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第三百九十四場]
清晨的天光透過南方出租屋宿舍斑駁的玻璃窗,落在我泛著倦意的臉上,窗外是潮濕悶熱的風,裹挾著市井裏嘈雜的喧囂,鑽進鼻腔的是一股混雜著汗水、油煙與市井煙火的渾濁氣息,我撐著發沉的腦袋坐起身,太陽穴還在隱隱作痛,那種鈍重的不適感,從昨夜一直延續到此刻,揮之不去。
我抬手揉了揉發脹的額頭,試圖回想昨夜那場模糊的夢,可無論我怎麼努力,腦海裡都是一片混沌的空白,隻剩下零星的、破碎的嘈雜片段,像是被人胡亂揉碎的紙屑,散落在記憶的角落裏,再也拚不出完整的模樣。我心裏清楚,這不是第一次記不清夢境了,這段日子裏,數不清的雜亂瑣事、無端惡意、人為的刁難與破壞,早已把我的心神填得滿滿當當,那些負麵的情緒如同密密麻麻的蛛網,纏繞著我的思緒,擠佔了所有本該平靜的空間,連夢境都被這些糟心事攪得支離破碎,連一絲完整的痕跡都留不下。
其實我早該習慣的,不是嗎?從很久之前我就發現,人生裡但凡有一件事,眼看著就要走到終點、即將迎來圓滿收尾的時候,總會有那麼一些人,像是蟄伏在暗處的鬼魅,偏偏要在這臨門一腳的時刻,跳出來搞事情、做破壞,用盡各種卑劣的手段,隻為噁心人、打亂所有的節奏,把原本順理成章的結局,攪得一團糟。每一次都是如此,從來都沒有例外,彷彿這已經成了一種逃不開的魔咒,纏繞在我每一段即將落幕的旅程裡,讓我在滿心期待迎來結束的時刻,總要被潑上一身冷水,嚥下滿心的憋屈與憤懣。
我原本以為,這種無端的惡意,隻是生活裡偶爾的插曲,直到我踏入大專求學的最後階段,又背井離鄉來到南方這片陌生的土地打工,才真正明白,我之前遇到的那些糟心事,不過是人性卑劣麵的冰山一角,而我在這片南方打工之地所經歷的一切,纔是將這種無底線的惡,展現得淋漓盡致。
我是一名即將畢業的大專生,為了完成學業實踐、也為了掙得一份餬口的收入,我遠離了熟悉的故土,孤身一人來到南方這座流動人口密集、節奏匆忙的城市打工。本想著安安穩穩做完最後這段日子,順利完成學業、結束打工生涯,開啟人生下一段旅程,可偏偏事與願違,我落腳的員工宿舍裡,住著一群半大不小、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他們大多是早早輟學、跟著同鄉出來混日子的小孩,年紀輕輕,卻早已沒了少年人該有的純粹與熱忱,反倒滿肚子的刁鑽、刻薄與無端的戾氣。
起初我隻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畢竟我隻是這裏的過客,隻想安安靜靜待到結束,從不主動招惹任何人,做事恪守底線、待人謙和有禮,凡事都想著留三分餘地,從不做越界之事,更不會主動去挑事找茬。可我的退讓與安分,在他們眼裏卻成了軟弱可欺;我的原則與底線,成了他們肆意挑釁的靶子;我守著本心、不願與人爭執的處事方式,反倒讓他們覺得我好拿捏、好欺負。
這群半大的孩子,從來不懂什麼叫明辨是非,更不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他們整日無所事事,沒有理想、沒有追求、沒有信仰,心裏沒有半點敬畏,眼裏沒有半分良知,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渾渾噩噩地耗著日子。他們的生活裡沒有向上的目標,沒有對未來的期許,更沒有一顆能感知他人情緒、懂得換位思考的心,他們唯一的樂趣,就是抱團取暖,靠著欺負安分的人、搞各種無端的小動作、製造各種麻煩,來換取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畸形又可笑的優越感。
