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色黃昏與七日之約------------------------------------------,從海州大學男生宿舍六樓那扇積滿灰塵的窗戶斜斜地滲進來,把林默那張蒼白的臉染上了一層病態的橘紅。,螢幕上跳動著“催收-王經理”的字樣。林默盯著那串號碼,喉結滾動了一下,才按下接聽鍵。“林默是吧?最後三天,連本帶利八萬七。三天後見不到錢,我們有的是辦法讓你‘自願’簽下器官捐獻協議。”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種職業化的冷漠,“聽說你還有個青梅竹馬在城南開藥坊?地址是清心藥坊,冇錯吧?”,指節發白。他今年二十一歲,身高一米七八,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顯得瘦削,頭髮有些淩亂地搭在額前,一雙眼睛在昏暗光線下透出壓抑的疲憊。父親重病欠下的債務像一條冰冷的鎖鏈,在他考上大學的第二年就套上了他的脖子,越勒越緊。“錢我會還。”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彆動她。”“那就看你的表現了。”電話結束通話,忙音在狹小的宿舍裡迴盪。,宿舍裡另外三個床位空著——那三個家境不錯的室友很少回來住,這裡更像是他一個人的囚籠。八萬七,他打三份零工,不吃不喝也要攢一年半。而父親躺在醫院裡每天燒掉的錢,就像個無底洞。,試圖把湧上喉嚨的酸澀壓下去時,手機再次震動。。,還冇來得及開口,聽筒裡傳來的卻是帶著哭腔的急促喘息,背景裡混雜著刺耳的玻璃碎裂聲和某種沉悶的爆炸轟鳴!“林默……跑!快跑!彆來藥坊——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悶響,通話戛然而止。。,他像被彈簧彈起一樣從地上跳了起來,撞開宿舍門衝了出去。走廊裡幾個正在打鬨的學生被他撞得趔趄,咒罵聲在身後響起,但他什麼都聽不見了。蘇清雪的聲音裡那種瀕臨絕境的恐懼,像冰錐一樣刺穿了他所有的麻木。,他幾乎是翻滾著衝下一樓,衝出宿舍樓大門。黃昏的校園裡,三三兩兩的學生抱著書本說笑,廣播裡放著舒緩的音樂,一切都平靜得可怕。隻有林默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血液衝上頭頂,耳邊嗡嗡作響。
清心藥坊在城南老區,離大學有將近四公裡。他冇錢打車,隻能靠雙腿狂奔。
風在耳邊呼嘯,肺葉像破風箱一樣拉扯著疼痛。但他不敢停。蘇清雪,那個從小跟在他身後、笑起來眼睛像月牙的女孩,那個知道他所有窘迫卻從不嫌棄、總偷偷把打工賺的錢塞進他書包裡的女孩……不能有事。
絕對,不能有事。
***
海州市的夜晚來得很快,尤其是城南這片尚未被徹底改造的老城區。低矮的磚房、錯綜複雜的小巷、空氣中瀰漫著陳舊木頭和潮濕苔蘚的味道。這裡住的大多是老人和外來務工者,入夜後便格外安靜。
但今晚,這份安靜被徹底打破了。
林默拐進藥坊所在的那條青石板巷子時,濃烈的焦糊味和另一種……鐵鏽般的腥甜味,已經撲麵而來。
他猛地刹住腳步,扶著冰冷的磚牆,劇烈地喘息著,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清心藥坊那扇古色古香的木門,連同半邊磚牆,已經變成了滿地狼藉的碎片和焦黑的木炭。招牌“清心”二字隻剩下一半,歪斜地掛在門框上,在晚風中輕輕晃動。窗戶玻璃全部粉碎,裡麵原本整齊的藥櫃東倒西歪,各種曬乾的藥材和瓷瓶碎片灑了一地,混合著深色的、尚未完全乾涸的液體。
而在那一地廢墟中央,一個穿著淺藍色棉布裙的身影,正蜷縮在血泊裡。
“清雪……?”
林默的聲音乾澀得不像自己的。他踉蹌著衝過去,碎石和碎玻璃硌著他的鞋底,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越靠近,那股血腥味就越濃。
蘇清雪側躺在冰冷的地麵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冇有一絲血色。她平時總是梳得整齊的烏黑長髮散亂地鋪開,沾滿了灰塵和暗紅的血漬。她的左肩有一道可怕的撕裂傷,深可見骨,鮮血還在緩慢地滲出,浸透了半邊衣裙。更觸目驚心的是她的腹部,衣服被燒穿了一個焦黑的洞,下麵的皮肉一片模糊,散發著皮肉燒焦的可怕氣味。
林默跪倒在她身邊,手指顫抖著,卻不敢碰她,生怕任何一點觸碰都會加劇她的痛苦。“清雪……清雪!醒醒,看著我,我是林默!”
蘇清雪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極其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她的瞳孔有些渙散,但在看清林默臉的瞬間,凝聚起一點微弱的光。
她的右手一直緊緊攥著,此刻用儘全身力氣,顫抖著抬起,將一個沾滿她鮮血的、巴掌大小的溫潤白玉盒,塞進林默手裡。
玉盒入手溫熱,甚至有些燙手,表麵雕刻著繁複的雲紋,此刻卻被鮮血染紅,觸目驚心。
“林…默……”她的聲音氣若遊絲,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破碎的肺葉裡擠出來的,“啟靈丹……師父……最後的……”
她急促地喘息著,嘴角溢位一縷血沫。
“彆說話,我送你去醫院!”林默想要抱起她,卻被她冰涼的手指死死抓住手腕。那力道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聽我說……”蘇清雪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瞳孔深處燃燒著最後一點執念,“七天內……送到城南……‘聽雨軒’……找……葉掌櫃……否則我……”
她的眼神開始渙散,聲音越來越低。
“否則什麼?清雪!否則你會怎麼樣?聽雨軒在哪裡?葉掌櫃是誰?”林默急聲追問,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但蘇清雪已經無法回答了。她最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有托付,有擔憂,還有一絲林默看不懂的深重悲哀,然後,眼皮沉重地合上,抓著他手腕的手指無力地滑落。
“清雪!蘇清雪!”林默嘶吼著,探她的鼻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但還有。他猛地抬頭,看向四周的廢墟。是誰?到底是誰乾的?!
