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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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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第三百六十場]

(一)

明知知故問不得生,卷盡隻豈墮縊死。魏王住進武德殿,繁花似錦惘不然。

(二)

我現在正坐在深圳出租屋的藤椅上,手裏攥著半杯涼透的檸檬茶,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指縫滑下去,滴在磨得起毛的灰色運動褲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窗外的晚風裹著南海的潮氣吹進來,帶著樓下便利店烤腸的甜香,還有遠處地鐵呼嘯而過的微弱震動。我盯著那片水漬發了半天呆,腦子裏像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亂糟糟的,又沉又軟,想理出個頭緒,卻隻能抓住些零碎的片段——昨天剛從深圳去了香港,明天又要去惠州海邊,月末還要回南方那邊打工、上大專,還有那句在嘴邊繞了無數圈的話: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以不變應萬變也隻是一條迫不得已的路,到時候再說吧,且行且看且嘆且隨風。

其實我今天本來想把香港的行程寫在我的小說筆記本上的,就是那本封皮磨掉了角,裏麵夾著我從天山撿的碎石、從西藏帶回來的經幡碎片,還有高中時那張被我反覆摺疊的舊照片的本子。我甚至把本子攤開在了桌上,筆也擰開了筆帽,墨水流到了筆尖,可我寫了又劃,劃了又寫,最後隻在紙頁上留下了一團黑乎乎的墨跡,像極了我此刻的心情。索性把筆一扔,靠在椅背上,任由那些記憶碎片像潮水一樣漫上來,漫過我的喉嚨,漫過我的心口,逼得我不得不張嘴,把這些話絮絮叨叨地說出來,哪怕隻是說給空氣聽,說給窗外的晚風聽,說給我自己那顆總在糾結、總在不安的心臟聽。

昨天早上,我醒得格外早,天剛矇矇亮,窗外的麻雀就開始嘰嘰喳喳地叫。我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才六點半,離我買的福田到香港西九龍的高鐵票還有兩個小時。可我再也睡不著了,索性爬起來,胡亂洗了把臉,套上一件黑色的衝鋒衣,抓起放在門口的雙肩包就出了門。雙肩包裡裝著港澳通行證、八達通、充電寶,還有我媽昨晚特意給我塞的一包牛肉乾,說香港的東西吃不慣,讓我墊墊肚子。我走在清晨的深圳街頭,街道上還沒什麼人,隻有環衛工人推著掃地車慢悠悠地走,早餐店的蒸籠冒著白騰騰的熱氣,豆漿的甜香飄出老遠。我在樓下的早餐店買了個肉包和一杯熱豆漿,一邊吃一邊往福田高鐵站走,腳步不自覺地加快,心裏竟有了點久違的雀躍,像小時候第一次要去縣城趕集一樣。

到了福田高鐵站,人已經漸漸多了起來。大家都行色匆匆,手裏攥著車票,臉上帶著或興奮或疲憊的神情。我跟著人流過安檢、檢票,站在站台上等車的時候,還特意看了眼電子顯示屏,上麵顯示著G5801次列車,06:52發車,07:06到達香港西九龍,全程14分鐘,票價68元。14分鐘,不過是我平時寫一章小說的時間,不過是我刷一會兒手機的時間,就能從一座城市跨越到另一座風格迥異的城市,這種感覺真的很奇妙。列車進站的時候,帶著一陣風,白色的車身在晨光裡閃著光,我跟著人群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列車啟動的瞬間,我感覺自己的心臟也跟著輕輕跳了一下。

