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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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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第三百六十五場]

(一)

跨刀輾轉下邙山,小徑山間背不還。生當逐日射九霄,死歸故土且無恙。-遊子吟。

(二)

我坐在窗邊,看著窗外昏沉的天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麵冰涼的紋路,腦子裏空空的,又像是塞滿了數不清的、輕飄飄的虛無,抓不住,也揮不散。我不知道該做什麼,也不想做什麼,就這麼坐著,發獃,放空,任由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像我那些曾經熱烈的、鮮活的感知,也跟著時間,一點點流走了,再也找不回來了。

我常常會想,曾經那些被我視作救命稻草,被我當成唯一能喚醒感官的刺激猛烈的東西,怎麼就慢慢失效了呢?那些年,我瘋狂地迷戀一切夠勁、夠獵奇、夠衝擊神經的事物。我熬夜看最血腥的鬼片,翻遍全網最離奇的懸疑案件,蒐集各種關於恐怖宅子、靈異事件的傳聞,越是禁忌,越是驚悚,越是超出常人接受範圍的東西,我就越要去觸碰。那時候,這些東西能讓我心跳加速,能讓我在無邊的空洞裏感受到一絲真實的恐懼,能讓我確定,我還活著,我還有情緒,我不是一具行屍走肉。

可現在呢?再恐怖的jumpscare,再燒腦的懸案,再陰森的宅子故事,擺在我麵前,我都隻是麵無表情地劃過去,內心沒有一絲波瀾,沒有恐懼,沒有好奇,沒有震撼,隻剩下徹頭徹尾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虛無。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刺激都石沉大海,連一點回聲都沒有。我盯著螢幕裡張牙舞爪的鬼怪,看著文字裏慘絕人寰的案件,心裏隻有一個念頭:就這?僅此而已?

我不明白,是我的神經變得太遲鈍了,還是我的心已經硬到了刀槍不入的地步?我開始尋找別的出口,於是我愛上了吃藏餐,愛上了吃蒙餐。身邊的人都覺得奇怪,他們喜歡精緻的西餐,喜歡網紅的甜品,喜歡重油重鹽的市井小吃,唯獨我,偏偏執著於那帶著草原、高原氣息的粗糲食物。手抓肉、酥油茶、奶食、風乾肉,沒有過多的調味,保留著食物最本真的味道,質樸,乾淨,帶著大地的氣息,帶著曠野的遼闊。

後來我才慢慢想明白,我為什麼會癡迷這些。我不是貪戀口味,我是在拚命尋找一種歸屬感,一種能讓我回到最初那個乾淨狀態的力量。這副身軀裡流淌著先祖的血液,那些刻在基因裡的,原始的、本能的、狩獵的、曠野的、坦蕩的本性,被世俗的汙濁、生活的磋磨、人心的複雜一點點掩埋了。我吃藏餐,吃蒙餐,是想喚醒那些被遺忘的本能,想掙脫這具被世俗規訓的軀殼,想回到那個沒有爾虞我詐,沒有虛情假意,隻有純粹的生存,純粹的本心的狀態。

我貪戀那份乾淨,貪戀那份原始,貪戀那份不被世俗汙染的坦蕩。在這個滿是算計、滿是虛偽、滿是低階慾望的世界裏,隻有這些來自高原和草原的食物,能讓我短暫地逃離,能讓我觸控到一點點乾淨的靈魂。可即便如此,那份慰藉也隻是短暫的,短暫的溫暖過後,依舊是無邊的麻木和虛無。

我明明知道,那些鬼片、懸疑案件、恐怖宅子,所有越猛越獵奇的東西,再也無法給我帶來任何感受了,可我還是會下意識地去搜,去看,去觸碰。我不是自虐,我是害怕。我怕什麼?我怕我徹底失去最後一點感知,怕我真的變成一個沒有七情六慾,沒有人性的怪物。

