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第三百八十八場]
我本生來流浪客,隻恨天地不自由。山高水遠路先知,車陳馬疲潤竟周。
睜開眼的那一刻,腦子裏渾渾噩噩的,昨夜的夢就像被狂風扯碎的紗,飄得滿腦子都是,卻怎麼也攏不到一起,拚不出完整的模樣。我閉著眼使勁回想,指尖都像是在意識裡用力抓撓,想要揪住那些飄走的畫麵,可到頭來,能抓住的,全都是零零散散、斷斷續續的碎片,沒有開頭,沒有結尾,甚至連邏輯都沒有,就那麼孤零零地浮在腦海裡,模糊又真切,想忘忘不掉,想理清又理不順,可偏偏,就有那麼一些片段,硬生生地紮在心裏,揮之不去,輾轉回想,才勉強拚湊出一點輪廓——那好像是一片藏式街道,沒錯,就是那種滿滿都是藏區風情的街巷,不是城市裏平坦筆直的柏油路,而是起起伏伏、蜿蜒曲折的,有陡峭的上坡,也有陡直的下坡,路麵高高低低,延伸向看不清的遠方。
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大半都是藏區獨有的景緻,紅白相間的藏式建築,帶著歲月痕跡的牆麵,錯落有致地排布著,滿滿的都是藏地的韻味,除此之外,場景裡還零星夾雜著公園的邊角,還有連綿起伏、籠著淡淡霧氣的山地,公園的靜謐、山地的蒼茫,和熱鬧又雜亂的藏式街道揉在一起,不倫不類,卻又在夢裏顯得無比自然,就像我此刻的心境,亂作一團,各種情緒雜糅在一起,分不清是喜是悲,是茫然是疲憊,隻覺得心裏堵得慌,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
在這場破碎又淩亂的夢裏,我好像自始至終都在奔波,心裏揣著兩件事,翻來覆去地做,來來回回地跑,從天亮走到天黑,從街頭繞到巷尾,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到頭來卻一件事都沒做成,現在回想起來,那種滿心執念卻處處落空的感覺,依舊清晰得不像話,壓得人喘不過氣。第一件事,我記得格外真切,我手裏一直緊緊攥著一張地圖,那張地圖在夢裏模模糊糊,看不清具體的紋路,可每一條要走的路,卻又像是刻在我心裏一樣,我就靠著這張模糊的地圖,早出晚歸,一刻不停地奔走,心裏隻有一個念頭——去做一場能給我啟示的禱告,去找一位高僧,或是能解人心惑的術士,我太想得到一個答案了,心裏攢了太多解不開的困惑,太多捋不順的糾結,太想有個人能站在我麵前,給我一點指引,一點慰藉,幫我撥開眼前的迷霧,告訴我該往哪走,該怎麼做。
我沿著那些上下起伏的藏式街道,一遍又一遍地找尋,腳下的路換了又換,走過光滑冰涼、被歲月磨得發亮的石板路,走過坑坑窪窪、塵土飛揚的土路,走過窄窄陡陡、一步一挪的台階,從清晨的薄霧瀰漫,走到日暮的夕陽西下,再走到夜色漸深、燈火零星。可偏偏,我始終抽不出完整的時間,夢裏的我好像總有乾不完的活,那些瑣碎又不得不做的事,就像一根無形的繩子,把我牢牢捆住,佔據了我所有的時間,牽絆著我前行的腳步,讓我明明離想要抵達的地方越來越近,卻始終無法邁出最後一步。我無數次站在那扇或許藏著答案的門前,無數次看著那片或許有高僧、術士的地方,卻終究因為被瑣事纏身,因為沒有多餘的時間,隻能擦肩而過,隻能轉身離開,到最後,我甚至都記不清自己到底有沒有真正靠近過,隻記得那份從始至終的執著,那份急切又忐忑的心情,還有那份始終無法達成的遺憾,沉沉地壓在心頭,揮散不去。
而第二件事,同樣是一場徒勞的奔波,同樣讓我滿心期待換來次次落空。夢裏的我,一直執念於找一位藏族紋身師,或是專門做藏式刺青的師傅,想要在身上紋一個帶著特殊寓意的圖案,那刺青於我而言,從來不是簡單的裝飾,而是一種自我的標記,是心底信唸的鐫刻,是我想牢牢抓住、屬於自己的一份篤定,我想把那些說不出口的心事、解不開的執念,全都藏在這個刺青裡,成為身體的一部分,成為自己的鎧甲。