14分鐘的車程,快得超乎我的想像。我甚至還沒來得及把車窗上的霧氣擦乾淨,列車就已經駛入了香港西九龍站。出了站,我一下子就被淹沒在了人群裡。香港的空氣裏帶著一股淡淡的海水鹹腥味,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複雜氣息,是香水味、食物味、汽油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我按照之前在網上看的攻略,先去換了些港幣,又在便利店買了一瓶礦泉水,然後拿著手機導航,往尖沙咀的方向走。西九龍站到尖沙咀不遠,步行十幾分鐘就到了。走在路上,我忍不住東張西望,眼睛都不夠用了。香港的街道很窄,兩旁是密密麻麻的高樓大廈,樓與樓之間捱得很近,像是並肩站著的巨人。街邊的店鋪掛著五顏六色的招牌,上麵寫著繁體的中文,還有英文和粵語拚音,叮叮車在軌道上慢悠悠地行駛,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計程車是紅色的,在車流裡穿梭,像一條條紅色的魚。

我先去了星光大道,沿著維多利亞港的海岸線走。那天的天氣很好,陽光明媚,天空是那種澄澈的藍,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維多利亞港的海水是碧藍色的,海浪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嘩嘩”的聲音。對岸的中環建築群矗立在海邊,摩天大樓直插雲霄,玻璃幕牆在陽光裡閃著光,像一座座用鑽石砌成的城堡。星光大道的地麵上刻著很多明星的手印,我蹲下來,摸了摸劉德華的手印,又摸了摸周星馳的手印,手指能感受到石頭上凹凸不平的紋路,彷彿能觸控到那些歲月裡的光影。海邊的風很大,吹亂了我的頭髮,我索性把衝鋒衣的帽子戴上,靠在欄杆上,看著海麵上的輪船來來往往,看著遠處的天星小輪慢悠悠地駛過,心裏突然變得很平靜。

走累了,我就在尖沙咀的一家茶餐廳裡吃了午飯。點了一份菠蘿油和一杯凍檸茶,還有一份雲吞麵。菠蘿油的外皮酥脆,裏麵夾著一塊冰黃油,咬一口,酥皮掉得滿手都是,黃油的奶香和麵包的麥香混合在一起,好吃得讓人想嘆氣。凍檸茶加了很多冰,酸酸甜甜的,很解膩。雲吞麵的雲吞很大,裏麪包著滿滿的蝦肉,咬一口,蝦肉彈牙,湯汁鮮美。我坐在茶餐廳的角落裏,看著周圍的人來人往。有帶著孩子的一家三口,有牽手散步的情侶,有拿著相機拍照的遊客,還有一邊吃一邊看報紙的老人。他們說著粵語,說著普通話,說著英文,各種語言交織在一起,構成了香港獨有的煙火氣。我突然想起了我的老家,科爾沁草原。草原的風是硬的,帶著草籽和泥土的味道,能吹透你的棉襖;而香港的風是軟的,帶著海水的鹹腥,卻被高樓大廈割得支離破碎。草原的天地廣闊,一眼能望到天邊;而香港的天地卻被高樓分割成了一小塊一小塊,抬頭隻能看到狹窄的天空。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景,卻都在我的心裏留下了深刻的印記。

下午,我去了銅鑼灣。銅鑼灣是真的熱鬧,人擠人,摩肩接踵。街邊的商場裏擺滿了各種奢侈品,化妝品店的門口排著長長的隊,小吃街上的香味飄出老遠。我沒有買東西,隻是漫無目的地走著,看著身邊的人來人往,看著那些閃爍的霓虹燈,心裏竟生出了一絲恍惚。我想起了我曾經計劃過的一場旅行,計劃著要去香港待三天,要去迪士尼,要去太平山頂,要去南丫島,要把香港的景點都逛遍。可最後,卻因為各種事情,變成了一場說走就走的一日遊,甚至連太平山頂都沒去成。我掏出手機,看著相簿裡的照片,有維多利亞港的海景,有星光大道的手印,有茶餐廳的菠蘿油,還有街邊的叮叮車。照片拍得不算好,有些模糊,有些角度也不對,可每一張都承載著我今天的記憶。我突然笑了笑,其實這樣也挺好的,不必非要按照計劃來,走到哪算哪,看到什麼就是什麼,反而多了些意外的驚喜。

