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第九十二場]
混沌初開,溟涬未判,餘忽墮入幽冥之境。恍惚間,憶及前塵,恰似水中撈月,鏡裡觀花。廿載浮生,皆為荒唐,或醉心於蝸角虛名,或執念於蠅頭微利,竟將韶光虛擲,歲月蹉跎。後半生則如飄蓬斷梗,隨風轉徙,遍歷八荒**,踏遍萬壑千山,似孤鴻掠影,僅作人間過客,暫棲此隅,稍歇征塵,且將疲憊身軀寄於天地之間,強喘殘息。
餘行於莽莽塵世,如逆旅之客,踽踽獨行。身若飄萍逐浪,心似孤舟泛海,未曾有片刻安寧。一路奔走,風餐露宿,沐雨櫛風,所見皆為虛幻泡影,所歷俱是鏡花水月。本以為此身乃天地間匆匆過客,途經人間,不過暫借一隅歇腳,稍作休憩,暫解奔波之苦,稍緩喘息之促,以待再度啟程,奔赴未知之境。
忽見陰雲四合,暮色蒼茫,一古樸儺戲麵具自天而降,懸於眼前。麵具青麵獠牙,目含凶光,似有攝魂奪魄之威。餘鬼使神差,伸手取之,戴於麵上。剎那間,天地變色,山河震顫,《山海經》中諸般異獸竟破土而出,狴犴咆哮於東,饕餮肆虐於西,檮杌橫行於南,混沌跋扈於北,群魔亂舞,亂象叢生。餘手持殘劍,身披破甲,與群獸鏖戰於荒野。戰至酣處,鮮血染透征袍,傷痕遍體鱗傷,然心中執念未消,誓與異獸一決雌雄。鏖戰許久,筋疲力盡,方知此乃黃粱一夢,待夢醒時分,一切皆如過眼雲煙,匆匆消逝,不留痕跡。
忽聞耳畔有低語呢喃:“盡誅之,則天下寧,萬籟寂,紛爭止。”此語如毒蛇吐信,纏繞心頭,揮之不去。然細思之,談何容易?世間魑魅魍魎,錯綜複雜,盤根錯節,欲除之殆盡,實難企及。縱使揮劍斬盡眼前惡,又怎奈新惡再生,舊惡復萌,終難將這濁世清理乾淨,還天下一個清平。
又有一神秘之音在虛空回蕩:“天下至趣之物,莫若性命。何不投身其中,以命相搏,方知個中妙趣?”聞此語,餘心潮澎湃,思緒萬千。性命之重,重於泰山;性命之輕,輕於鴻毛。以命相搏,或可領略世間至真至美之境,亦可墜入萬劫不復之淵。然人生在世,若不放手一搏,又怎能不負此生?
行至一處,見一浩渺水域,波光粼粼,水霧氤氳。此水或為湖泊,或藏水怪,不得而知。但見水中似有一物,形態詭譎,四處遊動,似在尋醫問葯。然遍訪四海八荒,踏遍名山大川,卻一無所獲,所求皆成泡影,終落得個徒勞無功,抱憾而歸。
恍惚間,又聞空中傳來一聲長嘆:“世人皆言南瞻部洲好貪好殺,罪孽深重。殊不知西牛賀洲看似祥和寧靜,實則暗藏玄機,內裡竟是阿鼻地獄,其罪愆之重,更甚於南瞻部洲。”此語如驚雷貫耳,震人心魄。餘抬眼望去,隻見天地顛倒,乾坤異位,世間善惡美醜,皆已混淆不清,難辨真偽。
餘在這夢境之中,歷經種種荒誕離奇之事,仿若置身於光怪陸離之境,不知今夕何夕,亦不知身在何處。待夢醒時分,一切皆化作虛無,唯有那夢中的荒唐、流浪、廝殺、求索,以及那關於善惡真假的感悟,縈繞心頭,久久不散,似在訴說著人生的無常與世事的滄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