為了找到這樣合心意的紋身師,我在那片藏式街巷裏轉了一遍又一遍,同一條路走了無數次,同一個路口拐了無數回,問了身邊無數路過的人,可每一次奔赴,都以失望收場。有時候我放下手裏的活,匆匆忙忙、氣喘籲籲地趕過去,卻發現店鋪早已關門,紋身師早就下班離開,隻剩下緊閉的門窗,和我滿心的失落;有時候我掐著時間趕去,好不容易趕上營業時間,店裏卻擠滿了人,紋身師忙著手裏的活計,一刻不停,根本輪不上我,我站在角落裏等了又等,直到最後也沒能排上隊;我不甘心,又換了一家又一家,找了一個又一個紋身師,可結局從來沒有變過,要麼是趕不上時間,要麼是排不上隊,要麼就是種種意外,讓我始終沒能做成那個心心念唸的藏式刺青。一次又一次的期待,一次又一次的落空,到最後,我連難過都覺得疲憊,隻剩下無盡的茫然,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這般執著,又為何事事都難遂人願。
其實這場夢裏,也不全是奔波與失落,我也曾路過一片熱鬧非凡的廣場,那廣場上人山人海,熙熙攘攘,到處都是擺攤的商販,吆喝聲、談笑聲、器物碰撞聲混在一起,熱鬧得不像話。商販們賣著各式各樣的小物件,有藏式的配飾,有特色的手工藝品,還有數不清的風味小吃,香氣撲鼻,縈繞在空氣裡,吃喝玩樂,樣樣俱全,滿眼都是人間煙火氣,是夢裏唯一一段能讓我暫時放下執念、忘卻疲憊的時光。我站在人群裡,看著周遭來來往往的人,看著他們臉上的笑容,心裏卻依舊是空的,這份熱鬧是別人的,與我無關,我隻是一個匆匆路過的局外人,短暫停留後,便又要踏上那條滿是徒勞的路,心裏的困惑與焦躁,絲毫沒有被這份熱鬧撫平。
夢的尾聲,畫麵變得愈發混亂,所有的情緒都堆在一起,讓人手足無措。我拉著一個帶滑輪的貨物,站在長長的上坡頂端,還沒等我反應過來,那貨物就突然失控,順著陡峭的下坡猛地往下滑,速度越來越快,就像不受控製的自由落體,滑輪軲轆在路麵上飛速滾動,迂迴著、打轉著,沿著高低不平的路麵橫衝直撞。我拚命地伸手去抓,使勁地想要拉住它,可手心出汗,腳步慌亂,有時候好不容易抓住,下一秒又被慣性掙脫,怎麼也控製不住,隻能跟著它一路狂奔,慌得六神無主。
那段下坡路,雜亂得很,什麼樣的路麵都有,有陡峭的石階,有光滑的石板路,還有鬆軟顛簸的土路,坑坑窪窪,曲曲折折,貨物滑過每一種路麵,都顛得厲害,我也跟著跌跌撞撞,狼狽不堪。好在身邊還有幾個同行的朋友,他們見狀連忙伸手,幫我死死抓住了那失控的貨物,幫我穩住了局麵,才沒讓情況變得更糟。可慌亂之中,我重心不穩,不小心撞到了身邊的人,那些人裡,有穿著傳統藏族服飾的,有穿著日常便服的,我根本分不清他們是藏族同胞,還是其他少數民族的人,那一刻我心裏滿是愧疚,漲紅了臉,連連道歉,生怕自己的莽撞惹得他們生氣,生怕引來指責與不滿。
可接下來的一幕,卻讓我心裏五味雜陳,又驚又暖。不管是被我撞到的朋友,還是那些陌生的少數民族同胞,沒有一個人麵露慍色,沒有一個人責怪我,他們隻是溫柔地笑著,輕輕擺擺手,語氣平和地說著沒事、沒關係,一臉純粹地原諒了我的過失,那份笑容乾淨澄澈,沒有絲毫假意,沒有絲毫埋怨,就像藏地的陽光一樣,溫暖又純粹,沒有半點雜質。可我又忍不住胡思亂想,或許他們隻是把負麵情緒藏在了心裏,沒有表露出來罷了,畢竟人心複雜,誰又能真正看透旁人的心思呢?隻是那一刻,周遭人來人往,熱鬧依舊,那份不期而遇的包容,成了夢裏最溫柔的碎片,可這份溫柔,終究沒能抵消我事事落空的悲涼。
