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第三百八十三場]
天地本有缺,萬物情不全。寡來獨生滅,俱往無悔歇。
其實我早就知道,這世道從來就不是什麼值得託付的東西,打我記事起,打我第一次攥著半塊窩頭被大孩子搶去踩在泥裡,打我第一次掏心掏肺說的心裏話轉頭就被人當成笑話傳遍整條巷子,打我第一次拚盡全力幹活卻被人扣光了工錢連回家的路費都湊不齊的時候,我就沒對它抱過什麼正經期待。真的,一點都沒有。我從來沒指望過它能突然對我溫柔,沒指望過天上能掉下來什麼餡餅,更沒指望過那些爛人爛事會繞著我走。我太知道它是什麼樣子的了,就像知道冬天的西北風會颳得人臉皮生疼,知道踩在薄冰上一定會摔跟頭,知道喝了滾沸的水一定會燙嘴一樣,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刻在骨頭裏。所以從來就沒有什麼失望不失望的說法,因為打從一開始就沒動過“期待”這個念頭,沒有期待,哪來的落空呢?
你說人這東西,是不是天生就帶著雙標的毛病?每個人都有自己那點碰不得的玻璃心,都有藏在心裏擰成疙瘩解不開的舊事,都有自己扛不住的委屈和難處,這些我都懂,我真的懂。誰還沒在深夜裏矇著被子偷偷哭過?誰還沒被一句話戳中過心窩子半天緩不過勁?誰還沒個脆弱到一碰就碎的角落?我都明白,可明白歸明白,不代表我就必須慣著你,不代表我就有義務去理解你的矯情,去遷就你的脾氣,去同情你的遭遇啊?憑什麼啊?你有你的玻璃心要護著,我就沒有我滿身的傷疤要捂著嗎?你受不得半句重話,我就活該被人搓圓捏扁連吭一聲的資格都沒有嗎?
這世間的事本來就不是非黑即白的,不是什麼都能掰扯出一個絕對的對錯,不是什麼人都能簡單分成好人和壞人,這些我十幾歲就想明白了。可偏偏就有人,活了大半輩子,連這點道理都拎不清。就拿今天職工宿舍裡這點破事來說吧,說起來我都覺得可笑,覺得堵得慌,覺得不值當,可這事就像一根刺,紮在我喉嚨裡,不吐出來,我憋得難受。
就是宿舍裡那個平時耀武揚威的主,前幾天他不在,我跟旁邊宿舍的工友坐在一起抽煙,隨口就說了兩句,說他平時做事太過分了,說他總拿別人的短處開玩笑,說他動不動就摔東西罵人,一點教養都沒有。我就隻是說了這麼兩句,還是在他不在場的時候,就隻是跟人唸叨了兩句實話,結果轉頭就被人添油加醋地傳到他耳朵裡了。隔天他一回來,一腳踹開宿舍的門,指著我的鼻子就開始罵,什麼難聽的話都往外蹦,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罵著罵著就要上手,要不是旁邊的人拉著,他真能撲上來跟我拚命。
我當時就站在那兒,看著他跳腳罵街的樣子,看著他紅著眼睛跟瘋了一樣的樣子,我心裏隻覺得可笑,覺得荒謬,覺得寒心。我就想不明白了,我隻不過是用你平時對我的方式,稍微對你了那麼一點點,怎麼你就受不了了?怎麼你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瘋狗一樣,逮著誰咬誰?