你知道嗎?在這從虛無通往寂寞的漫漫長路上,這些早已失效的刺激,是我唯一能抓住的,維持我人性的東西。它們就像一根細細的線,一頭拴著我,一頭拴著“人”這個字。如果連這些東西都放棄了,我不敢想像,我會變成什麼樣子。我會變成惡魔般的野獸,沒有良知,沒有共情,沒有底線,被本能驅使,被虛無吞噬,徹底淪為黑暗的奴隸。

我拚命攥著這根線,哪怕它已經細得快要斷裂,哪怕它再也給不了我任何力量,我也不敢鬆手。我不想變成野獸,我想守住最後一點人性,我想做一個人,哪怕是一個麻木的、痛苦的、掙紮的人,也比做一個沒有靈魂的野獸要好上千萬倍。

我常常會思考活著這件事,到底什麼是活著?是按部就班地柴米油鹽,是隨波逐流地吃喝玩樂,還是拚盡全力地追尋自由?我總覺得,我走在一條無比艱難的路上,這條路,有人說是通往自由的徒步之路,有人說是現實生活的生存之路。可不管是哪一條,都難如登天。

我見過太多人,走在這條路上,最後走向了極端的死亡,用最決絕的方式,結束了所有的掙紮;我見過太多人,走在這條路上,被壓力、被虛無、被痛苦逼瘋,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再也認不清現實;我見過更多的人,走在這條路上,筋疲力盡,徹底倒下,放棄了所有的追求,渾渾噩噩地過完一生。

真正能走到終點的人,少之又少,鳳毛麟角。這條路,沒有路標,沒有同行者,沒有退路,隻能一個人硬扛。風裏雨裡,刀山火海,都要自己走。我無數次想過放棄,想過倒下,想過一了百了,可我還是活著。

為什麼?我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後來我終於承認,我之所以還活著,不是因為我堅強,不是因為我貪戀世間的美好,隻是因為我還認為,前路,我所追求的活著,還有那麼一丁點東西。就那麼一丁點,微不足道,卻像黑暗裏的星火,像沙漠裏的甘泉,支撐著我,一步一步,艱難地往前走。就為了這一丁點,我忍受著麻木,忍受著虛無,忍受著所有的痛苦和不甘。

可身邊的人,從來都不懂我。他們看著我沉默,看著我偏執,看著我癡迷那些旁人無法理解的事物,看著我整日鬱鬱寡歡,他們都說,我病得很嚴重。他們用憐憫的、鄙夷的、不解的眼神看著我,對著我指指點點,說著各種傷人的話,彷彿我是一個異類,一個瘋子,一個無可救藥的病人。

我每次聽到這些話,都覺得無比可笑。烏鴉站在煤堆裡,隻看得見別人黑,卻從來看不見自己黑。他們自己深陷在世俗的泥沼裡,被那些雞毛蒜皮的愛恨情仇捆綁,被毫無意義的吃喝玩樂麻痹,被各種亂七八糟的低階慾望裹挾,活得渾渾噩噩,活得蠅營狗苟,卻反過來指責清醒的我病了。

他們的人生,追求的不過是那些低階趣味,微小的願望。今天為了一點情愛哭哭啼啼,明天為了一頓美食沾沾自喜,後天為了一點小事斤斤計較。他們把這些當成人生的全部,把麻木當成正常,把隨波逐流當成智慧,把清醒的掙紮當成病態。他們從來不肯低頭看看自己,看看自己那汙濁的、空洞的、毫無追求的靈魂,反而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對我評頭論足。

我真的覺得荒謬至極。我隻是想好好活著,想遵從自己的本心活著,想繼續走在我認定的路上,想一直走下去,直到永遠。這樣的想法,在他們眼裏,竟然成了最貪婪的慾望。多麼諷刺啊。他們貪慕虛榮,貪戀情愛,貪戀物質,貪戀一切膚淺的快樂,那叫人間煙火;我貪戀一份乾淨的活著,貪戀一份自由的追尋,貪戀一份永恆的本心,卻成了貪婪。