等到一切歸於平靜,我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氣,回頭看著自己走過的路,才猛然驚醒,這場夢,我忙忙碌碌,奔波不停,來來回回走了無數遍,竟然一件想做的事都沒有做成。想要朝聖禱告,找高僧解惑尋啟示,卻因為被瑣事佔滿時間,因為總有乾不完的活,終究沒能達成心願,那條尋道的路,我走了一遍又一遍,往來無數次,卻始終停留在原地,沒能靠近心中的聖地;想要找藏式紋身師,做一場有寓意的刺青,從始至終都在錯過,要麼關門,要麼排隊,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終究還是留下了遺憾;除了這兩件事,夢裏還有很多很多我想做的事,可到頭來,全都不了了之,全都沒有結果,全都成了一場空。
再往後,夢裏的畫麵就徹底模糊了,意識一點點渙散,光影一點點消散,再想用力回想,就什麼都記不起來了,腦子裏重新變得一片空白,隻剩下那些碎片化的瞬間,和滿心的疲憊、茫然、失落,翻來覆去地回想,再也找不出更多的細節,再也拚不出完整的故事。想來想去,這場荒誕又徒勞的夢,大概也就隻有這些零碎的片段了,再多的,也想不起來了,罷了,或許這場夢,本就是一場空忙,本就是心底情緒的投射,就這樣吧,不必再深究,也深究不出什麼。
其實醒來之後,盯著慘白的天花板,心裏翻湧著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這場求而不得、事事落空的夢,像極了我當下的生活,滿心執念,一路奔波,拚盡全力,卻總是事與願違,久而久之,心裏積攢了太多的牢騷,太多的感慨,太多無人訴說的哀嘆,平日裏壓在心底,無人可說,也無人能懂,如今趁著這份心緒,就索性自言自語地絮叨絮叨,說一些胡言亂語,發一些無關緊要的牢騷,這些話和那場破碎的夢無關,隻是我心底積攢已久的情緒,雜亂無章,卻字字都是真心。
我早就看透了,這世間哪裏有什麼真正的醫者仁心,太多人披著善良的外衣,行著冷漠之事,所謂的仁心,不過是少數人的堅守,大多時候,隻有死者才能換來所謂的安心,隻有血淋淋的現實,隻有止不住的血與淚,才能讓那些執迷不悟、肆意妄為的人,真正明白什麼是教訓,除此之外,再多的言語規勸,再多的真心開導,都不過是對牛彈琴,毫無意義,他們不會聽,不會改,隻會在自己的執念裡越走越遠,直到撞得頭破血流。
我從來都不是心狠手辣之人,我從來不會自己動手去傷害誰,不會主動去懲戒誰,我隻會冷眼旁觀,看著那些人一步步走向歧途,看著他們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看著他們咎由自取,落得應有的報應,而我,隻會站在一旁,絕不施救。不是我冷漠,不是我無情,而是這世間的因果,本就該自己承擔,旁人的盲目施救,不過是讓他們繼續逃避責任,繼續沉淪犯錯,到頭來,不過是助長了惡意,辜負了真心,與其如此,不如讓他們自己承受一切,這纔是最公平的結局。
總有人站在道德的製高點,對我說著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說什麼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說什麼我所經歷的一切,都是修行路上必經的磨難,說什麼挫折與矛盾都是成長的養分,讓我學會包容,學會忍耐,學會普度眾生。可他們從來都不懂,我根本不想要這些,我不想被所謂的大任捆綁,不想承受這些無意義的磨難,不想被挫折磨平稜角,我不要普度眾生,更不想要什麼功成名就,那些虛無縹緲的名頭,那些遙不可及的偉大,於我而言,毫無意義。