傍晚的時候,我坐高鐵回了深圳。列車駛出香港西九龍站的瞬間,我回頭看了一眼,夕陽下的香港顯得格外美麗,霓虹燈開始閃爍,勾勒出高樓大廈的輪廓,維多利亞港的水麵泛著金色的光。14分鐘後,列車停靠在福田站,我又回到了深圳。走出高鐵站,晚風迎麵吹來,帶著深圳的煙火氣,我突然覺得,剛才的香港之行,就像一場夢一樣,短暫卻美好。

回到出租屋,我癱在床上,累得不想動。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朋友發來的訊息,問我明天要不要一起去惠州海邊。我想都沒想,就回了個“好”。掛了電話,我開啟手機,開始搜惠州海邊的攻略。搜著搜著,我就看到了東西湧徒步的介紹。東西湧,被《國家地理》評為“中國最美八大海岸線”之一,全長約7.5公裡,沿途有紅樹林、礁石、海蝕地貌,還有潮汐變化帶來的獨特景觀。我看著攻略裡的照片,一下子就心動了。照片裡的紅樹林鬱鬱蔥蔥,氣根紮在灘塗裡,像無數隻手抓著泥土;礁石嶙峋,形狀各異,有的像駱駝,有的像獅子;潮汐漲落之間,海水漫過礁石,又退去,留下一片片濕漉漉的印記,還有螃蟹在礁石縫裏穿梭,白鷺在天空中飛翔。

我躺在床上,腦子裏開始腦補明天去東西湧徒步的場景。我想像著自己一大早從深圳出發,坐大巴到南澳,然後從東湧開始走。一開始應該是平緩的路,穿過一片紅樹林。那些紅樹的氣根泡在水裏,小魚小蝦在裏麵穿梭,白鷺站在氣根上,警惕地看著周圍。走在紅樹林的棧道上,能聽到鳥兒的叫聲,能聞到海水的鹹腥味,還有紅樹林葉子的清香。然後,就到了礁石區。我想像著自己踩著那些嶙峋的礁石,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海浪拍打著礁石,濺起一朵朵白色的浪花,打在我的褲腿上,涼涼的。我會蹲下來,看著礁石縫裏的小螃蟹,看著那些附著在礁石上的貝殼,看著海水裏的小魚遊來遊去。我還會爬上一塊高高的礁石,坐在上麵,看著遠處的大海,看著潮汐漲落,看著太陽慢慢落下,把天空染成一片金紅色。

我越想越興奮,甚至開始收拾明天要帶的東西。我找出了我的戶外揹包,裏麵裝著睡袋、虎爪鉤、哨子,還有我平時徒步用的登山鞋和速乾衣。我把充電寶、手機、相機、水杯都裝進了揹包裡,還特意查了明天的潮汐表,知道了明天幾點漲潮,幾點退潮。我想著,明天一定要趕在退潮的時候去,這樣就能看到更多的礁石,看到更多的海洋生物。我甚至還在網上搜了東西湧徒步的注意事項,知道了穿鼻岩那裏有陡峭的鐵鏈攀爬段,需要注意安全,還知道瞭如果體力不支,可以坐快艇下撤。

可想著想著,我的心情又低落了下來。我突然想起了之前的那些計劃,那些信誓旦旦說要完成的事情。我曾經計劃著,今年要把我的小說寫完,要考到駕照,要去科爾沁草原徒步,要去天山看雪。可現在,小說寫了一半就停了,駕照科目一考了兩次還沒通過,草原徒步的計劃因為暴雨泡湯了,天山的雪也隻能在照片裡看。我想起了上次計劃去東西湧徒步,結果因為臨時要打工,最終沒能成行。我想起了上次計劃去香港,結果因為疫情,推遲了三年才終於成行了。我看著揹包裡的登山鞋,那雙鞋我買了兩年,隻穿過三次,鞋麵上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我突然覺得,計劃這種東西,對我來說,從來都是紙上談兵。