我曾經找過一位風水先生,隻是隨口閑聊,他看著我,說了一句話,我記到了現在。他說,一個人佛性越強,魔性也會水漲船高,日益增長。那一刻,我突然就懂了自己所有的掙紮。

我拚命想守住佛性,想守住善良,想守住乾淨,想守住人性,想追尋光明,想活成通透的模樣。可與此同時,心底的魔性也在瘋狂生長。那是虛無,是絕望,是憤怒,是不甘,是毀滅的衝動,是想要掙脫一切的瘋狂。佛性拉著我向善,向光明,向新生;魔性推著我向惡,向黑暗,向毀滅。我就在這兩者之間,反覆拉扯,反覆煎熬,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我真的太累了。累到不想說話,累到不想思考,累到連呼吸都覺得費力。我知道,我這樣的人,最終無非就是兩個結局,要麼走向毀滅,被魔性吞噬,徹底沉入黑暗;要麼迎來新生,衝破所有枷鎖,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樣。要麼是死亡,徹底結束這一切的痛苦;要麼是永恆,守住本心,獲得真正的自由。除此之外,沒有第三條路。

前段時間,我總是做同一個夢。夢裏,我身披鎧甲,手持長劍,渴望去征戰沙場,去馳騁曠野,去拚殺,去追尋屬於自己的榮光。那是我內心最深處的渴望,是我不甘於平庸,不甘於麻木的吶喊。可就在我要跨出家門,奔赴戰場的時候,家裏人卻死死地攔著我。他們拉著我的胳膊,拽著我的衣角,苦口婆心地勸我,不讓我走,不讓我去闖蕩。

我被困在長長的走廊裡,來來回回地踱步,想沖,沖不出去;想走,走不了。我看著走廊盡頭的光,卻被親情的枷鎖牢牢困住,隻能在原地徘徊,焦慮,痛苦,不甘。醒來之後,我渾身是汗,心裏堵得慌。

我明白,這個夢,完完全全就是我現實生活的對映。我骨子裏是一個渴望征戰,渴望闖蕩,渴望掙脫束縛的人,我不想被困在方寸之地,不想過這種麻木的、一眼望到頭的生活。可現實呢?現實裡的親情,現實裡的世俗眼光,現實裡的種種牽絆,就像夢裏家人的阻攔,把我困在原地。

我就像夢裏那個在走廊裡踱步的人,日復一日,過著麻木的生活,內心充滿了不甘。我想反抗,想掙脫,想奔赴自己的戰場,卻總有無數的力量拉著我,讓我寸步難行。那種無力感,那種窒息感,那種明明心在曠野,身卻在牢籠的痛苦,隻有我自己懂。

我想傾訴,想找人理解,可環顧四周,沒有一個人能懂。他們依舊覺得我有病,依舊覺得我矯情,依舊活在他們的低階趣味裡,對我的痛苦視而不見。

算了,真的算了。

也沒什麼可說的,也沒什麼可寫的了。

說來說去,不過是這些翻來覆去的情緒,不過是這些無人理解的痛苦,不過是這無邊無際的麻木和虛無。

差不多就這樣吧,就這樣吧。

真的,沒意思。

活著沒意思,掙紮沒意思,訴說沒意思,追尋也沒意思。

那點殘存的希望,好像也快要熄滅了。

就這樣吧,安安靜靜的,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說,就這樣,耗著吧。

(三)

我就這麼靠著椅背坐著,電腦螢幕的光冷幽幽地打在臉上,鍵盤上落了層薄薄的灰,手指懸在半空,半天落不下去。屋子裏靜得很,隻有窗外偶爾開過的車帶起一陣風,還有冰箱製冷時發出的細微嗡鳴,除此之外,什麼聲音都沒有。就像我腦子裏的狀態,看似空空蕩蕩,實則塞滿了亂七八糟、沒頭沒尾的念頭,東一榔頭西一棒子,沒個章法,也沒個盡頭。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多餘,想寫點什麼,又覺得寫什麼都沒意思,可那些念頭就像水裏的浮瓢,按下去一個,又冒起來一串,堵在嗓子眼裏,不吐出來,又悶得慌。