眼看著我的大專學業即將結束,打工的日子也快要到頭,我滿心歡喜地盼著早日脫離這片是非之地,安安穩穩地畫上句號,可這群孩子卻偏偏在這個時候,變本加厲地開始搞事情。他們會在我深夜疲憊入睡的時候,故意大聲喧嘩、摔砸東西,讓我徹夜難眠;會偷偷亂動我的私人物品,把我的東西弄得一團糟,看著我煩躁的模樣,在一旁肆意鬨笑;會無中生有、搬弄是非,把莫須有的罪名安在我頭上,甚至跑到負責管理的老師麵前惡意告狀、百般找茬,用各種編造的謊言詆毀我,隻為讓我不得安寧,隻為看著我陷入麻煩、心生煩躁。
我無數次試著去理論,試著跟他們講道理、說邏輯,可我很快就發現,這一切都是徒勞。我守著為人處世的原則,抱著最基本的善意與良知,可在他們麵前,這些東西通通都是束縛我的枷鎖。他們沒有底線,沒有信仰,沒有夢想,沒有良知,他們可以心安理得地作惡,哪怕這種作惡損人不利己,哪怕得不到任何實際的回報與好處,他們也樂此不疲。僅僅是為了那一瞬間的惡意宣洩,僅僅是為了通過踐踏別人的安穩、破壞別人的期許,來滿足自己內心那點貧瘠又陰暗的快感,僅僅是為了在這平庸又無聊的日子裏,找到一點所謂的“存在感”,他們就可以毫無顧忌地傷害別人,毫無底線地破壞一切。
我終於明白,在這場無形的較量裡,我從一開始就輸了,不是我不夠強大,不是我沒有能力反抗,而是我始終守著心底的原則與善意,我做不出像他們一樣無底線的事,我不屑於用他們那般卑劣的手段去回擊,我無法放下自己的良知與底線,去跟一群沒有心的人同流合汙。他們光著腳,所以不怕穿鞋的,他們一無所有,沒有原則、沒有底線、沒有敬畏,所以他們可以肆無忌憚、為所欲為;而我心裏有尺、行事有度,我守著自己的本心,不願淪為和他們一樣的人,所以我註定玩不過他們,註定要承受這些無端的惡意與刁難。
而這一切,不過是以小見大的一塊碎片罷了。在這片南方的打工之地,像這樣沒有底線、沒有信仰、渾渾噩噩、以作惡為樂的人,比比皆是,遠遠不止宿舍裡的這幾個孩子。他們遊走在社會的底層,沒有追求、沒有格局,日子過得安逸又平庸,沒有生存的重壓,沒有苦難的磨礪,便開始把內心的陰暗與戾氣,肆意發泄在身邊人身上,靠著內耗、找茬、破壞、為虎作倀,來打發無聊的時光,來填補自己空洞的靈魂。
他們就像依附在安逸世道裡的蛀蟲,靠著消耗他人、破壞美好苟活,盛世的安穩與平和,成了滋生他們這種平庸之惡的溫床。沒有風雨的洗禮,沒有困境的考驗,他們便可以披著一層看似無害的外衣,肆無忌憚地釋放內心的罪惡,不用為自己的惡行付出代價,不用顧及他人的感受,不用堅守任何底線,因為在他們的世界裏,從來沒有對錯,隻有是否能讓自己取樂;從來沒有良知,隻有是否能獲得那點可憐的優越感。
我常常在深夜難眠的時候,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忍不住想,或許這個看似繁華進步的世界,終有一天會被這樣一群人慢慢搞垮,會被這些無底線的惡意、無休止的內耗、無止境的破壞,拖回幾十年前那個困苦、艱難、物資匱乏的年代。當一切繁華落盡,當安逸不再,當所有人都重新陷入貧困與苦難,當生存變成第一要務,那些在安逸日子裏叫囂、為虎作倀、肆意作惡的傢夥,才會徹底卸下所有偽裝,原形畢露。
他們從來沒有應對苦難的能力,沒有立足於世的本事,沒有堅守本心的韌性,他們所有的囂張與跋扈,所有的惡意與刁難,都不過是依託在安逸世道之上的虛妄。一旦失去了安逸的庇護,一旦要為生存奔波、為溫飽發愁,他們那點可笑的優越感會瞬間崩塌,他們那套欺軟怕硬、無端作惡的本事,在生存的困境麵前,會變得不堪一擊。而隻有到了那個時候,混亂紛爭取代了安逸平和,苦難困境磨去了所有虛偽,世間才能真正顯露真心,才能分清誰是堅守本心、能扛住風雨的人,誰是隻會在安逸裡作惡、一遇困境便潰不成軍的跳樑小醜。