我所求的,從來都很簡單,隻是想好好活著,好好做自己,不被世俗綁架,不被瑣事牽絆,不被旁人的期待左右,按照自己的心意,安安靜靜地過一生,僅此而已。這世間芸芸眾生,多的是庸庸碌碌,多的是雜碎瑣事,多的是無關緊要的人和事,我本就渺小如塵埃,又有什麼必要,讓我去為這些紛擾耗費心力,去為這些眾生做些什麼呢?我做不到,也不想做,我隻想守著自己的一方天地,好好做自己,就夠了。
是,我承認我冷漠,我承認我漠視眾生,可我始終堅守著自己的底線,我沒有任由惡意蔓延,沒有讓世間血流成河,我所有的忍耐,所有經過深夜認真思考做出的抉擇,所有結合自身實際情況反覆評估後的決定,都已經是我能給出的最大的仁慈。我做不到毫無底線的善良,做不到一味地包容退讓,我的心軟,我的善意,從來都隻給值得的人,給值得的事,對於那些不值得的人和事,我唯有冷眼,唯有漠視,這便是我最大的溫柔。
天上的星星不說話,靜靜地掛在沉沉的夜空裏,俯瞰著世間萬物,看著地上的生靈顛沛流離,居無定所,沒有歸屬,沒有家,在苦難裡掙紮,在迷茫裡漂泊,無人問津,無人庇佑。我常常在想,如果我是神明,是聖人,擁有掌控一切的力量,若是讓我麵對這樣麻木混沌、苦難深重的眾生,我想,我也會選擇冷眼旁觀,不施以半分庇佑,不伸出一次援手,更何況,我本就不是什麼神明,不是什麼聖人,我隻是一個平凡又渺小的普通人。
我至少能做到,不草菅人命,不主動作惡,不主動傷害任何一個人,僅此而已,至於其他的苦難,其他的紛爭,我選擇漠視,選擇袖手旁觀,我沒有出手傷害誰,這就夠了,我沒有義務去拯救誰,沒有義務去背負世間的苦難,我連自己都救不了,又何談拯救他人。
偶爾會靜下心來,想起瞿秋白同誌,想起他就義前那份透徹的自我剖析,想起他在獄中的自白書,那樣坦誠,那樣勇敢,敢於直麵自己的所有,敢於剖析自己的一切,不迴避,不掩飾,活得清醒又通透。世間熙熙攘攘,來來往往,人來人往,又有多少人能夠真正做到這般?敢於直麵自己的內心,敢於承認自己的不足,敢於剖析自己的過往,恐怕寥寥無幾,大多數人都在自欺欺人,都在逃避真實的自己。
我有時候會忍不住暢想,或許等到我晚年,垂垂老矣,看透世間所有,也會做這樣的事吧,拙劣地模仿著前人的故事,拿起一支筆,寫下屬於自己的一生,寫下自己的內心獨白,寫下自己的所有經歷與感悟。可我知道,那些文字,在旁人看來,或許滿是矛盾,像薛定諤的命題一樣,讓人捉摸不透,又或許,隻是孩童般的幼稚,可笑又荒唐,可那又如何,那終究是我自己的人生,是我獨一無二的篇章,哪怕拙劣,哪怕幼稚,也是我最真實的心聲。
走到如今這個年紀,走過這麼多坎坷路,我心裏早已明瞭,我或許會坦然承認自己犯下的所有過錯,為自己的偏執、自己的選擇、自己的莽撞買單,坦然接受所有的後果;可我也或許,會始終堅定自己的立場,帶著骨子裏那份與生俱來的倔強,絕不低頭,絕不妥協,絕不向世俗低頭,絕不向不公讓步。
人性本就是一場毫無章法的試驗,身邊的一切人,一切事,都不過是這場試驗裡的參考物件,沒有絕對的對錯,沒有固定的標準,所有的經歷,所有的感受,都隻是自己的主觀認知,不必強求他人認同,也不必被他人的看法左右。我曾無數次對自己說,我這一生,是一場為了心中偉大目的而進行的臨摹與銘刻,也是一場在信仰與虔誠裡,自我獻祭的悲哀,我把自己困在這份執念裡,進退兩難,卻又甘之如飴,哪怕最後遍體鱗傷,也從未想過回頭。
我把我的一生,全都毫無保留地投進了這場名為生活的試驗裡,我的夢想,我的事業,我的情感,我的過往,我嚮往的自由,我渴求的永恆,我掙紮的生存,我勉強的活著,所有的一切,我都傾注了全部的心力,全部的熱情。這從來都不是一場感性的情緒賭注,不是一時衝動的選擇,而是經過無數次理性思考後的實驗應用,是我對自己人生的一場極致探索,是我對自己內心的一份交代。