前幾天半夜翻來覆去睡不著,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紋看了半天,最後還是摸過手機,漫無目的地刷著短視訊。刷到個講喪屍題材的老電影剪輯,螢幕裡的行屍走肉拖著腐爛的身軀,搖搖晃晃地追著活人跑,嘴裏發出嗬嗬的、不成調的聲響,除了啃食血肉,沒有任何意識,沒有任何念頭,像一具具被本能操控的空殼。我麵無表情地看著,手指劃來劃去,心裏沒半點波瀾,可看著看著,腦子裏突然就冒出來一個沒頭沒尾的念頭,怎麼也揮不去。

你說,如果有一天,那些變成殭屍、變成喪屍的東西,沒有徹底丟掉生前的意識,還完完整整地保留著作為人的記憶、思考和本心,甚至還能靠著不斷的吞噬,靠著日復一日的鍛煉,一點點修復、提升、徹底掌控自己這副已經潰爛、已經變異的身體,這到底算不算一種基因改良?

我盯著這個念頭,愣了好半天,甚至忍不住坐直了身子,在腦子裏翻來覆去地琢磨。你看啊,世人都覺得喪屍是怪物,是失了人性的行屍走肉,可如果它還留著人的意識,還能清醒地知道自己是誰,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甚至能主動地、有目的地去強化自己的身體,去掌控那些變異帶來的力量,那它和那些實驗室裡靠著基因藥劑改造出來的戰士,又有什麼區別?甚至說,那些靠著吞噬特殊的基因藥劑、吞噬更強的生物基因來完成蛻變的個體,不就是另一種形式的、另類的基因戰士嗎?

我越想越覺得荒謬,又越想越覺得通透。我們這些活著的、所謂的“正常人”,每天不也在做著差不多的事嗎?我們吞噬食物,來維持這副身體的運轉;我們吞噬知識,來填補腦子裏的空白;我們吞噬別人的情緒、別人的故事、別人的人生,來試圖填滿自己心裏的虛無。可到頭來,我們連自己的身體都掌控不了,連自己的情緒都管不住,連自己想走的路都邁不開腿,每天被世俗的規則捆著,被旁人的眼光綁著,被自己心裏的恐懼和懦弱拽著,活得畏手畏腳,渾渾噩噩。反倒是那些被我們視作怪物的、有意識的喪屍,它們破釜沉舟,沒了世俗的枷鎖,沒了所謂的道德規訓,隻憑著自己的意識,靠著吞噬和鍛煉,一步步掌控自己的身軀,一步步變得更強,活得比我們這些“正常人”清醒得多,也坦蕩得多。

可琢磨透了又能怎麼樣呢?不過是腦子裏一場沒意義的空想罷了。關掉手機,螢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麻木的臉,屋子裏還是一樣的靜,心裏還是一樣的空,沒意思,真的沒意思。

說到掌控身體,說到靠著自己的念頭修出不一樣的東西,我又突然想起之前看過的一本小說,板斧戰士寫的,《道祖是克蘇魯》,裏麵有個叫墨山婁觀道的角色。我忘了當時是在什麼情境下看的這本書了,也忘了大部分的情節,唯獨對這個角色,對他修化身的路子,記得格外清楚。別人修化身,要麼修三清法身,求的是正統莊嚴,要麼修佛陀金身,求的是慈悲圓滿,再不濟,也是修些上古正神的法相,求個名正言順,根正苗紅。唯獨他,走的是一條旁人不敢走的路,把那些旁人眼裏的外道、邪魔、不可名狀的東西,融進了自己的道裡,修出了獨屬於自己的化身。