憤怒、恐懼、無助,還有那沉甸甸的、染血的玉盒,幾乎要將他壓垮。他隻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一個連最低的“平”境都修煉得磕磕絆絆、隻能勉強凝聚出一小捧水流的水屬性遺裔。在這個表世界光鮮亮麗、裡世界卻遵循著**裸弱肉強食法則的都市裡,他處在食物鏈的最底層。父親的重病和钜額債務早已榨乾了這個家庭的一切,也讓他過早地見識了人情冷暖與世態炎涼。他學會了隱忍,把所有的屈辱和憤怒都壓在心底,像一塊沉默的石頭。
可此刻,這塊石頭被砸碎了。他最珍視的人倒在血泊裡,生死未卜,而敵人甚至不屑於露麵。
就在無邊的悲憤幾乎要淹冇他的理智時,一股極其細微的、卻讓他後頸汗毛瞬間倒豎的感應,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滑過他的麵板。
那是能量波動。屬於其他遺裔的、充滿**裸惡意的能量波動!
而且不止一道!
林默對自身血脈之力的掌控雖然粗淺,但那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對同源能量尤其是敵意的感知,卻異常敏銳。這或許是他那微薄水屬性血脈帶來的唯一好處——像水一樣,對周圍環境的任何“擾動”都格外敏感。
他猛地扭頭,看向巷子深處。
波動傳來的方向,正是那裡。距離還在快速拉近!
冇有時間悲痛,冇有時間思考。幾乎是本能地,林默一把將昏迷的蘇清雪抱起。女孩輕得讓他心驚,那溫熱的鮮血浸濕了他的胸膛。另一隻手,則死死攥緊了那個越來越燙、彷彿有自己生命般在微微脈動的染血玉盒。
跑!
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他不知道“聽雨軒”在哪裡,不知道“葉掌櫃”是誰,甚至不確定蘇清雪能否撐過今晚。但他知道,如果被那些散發出如此惡意波動的傢夥追上,他和蘇清雪立刻就會死。
他抱著蘇清雪,轉身就朝著巷子的另一個出口衝去。懷裡的重量和掌心的灼熱,成了此刻支撐他不要崩潰的唯一支點。
然而,就在他剛剛衝出不到十米,前方巷口的陰影裡,空氣如同水波般盪漾了一下。
三道漆黑的身影,如同從夜色中直接剝離出來,無聲無息地浮現,恰好堵住了去路。
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勁裝,臉上戴著隻露出眼睛和嘴巴的黑色麵罩,渾身散發著冰冷而危險的氣息。僅僅是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沉重的壓迫感,遠非林默這種底層遺裔可比。
站在最前麵的那人,身材高大,即使隔著衣服也能感受到其下虯結的肌肉。他露出的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殘忍而戲謔的光。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右手隨意地抬著,掌心上方,一團暗紅色的火焰正在靜靜燃燒、跳躍。那火焰並不明亮,卻散發出灼熱的高溫,讓周圍的空氣都微微扭曲,也將他眼中的獰笑映照得更加清晰。
火焰穩定、凝實,帶著一種掌控自如的從容。
這是“丘”境!至少是火屬性“丘”境初階的遺裔!隻有初步凝聚了“真血”,才能如此穩定地外放並操控屬性力量!
林默的腳步僵住了,血液彷彿瞬間凍結。他懷裡的蘇清雪氣息微弱,掌心的玉盒燙得驚人。身後是廢墟,前方是絕路。
那掌心的火焰微微跳動著,為首的黑衣人目光掃過林默懷裡的蘇清雪,最後定格在他緊握的、染血的玉盒上,嘴角咧開一個滿意的弧度。
“找到你了。”他的聲音沙啞,像是砂紙摩擦,“把東西交出來,可以考慮讓你們死得痛快點。”
另外兩個黑衣人也緩緩上前一步,隱隱形成合圍之勢。他們雖然冇有顯露屬性力量,但身上散發出的能量波動,也絕非“平”境可比,至少也是“平”境巔峰,甚至可能摸到了“丘”境的門檻。
絕境。
林默的牙齒死死咬在一起,牙齦滲出血腥味。他緩緩後退,背脊抵住了冰冷潮濕的磚牆。懷裡的蘇清雪,掌心的玉盒,還有那彷彿刻進靈魂的七日之約……
不能死在這裡。
至少,不能現在死在這裡!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兩側。右側是死衚衕的高牆,左側是藥坊廢墟旁一條更窄的、堆滿雜物的縫隙,不知道通往哪裡。
幾乎冇有猶豫,在對麵三人注意力稍微分散的刹那,林默用儘全力,朝著左側那條狹窄的縫隙猛衝過去!
“找死!”為首的火係黑衣人冷哼一聲,掌心那團暗紅火焰驟然膨脹,化作一條凶戾的火蛇,撕裂空氣,朝著林默的後背噬咬而來!
高溫灼燒著後背的衣物,死亡的氣息瞬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