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第四百零三場]
其實靜下心來慢慢唸叨，心裏藏著的那些細碎情緒，一點一點翻湧上來，說不清道不明，就隻是想安安靜靜自己跟自己絮叨幾句而已。
本來安下心來打算好好把心裏的想法和過往的思緒整理寫下來，可偏偏一大早身體就出了點小狀況，早上起來去上廁所的時候突然就壞了肚子，腹部一陣一陣的不適感襲來，說不清到底是單純的腸胃不舒服鬧肚子，還是身體在自發排出積攢已久的毒素，我也沒辦法完全分得清楚其中的緣由。就這麼一點突如其來的身體小變故，直接打亂了我原本一早既定好的計劃，原本計劃好了晨起要堅持鍛煉，打磨一下這副總是跟不上精神的身軀，結果到頭來還是沒能完整鍛煉成，僅僅隻是簡單活動拉伸了一小下，就匆匆草草結束了今天早上的鍛煉安排，心裏多多少少還是帶著一點遺憾的。
沒等我再多調整一下狀態，休整好自己的身心，帶隊的領頭人就過來催促我們，一遍遍提醒著要趕緊回去，規定好了八點必須準時去食堂吃早飯，一點通融的餘地都沒有。我心裏暗自帶著幾分無奈的冷哼，眼下也沒有別的辦法，白天的時間已經被各種集體安排佔滿，鍛煉的計劃隻能暫時擱置，想來想去，也就隻能寄希望於今天晚上結束所有行程之後，動身離開這裏，回到平日裏生活的地方，回到大專院校附近，或是建築工地外邊那一處安靜的公園裏麵，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再抽出空閑去完成今天落下的鍛煉任務。
時至今日，腦袋依舊還是帶著一陣揮之不去的昏昏沉沉，那種混沌發悶的感覺一直縈繞在腦海裡，說不出來的彆扭，心裏難免覺得有些可惜。不過好在對比昨天的狀態來說，今天的精神已經清醒通透了不少，不再像昨日那般渾渾噩噩、意識模糊。我心裏也隱隱清楚，造成這幾日精神昏沉的各種誘因一直都存在，隻是藏在暗處不易察覺而已。想起園區裡成片生長的曼陀羅，其實我的內心深處，一直都生出過一個念頭，心裏挺想採摘一些曼陀羅的花朵的，當然也會做好防護，隔著東西小心翼翼地去摘取，想著帶回去之後，憑藉自己學到的專業知識，好好研究一下這株植物內部蘊含的各類化學成分，嘗試做一些成分的提取工作，甚至還想著可以用提取出來的物質，做一些小動物相關的實驗，去驗證其中的藥理與毒性作用。
可念頭翻湧過後，冷靜下來仔細思索一番，最後還是慢慢打消了這個想法，決定就此作罷。一方麵是因為這類有毒植物的採摘、實驗本身有著明令禁止的相關規定，不能隨意觸碰底線；另一方麵還有不可忽視的倫理道德層麵的約束，很多事情都不能隻憑著自己的探索欲隨心所欲去做。有些東西本就沒什麼多餘可說的，一旦真的貿然行事，很容易就會被旁人判定是犯下了錯誤，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和非議，這是我不想看到的結果。
昨天那場破碎又離奇的夢境，還有連日來積攢在心底的諸多思緒，我一直都在努力一點點回想梳理，想要把那些碎片化的記憶拚湊完整，可這個過程著實耗費了我不少的精力與心神，也正是因為花費了大量時間去追憶思索這些東西，直接導致我徹底沒有多餘的時間去完成晨起鍛煉，計劃再一次被打亂。說到底，這些零零碎碎的心事和遭遇，其實也沒有什麼特別值得向外訴說的地方，平平淡淡，波瀾不驚，不過是獨屬於自己的一點內心糾葛罷了。
可我始終清楚，對於如今行走在尋道路上的自己而言，生存這件事從來都是刻不容緩，容不得半點懈怠。一心奔赴心中所嚮往的自由，走在漫漫無邊的尋道路途之上，本就不該有絲毫的猶豫與彷徨，一步遲疑，就有可能偏離本心，偏離大道。讓自己變得強大，從來都不是一種選擇，而是行走這條孤苦道路上的必要前提，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倘若這副血肉身軀，在追尋那渺茫無光、永遠找不到盡頭的大道路途之中，無法成為一個稱職又足夠理性的工具，無法完全聽從精神意誌的調配，那麼它就隻會拖垮我提前製定好的所有計劃、既定的規則與完整的執行方案。這樣的失誤，這樣的敗仗，是絕對不容許發生，也絕對不能被接受的。
我常常暗自感慨，倘若這人世間，這一生裡，眾生彼此之間都能夠留存下來那麼一丁點的仁慈與善意，那如今這個世界，就絕不會是現在這般令人壓抑、滿目斑駁的鬼樣子。看著眼前的境況，心裏萌生了不想去吃早飯的念頭，以我多年養成的生活習慣來說，早就已經從世俗常態的一日三餐，慢慢改成了一日兩餐，身體機能也早已適應了這樣的節奏，兩餐足夠維持日常的生機所需，多餘的進食反而隻是無謂的消耗，就像弘一法師那般清簡寡慾，守著本心過日子，本就無需過多口腹之慾。