之前你們一群人圍著我,拿我的出身開玩笑,拿我穿的洗得發白的衣服開玩笑,拿我捨不得吃捨不得喝、一頓飯就兩個饅頭就鹹菜的樣子開玩笑,一句比一句難聽,一句比一句紮心,我吭過一聲嗎?我跟你們紅過臉嗎?我哪怕是翻個白眼,都怕傷了你們那點可憐的自尊,怕你們下不來台。我都忍著,我都裝作沒聽見,我都低著頭從你們身邊走過去,我都把那些紮人的話嚼碎了,混著血一起咽進肚子裏,我連一句反駁的話都沒說過。
之前你們趁我不在,把我的床鋪弄得亂七八糟,把我的洗漱用品扔在地上踩,把我攢了好久才買的一雙新鞋藏起來,讓我找了整整一天,最後在垃圾桶裡找到的時候,鞋麵上全是泥,我也沒說什麼,我隻是默默的把鞋洗乾淨,放在床底下,我連一句質問的話都沒說。
之前你們大半夜不睡覺,在宿舍裡喝酒打牌,吵吵嚷嚷到淩晨三四點,我第二天還要早起上工,困得眼睛都睜不開,我也隻是矇著頭,用被子捂住耳朵,我從來沒跟你們說過一句“你們小聲點”,我怕掃了你們的興,怕你們覺得我不合群,怕你們又變著法的找我的麻煩。
我忍了這麼久,我受了你們這麼多的羞辱和欺淩,我從來都沒說過什麼,從來都沒跟你們計較過什麼。怎麼到了我這兒,就隻是在你不在的時候,跟人唸叨了兩句你做過的那些事,你就受不了了?你就非得跳著腳要打要殺?你就覺得我十惡不赦了?
你們之前對我做那些事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我會不會難受?怎麼不想想我會不會受不了?怎麼到了自己身上,就半點委屈都受不得了?
現在的人,大多都是這個德行。他怎麼對別人,都覺得是理所當然的,都覺得是小事一樁,都覺得你就該受著,你就該忍著,你要是敢說半個不字,就是你小心眼,就是你開不起玩笑,就是你玻璃心。可一旦別人用同樣的方式對他,哪怕隻是萬分之一的力度,哪怕隻是說了一句實話,他就立馬受不了了,就覺得天塌下來了,就覺得你故意欺負他,就覺得你罪大惡極,就要跟你拚命,就要跟你不死不休。
這種人,我見得太多了,真的,這一路走過來,我見得太多了。之前在工地上幹活的時候,有個帶班的師傅,平時總愛拿新來的小夥子開玩笑,說人家笨,說人家手腳不利索,說人家連個磚都搬不明白,人家小夥子臉都紅到脖子根了,快哭出來了,他還在那兒哈哈大笑,覺得自己特有本事,特有麵子。結果有一次,人家小夥子就隨口說了一句,說他今天砌的牆有點歪,監理過來可能會說,他當場就把手裏的瓦刀給摔了,跳著腳罵了人家半個多小時,說人家眼瞎,說人家故意找事,說人家嫉妒他手藝好,最後還把人家給辭退了。你說可笑不可笑?你說這叫什麼事啊?
還有之前在廠裡上班的時候,有個女同事,平時總愛跟人八卦別人的私事,誰跟誰走得近了,誰家裏有什麼事了,誰買了個新包是假貨了,她天天掛在嘴邊,說得不亦樂乎,根本不管人家會不會難堪,會不會難受。結果有一次,別人就說了一句,說她最近胖了不少,她當場就哭了,跟領導告狀,說人家人身攻擊她,說人家欺負她,鬧得整個廠都知道了。
你說,這都是些什麼人啊?他們隻允許自己平白無故地去傷害別人,去撕別人的口子,去往別人心上紮刀子,卻不允許別人有半點反抗,不允許別人說半句實話,不允許別人用同樣的方式對他們一點點。
誰不是在這社會的泥坑裏滾過來的?誰不是在這人情冷暖的大染缸裡泡大的?誰沒受過委屈?誰沒吃過苦頭?誰沒被人欺負過?我就更不用說了,我這條命,本來就是從無數的苦難裡,一點一點爬出來的。
我小時候,家裏窮,冬天連件像樣的棉襖都沒有,穿著我哥穿剩下的、露著棉絮的舊衣服,踩著露腳趾的布鞋,在雪地裡走十幾裡路去上學,中午就啃一個凍得硬邦邦的窩頭,連口熱水都喝不上。放學了還要去割豬草,去撿柴火,去幫家裏幹活,稍微慢一點就要挨罵,就要捱打。
長大了出來打工,被人騙,被人坑,被人欠了工資不給,連回家的路費都沒有,在火車站的候車室裡蹲了三天三夜,餓了就喝自來水,困了就靠在椅子上眯一會兒。睡過橋洞,睡過網咖的沙發,吃過別人剩下的盒飯,被人圍著打過,被人指著鼻子罵過,什麼臟活累活沒幹過?什麼委屈沒受過?什麼噁心的事沒見過?