這樣的一生,是幸運的,也是不幸的;是荒唐的,卻又是必不可少的。我在這場試驗裡,耗盡了所有的熱情,耗盡了所有的期待,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嘗遍了酸甜苦辣,看遍了人情冷暖,卻又不得不繼續走下去,沒有回頭路,也沒有退路,隻能硬著頭皮,一步步往前走。
我心裏比誰都清楚,我成不了偉人,也做不了聖人,我沒有那麼高尚的情懷,沒有那麼博大的胸襟,沒有那麼無私的奉獻精神,我隻是這世間一隻渺小又卑微的蟲子,蜷縮在自己的角落裏,在這滿是虛幻謊言的世界裏,耗盡了所有,卻依舊找不到方向。我早就明白,這個世間本身就不是真實的,所有的美好,所有的溫暖,都像是鏡花水月,一碰就碎,一戳就空,就連佛祖,都不能保佑我脫離這無邊的苦海,不能幫我找到活下去的意義,不能給我一絲一毫的希望。
或許在我餘下的所有生命裡,我永遠都找不到,也觸碰不到那一絲一毫、虛無縹緲的活下去的生路,活下去的希望,那份光亮,從來都不曾照進我的世界裏,從來都不曾屬於我,我就像一個在黑暗裏迷路的人,走了很久很久,依舊看不到盡頭,看不到光亮。
他們總說,是他們帶我來到這個地方,這個看似繁華、看似美好的地方,說這裏充滿了機遇,充滿了溫暖,是最好的歸宿。可隻有我自己知道,我根本應付不了這一切,我根本融不進這所謂的美好,我與這個世界,始終格格不入。我的世界裏,一直在下雨,瓢潑大雨,連綿不絕,沒有停歇的時候,我沒有傘,沒有可以躲避風雨的屋簷,所有的風雨,都隻能自己一個人扛,所有的混亂,所有的難題,都隻能自己一個人處理,可我真的處理不好,我真的太累了,累到想要放棄,累到想要逃離。
都說沒有傘的孩子,隻能拚命奔跑,想要努力奔跑,想要出人頭地,想要靠自己撐起一片天,可到頭來,我才發現,就算我拚盡全力,就算我拚命奔跑,或許最後也隻會摔得粉身碎骨,所有的堅持都會碎掉,所有的期待都會落空,所有的努力都會付諸東流。每每想到這些,我都會忍不住心慌,忍不住擔憂,我連自己的人生都打理得一塌糊塗,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將來的你們,該怎麼辦呢?我想了無數遍,問了自己無數遍,可終究,沒有答案,沒有依靠,隻有天知道,未來會是什麼模樣,隻有天,能給我一個結果。
也正是因為看透了這些,經歷了這些失望與無奈,現在的我,不管是在網上,還是在現實的人群裡,大多時候都選擇窺屏,選擇潛水,選擇沉默不語。我早就明白,跟有些人講道理,談邏輯,是根本行不通的,你滿心真誠地跟他溝通,跟他闡述道理,跟他分析利弊,他非但聽不進去,反而會倒打一耙,罵你有病,罵你矯情,罵你多管閑事,與其這樣,不如不說話,不如安安靜靜地做個旁觀者,不參與,不爭論,不內耗。
是以聖人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或許,沉默,纔是對自己最好的保護,纔是應對這世間所有紛擾的最好方式,不說,不問,不辯,任由世間紛擾,我自守心自安。
絮絮叨叨說了這麼多,胡言亂語,亂七八糟,心裏的情緒,好像抒發了一部分,又好像依舊壓在心底,沉甸甸的,揮之不去。其實仔細想想,人生一場,夢一場,情緒一場,執念一場,到頭來,或許都不過是一場空,爭來爭去,盼來盼去,終究是事事難遂人願,終究是兩手空空。
沒啥意思,也沒啥可說的,再多的感慨,再多的牢騷,說多了也無益,不過是徒增煩惱,罷了,差不多就這樣吧,安安靜靜,不言不語,守著自己的破碎與迷茫,走完餘下的路,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