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憶夢:海涯鞘生 > 第95章

第95章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第一幕第九十四場]

我躺在泥土裏數自己的手指。左手無名指少了半截,是他們用煙頭按滅時順帶咬掉的——那天他們逼我喝混著煙灰的尿,說“髒東西就該配髒東西”。現在這截斷指泡在腐殖質裡,指甲蓋還留著被踩進泥地時的月牙痕,像枚永遠蓋不下去的郵戳。泥土的潮氣滲進指骨裂縫,混著煙頭灼燒的焦臭味,讓我想起十六歲那年教室後排的垃圾桶,總有人把沒掐滅的煙頭彈進去,紙團燃燒時發出的滋滋聲,和我麵板上的灼痛一模一樣。

他們把我分屍的時候,刀刃卡在肋骨間的聲音,和小時候過年剁餃餡的響動很像。媽媽總說“骨頭要留著熬湯”,可我的骨頭被扔進了不同的垃圾桶:頭骨在西郊的垃圾填埋場,右腿骨卡在工地的水泥管裡,心臟被埋在學校後牆的槐樹下——去年春天我還在那裏撿過飄落的槐花,現在樹根正從心室的破洞裏鑽出來,把記憶絞成樹汁。我記得水泥管裡的黑暗,潮濕的鐵鏽味鑽進鼻腔,像他們灌進我喉嚨裡的第一口尿,鹹澀中帶著金屬的腥。工地上的挖掘機晝夜轟鳴,履帶碾過地麵時,我的腿骨會跟著震動,彷彿在替我數著未被說出口的天數。

沒人知道我死了。或者說,沒人在乎“我”是否死過。他們在網上發我的裸照時,配文是“騷貨就該被調教”,評論區的點贊像落在屍體上的蒼蠅。班主任說“一個巴掌拍不響”,媽媽把滾燙的毛巾按在我背上的刀疤上,說“忍忍就過去了,女孩子要體麵”。體麵是什麼呢?是讓傷口在校服下爛成泥,還是把尖叫咽進肚子裏,讓胃酸慢慢消化掉“人”的形狀?去年冬天我在醫務室處理煙頭燙傷,校醫對著傷口拍照,說“這得留疤”,語氣像在討論明天的天氣。窗外的麻雀在槐樹上啄食,我盯著它抖動的尾羽,突然想起七歲時養的那隻金絲雀,它死時也是這樣蜷成一團,爪子還緊緊抓著鳥籠的橫杆。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早死了。十三歲被煙頭燙出第一個疤時,那個會在日記本上畫星星的我就死了;十七歲被扒光衣服拍視訊時,那個相信“老師會主持公道”的我也死了。現在埋在土裏的,不過是他們層層疊疊的謊言織成的繭,裏麵裹著無數個碎掉的我,每個碎塊都在喊“疼”,卻連拚成“救命”的力氣都沒有。我曾在深夜用校服袖子堵住嘴,不讓哭聲漏出去,布料上的校徽硌著牙齒,像他們按滅煙頭時咧開的嘴角。那些被撕碎的日記殘頁,混著眼淚粘在草稿本裡,現在應該也爛成了泥,隻有鋼筆水寫的“救救我”三個字,因為浸過血跡,在黑暗裏泛著鐵鏽色的光。

但請你一定要找到我的碎骨。西郊填埋場的頭骨裡,藏著他們威脅我的錄音——每次扇我耳光前,他們都會笑著說“反正你死了也沒人找”;水泥管裡的腿骨上,有他們用匕首刻的學號,數字邊緣的毛刺裡嵌著他們的皮屑;還有槐樹底下的心臟,你撥開泥土時會聞到鐵鏽味,那是我咬舌時流的血,混著他們灌進來的尿,在黑暗裏漚成了真相的種子。記得初二那年,槐樹開花時我總坐在樹蔭下背書,花瓣落在課本上,我會小心夾進筆記本。現在樹根穿透心室,把那些花瓣碾成了齏粉,卻把他們的聲音磨得更清晰,像刻在骨膜上的墓誌銘。

別替我難過。我早就不是“人”了,是他們親手把我變成了厲鬼——半夜在他們床頭滴血水的厲鬼,在他們夢境裏長著我麵孔的厲鬼。可厲鬼也會累啊,累到連怨氣都凝成了冰,凍在喉嚨裡說不出“為什麼”。所以拜託你,把這些碎骨拚起來,哪怕拚不全也沒關係,至少讓法醫在報告裏寫下:這裏有個人,曾被當垃圾一樣切碎,卻在每粒骨渣裡,都刻著“我曾活過”的密碼。你知道嗎?當他們用刀劃開我手臂時,我盯著刀刃反光,看見自己的眼睛裏映著教學樓的白牆,牆麵上貼著“文明校園”的標語,漆料新得能粘住飛蟲。