我都熬過來了,我都從那泥坑裏爬出來了,我沒像你們這樣,受一點委屈就哭天搶地,就跟瘋了一樣亂咬人,就一點擔當都沒有。我都知道,遇到事了要扛著,要自己解決,要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要知道怎麼去處置,怎麼去擔起自己的責任。
我就想不明白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對吧?都是出來混社會的,都是吃過見過的,就算你們沒經歷過我這樣的艱難,沒吃過我吃過的這些苦,總該知道自己是個成年人了吧?總該知道遇到事了怎麼處置,怎麼有所作為,怎麼擔起自己的責任吧?怎麼一遇到點事,就娘們唧唧的,一點度量都沒有,一點承受能力都沒有,說炸就炸,說翻臉就翻臉,跟個沒斷奶的孩子一樣?就這點本事,就這點出息,還出來混什麼社會啊?還不如回家找媽吃奶去啊?
我先把話說在這兒,我從來就沒對這個社會上的性別、南北地域有過什麼偏見。真的,我從來沒覺得男的就一定怎麼樣,女的就一定怎麼樣,也從來沒覺得南方人就怎麼著,北方人就怎麼著,我從來沒動過這種念頭。我看不起的,從來都不是哪一類人,而是那些極端的、腦子不正常的、精神變態的人,是那些心裏接受能力差到極致,還扭曲得不行的人。
就像宿舍裡這幾個,還有我之前遇到的那些人,他們就是這種人。自己心裏扭曲,看什麼都不順眼,自己沒本事,就隻會欺負比自己弱的人,自己在外麵受了氣,就隻會回來找更軟的柿子捏。他們聽不得一句不好的話,哪怕是實話,哪怕是你隨口唸叨的一句,他都能給你無限放大,都能覺得你是在故意針對他,然後就跟瘋了一樣撲上來咬你。你說這不是心理變態是什麼?這不是心裏扭曲是什麼?
其實我早就看透了,這世間就是這個樣子的。那些人,總是能平白無故的、不分青紅皂白的,就上來撕你的口子,就往你心上紮刀子,就往你身上潑髒水。他們根本就不管你有沒有做錯什麼,根本就不管你是不是無辜的,根本就不管你會不會疼,會不會難過,會不會被逼到絕路上。他們隻要自己爽了,隻要自己開心了,隻要自己能佔到便宜,能找到樂子,能在別人身上找到那點可憐的優越感,就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可等你真的被逼急了,等你真的忍無可忍了,等你稍微反抗一下,等你用同樣的方式對他們的時候,他們就立馬換了一副嘴臉。他們會裝出一副天底下最無辜的受害者的樣子,會惡人先告狀,會到處跟人說你欺負他,說你心眼小,說你不是個東西,說你一點玩笑都開不起。然後他們就會聯合一群跟他們一樣的人,一起把你往死裡踩,把你貶低得一文不值,把你踩成地上的爛泥,連渣都不剩,好像你天生就活該被他們欺負,好像你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這種事,我見得太多了,真的,太多了。我之前認識一個朋友,人特別老實,在廠裡幹活,手腳麻利,人也勤快,從來不得罪人。可同車間的幾個人,就看他不順眼,天天變著法的欺負他,把最累最髒的活都推給他乾,出了錯就都推到他身上,還天天拿他開玩笑,說他是個悶葫蘆,說他沒本事,說他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他一直都忍著,從來都沒說過什麼。直到有一次,那幾個人把他辛辛苦苦攢了好久、準備給他媽治病的錢給偷了,他實在忍不了了,就跟那幾個人吵了起來,結果那幾個人倒打一耙,跟領導說他監守自盜,還說他故意鬧事,影響車間生產,最後領導把他給開除了,那幾個偷錢的人,反而一點事都沒有,還在背後到處說他的壞話。你說,這世間還有公道嗎?沒有,從來都沒有。
我曾經跟人說過,我不知道我這輩子,到底算是幸運的,還是不幸的。