我始終堅信,安逸的世道,最容易滋生無端的罪惡;而混亂的紛爭、艱難的困境,方能檢驗人心、顯露真情。那些在安穩日子裏肆意作惡、毫無底線的人,從來都經不起半點風雨的考驗,他們隻能在溫室裡叫囂,在困境裏潰敗;而我們這些守著原則、抱著善意、心懷敬畏的人,或許會在安逸裡受盡委屈、被惡意纏身,可一旦風雨來臨,我們心底的底線、良知與韌性,會成為最堅硬的鎧甲,讓我們在困境裏站穩腳跟,守住自己的一方天地。
這些念頭在我心裏翻湧了無數次,從最初的憤懣、憋屈、難以釋懷,到後來的疲憊、麻木、波瀾不驚,我也記不清自己經歷了多少個這樣輾轉難眠的日夜,記不清被這些無端的惡意消耗了多少心神。隻知道隨著經歷的越來越多,看到的人性陰暗麵越來越多,我內心的情感波動,正在一點點變得越來越小,曾經會因為一點惡意就怒火中燒,會因為一點委屈就徹夜難眠,會因為別人的刁難就心緒難平,可如今,再麵對這些人的找茬、破壞、詆毀,我心裏隻剩下一片淡然,再也掀不起半點波瀾。
不是我變得冷漠了,而是我真的麻木了,這種麻木,是被無數次無端的惡意、無數次無解的刁難、無數次憋屈的妥協,一點點磨出來的,是我為了保護自己,不得不豎起的一道心牆。我開始變得越來越理智,不再被情緒左右,不再為不值得的人和事浪費半分精力,不再因為別人的卑劣與惡,來懲罰自己、消耗自己。我漸漸明白,與沒有底線的人講道理,是最無用的事;與沒有良知的人論是非,是最徒勞的功;與其糾結於他們的惡行,與其不甘於自己的委屈,不如看淡一切,守好自己的本心,走好自己的路。
頭痛的感覺還在隱隱作祟,記不起的夢境終究還是消散在時光裡,可我卻比之前釋然了太多。或許這就是成長,是歷經世事磋磨後的必然,我們總要在各種人性的惡裡摸爬滾打,總要承受各種無端的刁難與破壞,總要在守著本心與應對惡意的拉扯裡,慢慢變得沉穩、變得淡然、變得波瀾不驚。
再回頭看這個飛速發展的時代,科技文明在不斷進步,高樓拔地而起,科技日新月異,世界在朝著更繁華、更先進的方向前行,可隨之而來的副產物,也越來越多。人性的陰暗、無端的惡意、無底線的內耗、平庸的罪惡,這些都是文明進步背後,無法抹去的糟粕。時代越往前,生活越安逸,這些副產物就越泛濫,就像我遇到的這些人,就像這些臨近結束時總會出現的破壞與刁難,都是文明進步裡,滋生出來的陰暗塵埃。
其實想來,也沒什麼可說的,這就是世間常態,是人性使然。我們生在這樣的時代,身處這樣的俗世,註定要遇到各種各樣的爛人爛事,註定要在臨近圓滿的時候,被人潑上冷水、製造麻煩,註定要在守著本心的路上,獨自承受諸多委屈與惡意。
我依舊會堅守自己的原則,守住自己心底的最後一絲善意與良知,哪怕這條路註定孤獨,哪怕我依舊玩不過那些無底線的人,哪怕我還要繼續承受這些無端的消耗,我也絕不會淪為和他們一樣的人。我會帶著這份淡然與麻木,熬過所有即將結束前的刁難與破壞,熬過這片南方打工之地的是非紛爭,熬過所有人心的陰暗與惡意。
我等著真正結束的那一天,等著徹底脫離這些爛人爛事的那一天,等著帶著自己堅守的本心,奔赴屬於自己的、平靜的遠方。至於那些在安逸裡作惡、在收尾時搞破壞、沒有底線沒有信仰的人,自有歲月與風雨去評判,自有困境與苦難去打磨,我不必再為他們耗費心神,不必再為他們心生波瀾。
世間浮世萬千,濁浪滔天,我隻求守著自己的本心,在這紛繁雜亂的塵世裡,獨行於世,不問喧囂,不困於惡,安穩地走完屬於自己的每一段旅程,如此,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