那時候看這段的時候,我心裏就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說不清是震撼還是共鳴。我常常會想,如果我也要照著這個路子,修一個屬於自己的化身,模仿著他的法子走出自己的道,那我大概什麼三清、什麼佛陀、什麼正統神佛都不會修,我隻會選三個,朱厭,應龍,還有饕餮。

我不止一次在腦子裏描摹過這三個化身的樣子。朱厭,上古凶獸,其狀如猿,白首赤足,見則大兵起。我想修它,不是貪它那點預示兵禍的能力,是貪它骨子裏那股不服管、不認命的凶性,那股天生就要征戰、就要廝殺、就要掀翻這世間所有束縛的狠勁。它生來就屬於曠野,屬於戰場,屬於無拘無束的天地,不是困在方寸之地、被世俗規矩磨平稜角的籠中物。就像我心裏那點始終壓不住的不甘,那點想掙脫所有牽絆、去闖、去拚、去奔赴自己沙場的念頭,隻有朱厭這股凶性,才能托得住,才能撐得起。

然後是應龍。背生雙翼,能興雲雨,能劃江河,曾助黃帝斬蚩尤,殺誇父,上能入九天,下能潛淵海,是唯一能真正意義上飛天的龍。我想修它,貪的是它那份無拘無束的自由,是它那份能憑一己之力定江海、平風浪的力量。我這輩子,最渴望的就是自由,是能踩著自己的腳步,去走自己想走的路,去高原,去草原,去無人的曠野,去徒步,去闖蕩,不用被任何人攔著,不用被任何事捆著,不用困在這小小的出租屋裏,困在這麻木的生活裡,日復一日地熬著。應龍的雙翼,能帶我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能衝破所有困住我的牢籠,能讓我真正地活在天地之間,而不是困在方寸之地,苟延殘喘。

最後是饕餮。那個傳說中能吞萬物、永不滿足的凶獸,世人都罵它貪婪,罵它暴食,罵它無度,可我偏偏想修它。我太懂那種永遠填不滿的虛無了,那種心裏空落落的,無論吃多少東西,看多少風景,找多少刺激,都填不滿的空洞。世人都怕饕餮的吞噬,可我知道,真正的吞噬,不是無度的索取,是容納,是消解,是把世間所有的惡意、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虛無、所有的亂七八糟、不堪入目的東西,全都吞進肚子裏,然後一點點煉化,一點點消解,最後全都變成屬於自己的力量。我這一輩子,被虛無追著跑了太久了,我不想再躲了,我想變成饕餮,把所有的虛無都吞下去,把所有的痛苦都嚥下去,讓它們再也傷不了我,反而能成為我活下去的養分。

旁人都說這三個都是凶獸,是邪魔外道,修它們隻會走火入魔,可我不在乎。那些所謂的正統,那些溫溫柔柔、慈悲為懷的神佛,根本拉不住我心裏的魔性,也填不滿我骨子裏的虛無,更撐不起我那點不甘的執念。隻有這些帶著原始力量、帶著凶性、帶著最本真的慾望的存在,才能真正觸碰到我靈魂最深處的東西,才能和我這副早就被世俗磨得千瘡百孔的身軀,真正地契合。

可說到底,也不過是腦子裏的又一場空想罷了。關掉小說,放下念頭,我還是那個困在出租屋裏,連門都懶得邁出去的普通人,既沒有朱厭的凶性,也沒有應龍的翅膀,更沒有饕餮的肚量,還是要麵對這麻木的生活,還是要被虛無裹著,一步都走不動。沒意思,真的沒意思。

說到這些亂七八糟的、記了很多年的零碎念頭,我又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高中時候看的一本書了。具體是什麼書,我怎麼都想不起來了。好像是某一年的年度科幻小說集裏的一個篇章?又或者是阿西莫夫的《基地》係列裏的某一段?我翻遍了腦子裏的記憶,扒來扒去,都找不到那個書名,就像在一堆沙子裏找一粒特定的米,徒勞得很。