說不幸吧,我吃了這麼多的苦,受了這麼多的罪,見了這麼多噁心的人和事,活在這麼一個病態的、爛透了的世界裏,一輩子都在跟這些爛人爛事糾纏,一輩子都在泥坑裏打滾,好像從來都沒有過幾天真正舒心的日子。
可說幸運吧,也正是因為我活在這麼個病態的世界裏,我才能時時刻刻都警醒著,我纔不會變得安逸,不會變得麻木,不會變得跟那些人一樣,昏昏沉沉的,混吃等死,一輩子就這麼稀裡糊塗的過去了。正是因為我見多了這些噁心事,見多了這些人的嘴臉,我才更清楚地知道,我不能跟他們同流合汙,我不能變成自己看不起的那種人。我才知道,我要去做我自己的事,去追我自己想要的東西,我不用去憐憫誰,不用去同情誰,不用去管那些爛人爛事,我隻要管好我自己就夠了。我不用有什麼愧疚感,不用覺得我不幫誰就是我的錯,不用覺得我看著別人受苦我就該於心不忍。
憑什麼啊?我自己都是從泥坑裏一步一步爬出來的,我憑什麼要去拉那些自己願意往泥坑裏跳的人?我憑什麼要去憐憫那些自己作惡多端、轉頭就裝無辜的人?我憑什麼要為了那些不相乾的人,耽誤我自己的路?我沒那個義務,也沒那個閑心。
還有人說,什麼苦難孕育文學,什麼憤怒出詩人,什麼吃過的苦越多,寫出來的東西就越有深度,越有力量。我呸,我真的想對著說這種話的人,狠狠的呸一口。
苦難根本就孕育不了什麼文學,苦難就是苦難,苦難就是折磨人的東西,它隻會把人磨得不成樣子,隻會把人逼瘋,隻會把人往死裡整。那些所謂的從苦難裡出來的文學,那些所謂的苦難寫就的文字,不過是被苦難折磨得沒辦法了,隻能拿筆寫點東西發泄一下,不過是被苦難逼出來的文創罷了。說白了,就是苦水裏泡出來的一點澀味,就是被刀子紮了之後流出來的一點血,有什麼好歌頌的?有什麼好推崇的?我真的搞不懂。
如果可以選,誰願意吃這些苦?誰願意受這些罪?如果可以安安穩穩的過日子,誰願意在泥坑裏打滾?誰願意被人欺負,被人羞辱?那些說苦難有價值的人,大多都是沒吃過真正的苦的人,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
而且這世間本來就是這樣,早就成了常態了,不是你死我活,就是鹿死誰手。你不狠一點,別人就會把你啃得連骨頭都不剩。你要是心軟,要是善良,要是處處為別人著想,要是總想著給別人留餘地,最後死的最慘的,一定是你自己。我早就看透了,真的,早就看透了。
你再看看我身邊的這些人,一個個的,年紀也不小了,也都三十好幾、四十來歲的人了,可做起事來,幼稚得跟個三歲孩童一樣,一點腦子都沒有,一點長遠的眼光都沒有。還一個個的,又當又立,既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一邊做著那些噁心人的、見不得光的事,一邊又要裝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樣子,一邊欺負別人欺負得不亦樂乎,一邊又受不得半點委屈,半點反駁。
我真的是打心底裡看不起他們,枉為男人,一點男人的擔當都沒有,一點胸襟都沒有,一點眼界都沒有。他們從來都不肯正眼看看這個社會是什麼樣子的,從來都不肯想想自己這輩子到底要活成什麼樣子,從來都不肯為自己的以後做一點打算。他們就隻會昏昏沉沉的,迷失在那點酒肉裡,每天就是喝酒,打牌,吹牛逼,欺負比自己弱的人,聚在一起說別人的壞話,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想做。
他們就像一群活在黑漆漆的屋子裏的人,把門窗都關得死死的,釘得嚴嚴實實的,一點光都不讓進來,一點新鮮空氣都不讓進來。他們就願意活在那股子黴味裡,活在那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裏,還覺得這樣挺好,覺得這樣安穩,覺得這樣沒人能打擾他們。他們不僅自己願意活在黑暗裏,還不允許有人打破他們的黑漆漆的窗子,不允許有人開啟那扇關死的門,不允許有人把光和新鮮空氣帶進來。