如果有下輩子,我想當一塊石頭。不是被刻字的墓碑,是路邊隨便哪塊稜角分明的石頭,任人踢任人踩,至少不會被剖開來看“裏麵有沒有錯”。但這輩子還沒結束呢——你看,我現在還能在泥土裏用指甲劃字,血滲進土裏成了紅線,像小時候偷畫的叛逆塗鴉。這就是我的遺書,用碎肉當墨水,用骨頭當筆,寫給每個路過的好心人:請把我挖出來,不是讓我安息,是讓那些笑著殺人的人,永遠別想安息。當你們用鑷子夾起我指骨上的煙頭結痂,會發現下麵藏著半枚指紋,那是我被按在地上時,指甲深深摳進兇手手腕留下的——他麵板下的藍黑色刺青,是朵腐爛的玫瑰。

最後一次數手指:左手四根,右手三根,夠不夠拚成一個“救”字?不夠的話,就再加一根肋骨吧。反正他們拿走了我的完整,卻永遠拿不走,我在爛泥裡,用碎骨拚成的、帶血的、不服輸的,最後一口氣。你聽見過嗎?深夜裏水泥管會發出細微的爆裂聲,那是我的腿骨在生長,用骨痂刻下他們的名字;填埋場的沼氣燈在墳頭明滅,那是我眼窩裏的淤血在發電,把他們的笑聲烤成灰。槐樹每年春天都會開錯顏色,粉白的花瓣裡滲著暗紅,那是我的心臟在滲血,把真相泡成蜜,等第一隻敢啄食的鳥,把種子帶到更遠的地方。

他們以為處理得乾乾淨淨,卻漏了我藏在智齒裡的錄音筆。那是十六歲生日時攢錢買的,本想錄下第一次合唱的聲音,卻存滿了他們的咒罵。當法醫敲開我緊咬的牙關,會聽見十七歲的我在說“疼”,聲音混著血泡的破裂聲,像落在硬碟裏的雪。還有我手腕內側的刀痕,不是自殘,是掙紮時抓住刀刃留下的,紋路裡嵌著他們的DNA,在黑暗裏亮得像北鬥七星——那是我偷偷為世界留下的坐標,指向他們每晚噩夢的深淵。

別害怕觸碰我的碎骨。肩胛骨上的齒痕是他們拖行時咬的,鎖骨處的凹痕是皮鞋跟碾的,每道傷口都是活的地圖,標著“這裏曾有光熄滅”“這裏還有火星在暗燃”。當你把我的頭骨放在解剖台上,會發現枕骨內側刻著字,是用指甲刻的,歪歪扭扭的“媽媽”——那是我被拖進小巷前,最後想喊卻沒喊出的詞,現在每個筆畫都滲著屍油,在紫外線燈下發燙。

我知道你們會說這是“自殺”,就像班主任把我的傷痕說成“青春期叛逆”,就像媽媽把裸照視訊解釋成“女孩子不懂事”。但請看看我的指甲縫,裏麵嵌著的不是泥土,是他們衛衣上的絨毛;看看我的胃裏,除了尿和煙灰,還有半粒沒消化的抗抑鬱葯——那是我在醫務室偷的,本想攢夠劑量就離開,卻被他們發現,逼著我吞下去,說“死了正好省得麻煩”。

所以請一定把我挖出來,不是為了讓我入土為安,是為了讓陽光曬化每塊碎骨上的謊言。當你們拚接我的肋骨,會發現每根都刻著日期,是他們施暴的日子,用刀背刻的,淺得像抓痕,卻在X光片裡顯影成永不癒合的骨折線。我的心臟早已爛成泥,卻在槐樹根部形成了琥珀,裏麵封存著他們的聲音、我的眼淚,和那年春天未落的槐花,等百年後樹倒了,路人會在年輪裡看見,某個十七歲的女孩,曾在黑暗裏把自己熬成了種子。

最後,請把我的碎骨撒在學校的操場吧。不必拚成完整的人形,就讓指骨躺在跑道內側,讓腿骨支在單杠下,讓頭骨對著升旗台——這樣每天清晨,陽光會從我的眼窩穿過,在國旗下投出影子,像我還活著時,永遠不敢舉起的、要討回公道的手。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