我隻記得兩個碎片,一個是一句英文台詞,Genesbelongtonoone,翻譯過來就是,基因不屬於任何人。這句話像刻在我腦子裏一樣,過了這麼多年,一個字母都沒忘。還有一個碎片,是書裡的一個女人,一個最後死掉了的、瘋瘋癲癲的女人,她對著另一個跟她糾纏了一輩子、不清不楚的男人說,他就像一隻水母一樣。我甚至還記得當時看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裏咯噔一下,覺得這個比喻太妙了,軟乎乎的,沒有骨頭,沒有心臟,沒有根,抓不住,也留不下,看著輕飄飄的,觸碰到的地方卻帶著毒,能一點點麻痹你,讓你陷進去,最後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就隻有這兩個碎片了,剩下的所有內容,書的名字,作者是誰,故事講了什麼,那兩個人為什麼糾纏,那個女人最後是怎麼死的,為什麼瘋了,我全都忘了,忘得一乾二淨,就像從來沒看過一樣。我也試過去找,翻了好多科幻書單,搜了那句台詞,找了好多關於水母的比喻,可怎麼都找不到對應的那本書,那個篇章。就像那段記憶,憑空消失了,隻留下這兩個孤零零的碎片,懸在腦子裏,時不時就冒出來,紮我一下。

其實也沒啥好計較的,真的。不就是高中時候看的一本書嗎,不就是書裡的某一頁內容嗎,過了這麼多年,十幾年了,誰還能把一本閑書的內容記得清清楚楚啊。人這一輩子,要忘的東西多了去了,連自己曾經說過的話、做過的事都能忘得一乾二淨,何況是一本無關緊要的閑書呢。

可我就是忍不住會想,會遺憾。高中時候的我,是什麼樣子的啊?那時候還能抱著一本厚厚的科幻小說,坐在教室裡,一看就是一下午,連上課鈴響了都沒察覺。那時候會為了書裡的一句台詞激動半天,會為了一個角色的死亡難過好久,會對著書裡的世界觀發獃,覺得未來有無限的可能,覺得自己長大了能去很遠的地方,能做很多了不起的事,能活成自己想活的樣子。那時候的我,心裏有火,眼裏有光,對世界有好奇,對未來有期待,不像現在,麻木,空洞,連當年看的書的名字都記不住了,連當年的那點熱血和期待,都耗得一乾二淨,什麼都沒剩下。

就這麼想著,心裏又堵得慌,可轉念一想,又覺得沒意思。記起來又能怎麼樣呢?找到那本書又能怎麼樣呢?再看一遍,也找不回當年的感覺了,也變不回當年的那個自己了。不過是一段久遠的、回不去的時光,一個忘了就忘了的碎片而已,沒啥好計較的,真的。

說到這些沒用的、買了也白買的東西,我又想起前幾天剛收的兩個快遞。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半夜睡不著,逛戶外用品店,腦子一熱,就下單了兩個東西。一個是生命之晶,就是網上吹得神乎其神的那種野外荒野求生專用的求生吊墜,小小的一個,看著跟普通的掛墜沒什麼區別,裏麵卻塞得滿滿當當,有迷你打火石,有摺疊的手術刀片,有求生哨,有開瓶器,甚至還有迷你的指南針和防水火棉,商家說,小小的一個吊墜,能應對野外幾十種突髮狀況,是戶外人的保命神器。

還有一個是多功能戶外收音機,看著笨笨的,方方正正的,功能倒是全得很,能收FM和短波頻道,能當應急手電筒,能爆閃求救,能手搖發電,能太陽能充電,還能插線給手機充電,商家說,就算是斷水斷電斷網的極端環境裏,這個小東西也能讓你和外界保持聯絡,能給你留一盞燈,留一點希望。

