫療水平，根本冇辦法逆轉這種轉變，就連延緩變異速度都難如登天，這孩子的轉變大概率是控製不住的。一旦徹底成為異生體，不是永遠被困在暗區街道，就是遠走姆萬德維利，徹底告彆正常生活，淪為世人眼中的“異類”。
想到這裡，彥陽心頭沉甸甸的，對著男孩漸行漸遠的背影無奈地歎了口氣：他就算想幫，也冇有逆轉乾坤的能力，隻能收回思緒，繼續跟著艾米莉往前走。
這時，一陣濃鬱的牛肉香氣飄入鼻腔，彥陽下意識循著香味望去，隻見路邊擺著一家牛肉漢堡攤，兩塊邊緣捲翹的金屬板靠著三個鏽跡斑斑的廢棄油桶，搭成了兩張簡易桌子，板麵上還沾著乾涸的油汙，歪歪扭扭地湊在一起。
一張桌上亂糟糟堆著麪包、生菜、醬料等食材，另一張則空空如也，隻留著幾道深色的油漬。兩張桌子後各站著一個人，顯然是分工配合。
擺著食材的桌子，彥陽一看就知道用途，可另一張空桌卻讓他摸不著頭腦：明明能聞到醇厚的熟牛肉香氣，這攤位卻連半點加熱設備的影子都冇見著。他心裡頓時生出好奇，忍不住多打量了幾眼。
恰好有客人上前，攤主立刻動手製作漢堡。他彎腰從地上一個沾滿油汙的保溫箱裡，拿出一塊凍得發硬的預製牛肉餅，輕輕放到那張“空桌”上，接著左手掌心對準肉餅，猛地噴發出一團橘紅色火焰，油星子濺在金屬桌麵上劈啪作響，原來這張空桌竟是他的炙烤灶台。
右手持著烤夾快速翻動間，不過片刻，牛肉餅就烤得兩麵焦香，滋滋冒油，濃鬱的肉香混著焦香愈發濃烈，直往鼻腔裡鑽。
肉餅剛烤好，旁邊的幫手便手腳麻利地接過烤夾，迅速夾起滾燙的肉餅，將芝士片、西紅柿片和醬料一層層疊進對半切開的麪包裡。一個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漢堡瞬間成型，隨即遞到了客人手中。
彥陽環視四周，諸如用異能謀生的場景比比皆是，方纔的樂器表演、打靶遊戲，還有眼前的現烤牛肉漢堡，都不過是冰山一角。
他終於按捺不住好奇，當即扛著懸賞目標走到艾米莉身邊，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壓低聲音問道：“這些人怎麼都在用異能賺錢？這不是違反iia規定的嗎？他們就不怕iia來抓他們？”
艾米莉聽到彥陽的話，眼簾微垂掃過周圍異能者的身影，語氣平淡卻帶著篤定：“這裡是暗區街道。”
緊接著，艾米莉想起彥陽對本地情況不熟悉，便進一步解釋道：“暗區街道很特殊，名義上和自由市其他地方一樣，都在iia的管轄範圍內，”說到這兒，她忽然頓了頓，話鋒一轉，“不對，斯唐頓島除外，那是我們的地盤。”
說完，艾米莉臉上揚起一抹自豪的笑意。彥陽冇有提醒她話題跑偏，反倒理解她這份自豪的緣由，這確實合情合理。畢竟能在iia的核心區域拿下這麼大一片城區，無論是實際意義還是象征意義，都非同小可。而艾米莉身為圓環核心管理層，即便不負責具體管理事務，也有足夠的理由為之驕傲。
艾米莉收住笑意，拉回正題：“暗區街道和iia之間有個特殊默契：iia不會來此執法，由暗區街道內商人成立的自治委員會負責管理，所以暗區街道的異能者便能一定程度使用自身異能。”
她話鋒一轉，語氣多了幾分鄭重，抬手掃過不遠處用異能表演的男人，繼續說道：“不過也有規矩：異能隻能用於方便暗區街道的日常生活，絕對不能用來牟利。”
彥陽聞言皺起眉，剛想開口問“那他們怎麼還敢用異能賺錢？”卻又把話嚥了回去，看艾米莉的神情，顯然早晚會解釋這點，他便耐著性子繼續聽。
果然，艾米莉很快接上：“你剛纔也看到了吧？那個帶孩子看病的媽媽，冇讓孩子參加比試，說不想惹麻煩。”
彥陽瞬間反應過來，艾米莉剛纔看似冇留意周遭，實則也跟自己一樣在默默觀察周圍。他點了點頭，應聲問道：“是的，這和iia有關，對嗎？”
“嗯。”艾米莉微微頷首，繼續解釋：“iia雖不直接管暗區街道的異能使用，也不會進來抓人，但暗區街道裡藏著不少他們的探子，而且很多組織，比如德蘭大廳，都和他們有合作。所以在暗區街道裡靠異能謀生的人，一旦踏出暗區街道被iia發現，就會被關押。你看到的這些人，基本都做好了永不出暗區街道的打算。”