有人說,計劃是為了讓生活更有條理;有人說,計劃趕不上變化,不如隨性而為。以前,我總喜歡把一切都計劃得井井有條。我會在日曆上標註出每天要做的事情,會在筆記本上寫下詳細的行程安排,會為了完成計劃而拚命努力。可到最後,那些計劃往往都會被各種意外打破。要麼是臨時有事,要麼是天氣突變,要麼是自己突然沒了興緻。久而久之,我就不再喜歡做計劃了。不是因為我變得灑脫了,而是因為我怕了,怕自己的努力落空,怕自己的期待變成失望。

我常常想,以不變應萬變,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態?別人總說,這是一種灑脫,是一種從容,是一種麵對生活的智慧。可隻有我自己知道,這哪裏是灑脫,這分明是迫不得已。我試過拚命按計劃來,結果呢?我計劃好每天寫兩千字小說,結果因為身體不舒服,寫了五百字就寫不下去了;我計劃好週末去練車,結果因為老闆臨時加班,錯過了練車時間;我計劃好和朋友一起去旅行,結果因為朋友臨時有事,旅行計劃泡湯了。到最後,我隻能告訴自己,算了,別計劃了,走到哪算哪,發生什麼就接受什麼。我開始學著“以不變應萬變”,不是因為我想這樣,而是因為我別無選擇。

我看著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了。路燈亮了起來,發出昏黃的光,照亮了街邊的樹木。樓下的便利店傳來了收銀台的聲音,還有人在街邊說話的聲音。我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晚上十點了。明天一早,我就要和朋友一起去惠州海邊了。我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去成東西湧,也許朋友會臨時有事,也許天氣會突變,也許路上會堵車,也許到了惠州,我們會因為別的事情,最終放棄去東西湧的計劃。這些都是有可能的,就像我之前的那些計劃一樣,充滿了不確定性。

我想起了我高中時的那段感情,那段持續了六七年的執念。我曾經計劃著,要和她考同一所大學,要和她一起去旅行,要和她一起度過餘生。我把這些計劃寫在筆記本上,寫在日記裡,寫在每一張我能找到的紙上。我為了這些計劃,拚命學習,拚命努力,甚至為了她,改變了自己的誌願。可最後,我們還是分開了,那些計劃,也都變成了泡影。我曾經為此痛苦過,糾結過,不甘過,我覺得自己的一切努力都白費了,覺得自己的人生失去了方向。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吃不喝,不與人交流,隻是一遍遍地看那些計劃,一遍遍地回憶我們在一起的時光。

後來,我開始寫作,把那些痛苦、糾結、不甘,都寫進了我的小說裡。我寫了一場曠日持久的大戰,寫了那些為了理想而燃燒精血的戰士,寫了那些為了愛情而奮不顧身的人。我把自己的執念,把自己的不甘,都寄托在了小說裡的人物身上。我通過寫作,梳理自己的內心,和過去的自己和解。我漸漸明白,人生本來就是充滿不確定性的,計劃隻是我們對未來的一種美好期待,而不是必須完成的任務。那些落空的計劃,那些錯過的人,那些遺憾的事,都是人生的一部分。它們不是用來折磨我們的,而是用來讓我們成長的。

我從床上爬起來,走到書桌前,拿起那本小說筆記本,在那團黑乎乎的墨跡旁邊,寫下了一行字:“昨天深圳→香港,明天惠州海邊,想去東西湧徒步,看紅樹林、礁石、潮汐,月末回南方打工、上大專。計劃趕不上變化,以不變應萬變,且行且看且嘆且隨風。”寫完之後,我心裏突然變得很輕鬆,像是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

我想起了月末要回南方那邊打工、上大專的事情。其實,我對這件事,心裏充滿了複雜的情緒。一方麵,我期待著回到校園,重新拿起課本,學習新的知識。我報的是漢語言文學專業,因為我喜歡寫作,我希望能通過學習,提高自己的寫作水平,寫出更好的小說。我想像著自己坐在教室裡,聽老師講文學作品,和同學一起討論寫作技巧,在圖書館裏看各種各樣的書。我想像著自己拿著學生證,走進食堂,吃著便宜又好吃的飯菜,和室友一起在宿舍裡聊天、看電影。