下單的時候,我心裏那點久違的激動又冒出來了,好像隻要買了這兩個東西,我就能隨時背上揹包出發,就能去無人區,去曠野,去走我想走的那條徒步之路,就能擺脫這麻木的生活,就能擁有對抗所有意外的底氣。可等快遞到了,我拆了包裝,把這兩個東西拿在手裏,翻來覆去地看,試了試打火石,搖了搖發電機,聽了聽收音機裡刺啦刺啦的電流聲,那點激動瞬間就沒了,剩下的隻有滿滿的沒意思。

說到底,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不過就是個應急用的擺設罷了。真的到了野外,到了荒無人煙的地方,遇到了危險,能靠的還是自己身上那些普通的戶外裝備,是自己穿了多年的登山鞋,是自己背慣了的登山包,是自己手裏的登山杖,是自己腦子裏的戶外知識,是自己的腿,自己的力氣,自己的腦子。這些看著全能的小玩意,說白了就是個心理安慰,就像我給自己買的那點虛無縹緲的念想一樣,看著好像能給我安全感,能給我底氣,可實際上,根本填不滿我心裏的空,也根本給不了我真正出發的勇氣。

現在這兩個東西,就扔在我戶外揹包的側袋裏,連包裝都沒完全拆乾淨。說不定哪天我真的出發了,能用上它們,也說不定,它們就這麼一直躺在包裡,直到放壞了,我都沒機會用一次,就像我那些說了無數次的、說走就走的計劃,永遠都停在嘴上,停在購物車裏,從來沒有真正實現過。沒意思,真的沒意思。

其實還有一件事,之前從來沒提過,也沒啥好說的,就是一首歌,今天突然想起來了,就順嘴提一嘴吧。歌名叫《WayoftheTriuneGod》,是TylerChilders唱的,一首鄉村歌。

這首歌,是我之前刷油管的時候,從一個叫gracieKate的姑孃的直播裡聽到的。我忘了是哪一年的直播了,也忘了當時為什麼會點進去,就記得直播的畫麵很乾凈,姑娘坐在自家的餐桌前,陽光從她身後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她手裏拿著一罐玻璃瓶裝的蜂蜜,用一把小小的金屬勺子,一勺一勺地挖著吃,吃得安安靜靜的,偶爾對著鏡頭笑一笑,回答一下評論區的問題,不吵不鬧,就那麼安安穩穩地坐著,吃了快半個小時的蜂蜜。

就是在那場直播裡,有個觀眾在評論區問她,最近有沒有什麼喜歡的歌,能不能推薦一下。她嘴裏含著蜂蜜,說話溫溫柔柔的,想了想,就說了這首歌的名字,還有歌手的名字。我當時就暫停了直播,去音樂軟體裡搜了這首歌,點開,聽了。就是很純粹的鄉村調調,結他伴奏,男人的聲音沙啞又溫柔,唱的是關於信仰,關於救贖,關於內心的安寧。

其實我對這首歌本身,沒有多深的感觸,甚至到現在,我都記不全它的歌詞,也聽不懂裏麵關於三位一體的上帝的內容。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就記住了這首歌,記住了那個吃蜂蜜的姑娘,記住了那天下午,隔著螢幕感受到的那一點點安安靜靜的暖意,一直記到了現在。

其實也沒啥意思,也不想多說什麼,就是今天腦子裏突然冒出來了,就順嘴提一嘴。可能是因為,那天那個姑娘吃蜂蜜的樣子,太安穩了,太從容了,那種安於當下、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慌的狀態,是我活了這麼多年,從來都沒有擁有過的。我每天都活在慌亂裡,活在麻木裡,活在虛無裡,被亂七八糟的念頭追著跑,被前路的迷茫捆著,被過去的遺憾拽著,從來沒有辦法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就隻是吃一勺蜂蜜,就隻是聽一首歌,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慌。

所以我記住了,記住了那首歌,記住了那個下午。可現在再想起來,又覺得沒意思。就算記住了又能怎麼樣呢?我還是學不會那種安穩,還是得不到那種安寧,還是要每天和自己心裏的虛無打架,還是困在這亂七八糟的生活裡,一步都走不出去。那點隔著螢幕的暖意,就像風吹過水麵,起了一點漣漪,很快就平了,什麼都沒留下,剩下的還是我自己,和這滿屋子的冷寂。