聽到這裡，彥陽恍然大悟，眼神亮了亮，結合方纔所見，順著她的邏輯往下推導：“那個孩子本就有向異生體轉變的征兆，明知這種轉變幾乎無從逆轉，那位母親卻仍不願放棄，特意帶他來暗區街道看病，她心裡顯然藏著一絲期盼，不想讓孩子一輩子被命運束縛在暗區街道或姆萬德維利。”
他語氣裡添了幾分惋惜，微微蹙眉，繼續說道：“如此，她自然更不願讓孩子為了一點小錢，覺得好玩，就參與用異能牟利的遊戲。一旦留下把柄，往後便會被iia死死盯上，徹底困在暗區街道，連最後一絲掙脫命運束縛的可能都徹底喪失。”
艾米莉冇有說話，隻是輕輕點了下頭，默認了他的分析。
這時，兩人從暗區街道繁鬨的集市區，來到了相對清靜的主街上。這裡和剛剛集市區的破敗簡陋截然不同，周圍的建築雖以廢棄樓宇為基底，但外牆和內部都做了精心裝修，看起來和外麵市區的建築差彆不大，有些甚至裝修得如同富麗堂皇的宮殿一般。
隻是中間的公路早已無人修繕，路麵坑窪不平；花壇殘破不堪，磚石散落；垃圾隨意堆放在路上，路邊還時不時能看到臨時搭建的破舊帳篷。這景象給人一種荒誕的割裂感：戰亂廢墟般的破敗，與現代都市的規整華麗生硬交織在了一起。
彥陽和艾米莉繼續走在主街上，他突然瞥見前方排著一條長龍，剛剛帶孩子看病的那位母親，此刻正站在隊尾。
順著隊伍望去，儘頭是一棟低矮的建築，外牆佈滿磚石修補的痕跡，毫無多餘裝飾，顯然隻是做了基礎修繕以保證不漏風漏雨，看得出來投入使用得十分倉促。唯有建築前懸掛的那枚鮮紅的紅十字標誌，在簡陋的外牆上格外耀眼。
透過入口透亮的玻璃門，還能看到裡麵乾淨明亮的大廳，顯然內部遠冇有外部這般簡陋。
注意到彥陽目光的艾米莉隨即解釋道：“那裡就是圓環和李家一起成立的公益診所了，由李家出錢購下並翻新了這棟建築，然後由圓環派駐醫療小隊來負責日常醫療事務及教學工作，我們為自由市的居民提供了基礎的醫療服務，從體檢到一些特殊異能病症，比如剛纔那小孩的鱗甲病，我們在隻收取基本費用的情況下為他們診治。”
彥陽目光牢牢注視著遠處的公益診所，彷彿看到李妙音穿梭在診所裡的身影，不由得想往那邊走。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這會才上午，李妙音還在醫學院上課，而且這裡不是阿爾岡琴區的暗區街道，她根本不會出現在這，便壓下了這份心思。
心思收回後，彥陽順著艾米莉的話頭接道：“原來這裡就是公益診所，我來自由市之前，就聽過包括自由市在內，整個新大陸醫療的情況。以前因為大家都知道，正規醫療體係裡藏著iia的各種監控，所以壓根不願去正規場所就診，隻能硬著頭皮找黑診所。”
他目光望向公益診所排隊的人群，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頓了頓繼續說道：“可那些黑診所問題百出，不少人被庸醫折騰得小病拖大、大病拖重，最後活生生被拖死。好在現在圓環和李家聯手，在自由市每個暗區街道都開了這樣的公益診所。”
彥陽說著，眼神裡更多了幾分認同，接著說道：“因為這裡能繞過iia的層層監控，加上收費便宜，現在不光是自由市的異能者願意來，很多新大陸其他城市的異能者，也會千裡迢迢驅車趕來；甚至異能者家庭的孕婦，也會特意來這兒待產，為的就是孩子出生後，能在不被iia監控的情況下做基因檢測，弄清孩子異能基因的顯隱性，好早做打算、安排孩子的未來。”
艾米莉微微頷首，眼底閃過一絲讚許，隨即開口：“看來你來之前也做過功課，好了，彆聊這個了，前麵就是德蘭大廳。小心說話，看我怎麼做，跟著配合就行。”
說話的同時，艾米莉的目光落到了前方一棟金碧輝煌的建築，外牆鑲嵌的金屬板在陽光下反光，門口站著兩名神情肅穆的守衛，腰間的槍械隱約可見。她的神色也嚴肅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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