隻要你稍微跟他們不一樣,隻要你稍微有點自己的想法,隻要你稍微反抗一下他們的規矩,隻要你敢說一句他們不對,隻要你敢把那扇窗子砸開一條縫,他們就會立馬聯合起來,一群人蜂擁而上,對你無盡的反撲,無盡的撕咬。他們恨不得把你身上的肉都一塊一塊撕下來,把你骨頭裏的膏脂都吮吸乾淨,直到把你弄死,直到你跟他們一樣,也乖乖的活在那片黑暗裏,也閉上嘴,也跟他們一起昏昏沉沉的混日子,他們才肯罷休。
我就活在這群人中間,我就身在這個黑漆漆的屋子裏,我就困在這個泥坑裏,我根本就躲不開,我也逃不掉。我也不知道,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真正的超脫,才能真正的逃離這一切。我也不知道,我還要在這黑暗裏待多久,還要跟這些爛人爛事糾纏多久。我沒有辦法,我真的沒有辦法,我改變不了他們,我也改變不了這個世道,我能做的,也就隻有守好我自己的那片清靜,做好我自己該做的事,把自己的頭低下來,把自己的稜角收起來,韜光養晦,安安靜靜的等著,等著黎明到來的那一天,等著能真正逃出去的那一天。
除此之外,我還能做什麼呢?我什麼都做不了。
其實說再多也沒什麼意思,真的,沒什麼意思。翻來覆去的,也就是這些事,也就是這些話,也就是這個爛透了的世道,也就是這些拎不清的人。本來就是這個樣子的,從古到今,從來都是這個樣子的,不是嗎?誰又能改變呢?誰又能給我一個答案呢?誰又能告訴我,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沒有人,根本就沒有人。誰也解答不了,誰也改變不了。我能做的,也就隻有獨善其身,也就隻有管好我自己,也就隻有守好我自己的那點心氣,不跟他們同流合汙,不變成自己看不起的那種人,僅此而已。
不說這些爛人爛事了,越說越心煩,越說越堵得慌,越說越覺得這日子沒盼頭。對了,說著說著,又到週末了,時間過得可真快啊,一轉眼,一週又過去了,渾渾噩噩的,好像什麼都沒做,就又到週末了。
這個週末,我不打算待在這個宿舍裡了,不打算跟這群人待在一起了。我打算出去走走,去爬爬山,去華山,去終南山,去那些山裏麵,待兩天。我想揹著包,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山頂上去,看看遠處的風景,看看天上的雲,吹吹山裏的風,把腦子裏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這些噁心的人和事,都吹得一乾二淨,好好的放空一下自己。
我不想再在乎這些豬狗不如的雜碎了,不想再管這些爛事了,不想再陷在這些雞毛蒜皮的勾心鬥角裡了。我就想暫時逃離一下,逃離這個跟深宮冷窖一樣的職工宿舍,逃離這個跟地獄深淵一樣的環境,暫時喘口氣,暫時過兩天人過的日子。
管他那些什麼所謂的蠅頭狗利,管他那些誰跟誰又勾心鬥角了,管他那些誰又說了我什麼壞話,管他那些誰又看我不順眼了,都跟我沒關係了,至少在山裏的那兩天,都跟我沒關係了。我就想安安靜靜的,爬爬山,看看風景,跟自己待一會兒,就夠了。
其實說來說去,也沒什麼好說的了,真的,翻來覆去的,也就是這些話,說了又能怎麼樣呢?改變不了什麼,也解決不了什麼,不過是自己對著空氣絮叨幾句,發發牢騷,排解一下心裏的堵得慌罷了。
沒啥意思,真的沒啥意思。
不說了,該收拾收拾東西了,準備週末去爬山。
就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