說到這些亂七八糟的、記不住又忘不掉的碎片,我又想起最近的夢了。我不想去回憶那些夢境,真的不想,一點都不想。太亂了,太碎了,碎得就像被摔在地上的玻璃,全是渣子,拚都拚不起來。

這段時間,每天晚上一睡著,我就像掉進了一個亂七八糟的萬花筒裡,眼前全是一閃而過的畫麵,全是碎片化的瞬間,沒有前因,沒有後果,沒有邏輯,什麼都沒有。有時候是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我光著腳,拚命地往前跑,風在我耳邊呼嘯,可我怎麼跑,都跑不到頭;有時候是在黑漆漆的、陰森森的老宅子裏,我手裏拿著手電筒,一點點往前挪,周圍全是影子,可我怎麼都找不到出口;有時候是拿著一把刀,站在空蕩蕩的戰場上,周圍全是喊殺聲,可我看不清對麵的人是誰;有時候又是在長長的、沒有盡頭的走廊裡,我來來回回地踱步,想往前走,卻被人死死地拽著,怎麼都掙不脫;還有的時候,是漫天的洪水,是燒紅的天空,是腐爛的身軀,是飛在天上的龍,是張著嘴的巨獸,亂七八糟的,什麼都有。

這些碎片化的片段,就像潮水一樣,一晚上一晚上地往我腦子裏灌,我在夢裏累得要死,拚了命地跑,拚了命地掙,拚了命地躲,醒過來的時候,渾身是汗,骨頭縫裏都透著累,腦子裏昏昏沉沉的,像被人用棍子攪過一樣。可你要問我具體夢到了什麼,我一點都說不出來,隻能記得那種混亂,那種疲憊,那種無力感,具體的畫麵,剛醒過來的時候還能抓住一兩個,轉個身的功夫,就全忘了,滑得像手裏的泥鰍,怎麼都抓不住。

我也懶得去回憶,懶得去回想,懶得去琢磨這些夢到底是什麼意思。以前年輕的時候,做了個奇怪的夢,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拿手機記下來,然後去搜周公解夢,去想這個夢到底在暗示什麼,是不是我心裏的什麼念頭,是不是未來的什麼預兆。可現在呢?我連記都懶得記,想都懶得想。夢到了就夢到了,忘了就忘了,反正都是些亂七八糟的、沒有意義的碎片,就算我全記住了,又能怎麼樣呢?我根本沒辦法把它們串聯起來,根本沒辦法讀懂它們的意思,更沒辦法靠它們改變我這麻木的、沒意思的生活。

每天晚上做夢,就像又在亂七八糟的世界裏活了一遍,累得要死,醒過來,還是要麵對這一成不變的現實,還是要坐在這張桌子前,麵對這滿腦子的虛無和空洞。連做夢都這麼累,這麼亂,這麼沒意思,真的。

絮絮叨叨說了這麼多,東一句西一句的,全是些沒頭沒尾的廢話,全是些沒意思的、雞毛蒜皮的小事。從喪屍說到修仙,從高中的舊書說到戶外的吊墜,從一首歌說到亂七八糟的夢,沒個章法,沒個邏輯,也沒個意義。

其實也沒啥可說的,也沒啥可寫的。就是腦子裏的念頭太多了,堵得慌,敲出來,就好像能倒出去一點似的,可敲完了,再看一遍,又覺得什麼都沒倒出去,心裏還是一樣的空,一樣的堵。

就這樣吧,就這樣吧。

寫了再多,想了再多,又能怎麼樣呢?那些虛無還是在,那些麻木還是在,那些想走的路,還是走不了,那些想抓的東西,還是抓不住。

真的,沒啥意思。

不寫了,不說了,就這麼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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