隻是身在集體之中，很多事情從來都由不得自己做主，我也不清楚接下來隊伍裡還會有什麼樣的安排，心裏開始陷入無盡的矛盾糾結之中，一時間拿不定主意，到底是去吃這頓早飯，還是遵從自己的本心乾脆不吃。大家後續的活動安排從來都不會在手機上提前通知告知，隻會等到所有人都到達現場之後，才當麵口頭傳達訊息。若是一時疏忽缺席了到場，後續回去之後就會麵臨各種各樣的懲罰，就和外麵公司嚴苛的考勤製度一模一樣，稍有不慎就要被扣績效，放到我們學生的身份裡，便是扣學分、扣相關補貼錢財，條條框框的束縛壓得人喘不過氣。
每每經歷這些世俗的規矩束縛，我都忍不住暗自嘆氣，融入這個複雜的社會群體，對我而言實在是太過困難了，我打心底裡做不到，或許我天生就不是適合混跡世俗的那塊料。我學不會世俗裡那一套左右逢源的交際手段，也做不來哄上瞞下的圓滑處事，看不懂人情往來裡的彎彎繞繞。有時候靜下心來剖析自己，總覺得這份反覆拉扯、難以決斷的糾結，從本質上來說，就是自我精神的一種內耗，甚至會讓我生出一種自己精神瀕臨崩潰、無比廢物的錯覺。
糾結來糾結去，思前想後權衡了所有利弊，最終還是妥協決定過去吃這一頓早飯。說到底，不過都是世俗規則裡那些身不由己的所謂必要罷了，這樣的處境，像極了昨天發生的事情一模一樣。明明自己隨身帶了可以飽腹的吃食，卻不被允許自行解決三餐，硬性規定所有人都必須在指定的食堂裏麵消費就餐，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隱形束縛，無處不在。世俗之間這種你來我往、拉扯糾纏的人情世故，真的打從心底裡讓人覺得滿心不爽，滿心壓抑，說不上是極致的痛苦，卻始終鬱結在心口難以疏解。
可就算心裏有再多的不情願，再多的抵觸情緒，我又能改變得了什麼呢？時至今日，我依舊隻能在這滾滾紅塵世間裏徘徊遊走，兜兜轉轉，始終都找不到一處可以徹底逃脫桎梏、尋得新生的出路，沒有一方能夠讓自己完全脫身的清凈天地。萬般無奈之下，就隻能收斂自己所有的稜角與執念，帶著一身疲憊與不甘，在這漫漫前路之上，勉勉強強、步履蹣跚地繼續往前走。
細細想來，這所有的心事，所有的糾葛，又有什麼過多值得訴說的呢？其實看淡了也就覺得沒什麼所謂了，一切都不過是過眼雲煙。眼下看來，也隻能尋一個夜色深沉、四下無人的夜晚，挑一個合適安穩的時機，在清靜無人的環境裏，安安心心完成屬於自己的鍛煉修行，打磨肉身，穩固本心。人生行路大抵皆是如此，兜兜轉轉，周而復始，人終究還是要回歸本源，從哪裏來，最終就要回到哪裏去，世間萬千紛擾，其實都沒有什麼太過要緊的。
我從來都不敢奢求自己能夠去拯救世間眾生，連那些光芒萬丈、被世人敬仰的偉人與引路師長，這一生跌宕沉浮，到最後尚且都會跌落塵埃，摔得粉身碎骨，更何況隻是茫茫天地之間一點微弱星火、渺小平凡的我呢？或許，拚盡全力去追尋逃離世俗的出路，想要掙脫眼前的枷鎖，離開這令人窒息的塵網，本身就並不是一種悲哀。
在世俗眾人的眼中，總會片麵地判定這樣的想法是錯誤的、是偏激的，可隻有我自己心裏清楚，這不過是我拚盡全力，想要在亂世之中尋求一線生存希望、追逐身心自由的一種修行方式而已。我沒有通天的本事渡化世間眾人，就隻好潛心安守本心，慢慢渡化我自己；我沒有蓋世的能力醫治天下蒼生，就隻能拚盡全部力氣，好好救贖我自己。
等到一路走到集合的地方纔發現，到頭來根本沒有人把這次集合放在心上，大家都懶散懈怠，沒有一個人願意早早起身，偏偏隻把我早早叫了過來，像被無端戲耍了一番。即便心裏生出幾分不悅，我還是不斷告誡自己，一定要好好維持住自身的精神閾值，穩住自己的心性，千萬不要因為這樣一點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輕易產生情緒上的波動起伏。這本來就是真實人生裡最平常不過的常態，人情冷暖，世事懶散，本就是紅塵本色，不是嗎？
一晃眼就到了既定的時間，也該收起所有思緒，按時回去吃這一頓平淡無味的早餐了。淡淡一聲輕笑，心底翻不起半點波瀾，沒什麼多餘的話可以訴說，也沒什麼值得在意糾結的，一切都無所謂罷了。細細追問下去，這樣循規蹈矩、身不由己的日子，從頭到尾，又能尋找到什麼真正的意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