另一方麵,我又對打工充滿了抗拒。我打過很多份工,在便利店當過收銀員,在奶茶店當過店員,在工地上當過小工,還在網上做過兼職寫手。打工的日子,真的很辛苦。在便利店當收銀員,要一站就是**個小時,腿都要斷了,還要麵對各種各樣的顧客,有和藹可親的,也有蠻不講理的。在奶茶店當店員,要每天早起,熬奶茶,做甜品,忙的時候,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在工地上當小工,要搬磚、抬鋼筋,曬得黝黑,手上磨出了厚厚的繭子。在網上做兼職寫手,要趕稿,要熬夜,還要麵對客戶的各種要求,改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客戶滿意為止。

我害怕回到那種每天在學校和打工地點之間奔波的日子,害怕自己因為打工而耽誤了學習,害怕自己因為學習而影響了打工。我害怕自己會像上次一樣,因為打工太累,上課的時候打瞌睡,被老師點名批評;害怕自己因為學習太忙,錯過了打工的時間,被老闆扣工資。我甚至還想過,要不要放棄打工,專心上學,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現實。我的家庭條件不好,父母都是普通的農民,供我上大專已經很不容易了,我不想再給他們增加負擔。我需要打工賺錢,來支付自己的學費和生活費,來買自己需要的東西,來實現自己的一些小願望。

我想起了上次在大專裡上課的日子。那天,我上完課,就急匆匆地往打工的便利店趕。走到半路,突然下起了大雨,我沒帶傘,被淋成了落湯雞。等我趕到便利店的時候,已經遲到了十分鐘,老闆臉色很不好看,說了我幾句。我一邊擦著身上的雨水,一邊開始工作。那天,我心情很不好,覺得自己很委屈,覺得生活很艱難。我坐在便利店的角落裏,看著外麵的大雨,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我想起了我的小說裡的那些戰士,那些為了理想而拚命的人,他們麵對困難,從不退縮,從不放棄。我覺得自己很懦弱,連這點困難都承受不住。

後來,我慢慢調整了自己的心態。我開始學著平衡學習和打工的時間。我會在上課的時候,認真聽講,做好筆記,把老師講的內容都記下來;我會在打工的時候,認真工作,提高效率,盡量在工作時間內完成所有的任務。我會在週末的時候,抽出時間來寫小說,來複習功課,來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我漸漸發現,其實,學習和打工,並不是互相矛盾的。打工能讓我接觸到社會,積累經驗,賺錢養活自己;學習能讓我充實自己,提高自己,實現自己的夢想。它們就像我的兩條腿,缺一不可,隻有兩條腿都走得穩,我才能走得更遠。

我看著窗外的夜空,星星出來了,一閃一閃的,像一顆顆明亮的眼睛。我想起了我曾經去過的西藏,想起了那裏的星空。西藏的星空,是我見過的最美麗的星空。星星又大又亮,密密麻麻的,像撒在黑布上的鑽石。銀河橫跨在天空中,像一條銀色的絲帶。我坐在草原上,看著星空,心裏充滿了敬畏和感動。我覺得,在浩瀚的宇宙麵前,人類是如此的渺小,那些煩惱、那些痛苦、那些遺憾,都變得微不足道。

我想起了我的小說,想起了那些我還沒寫完的故事。我的小說裡,有一個主角,他和我一樣,喜歡旅行,喜歡寫作,有很多執念,也有很多遺憾。他曾經為了長生不老而拚命,為了愛情而執著,為了理想而抗爭。他經歷了很多磨難,失去了很多東西,但他從來沒有放棄過。他最終明白,長生不老並不是人生的意義,真正的意義,在於過程,在於那些經歷,在於那些遇見的人,在於那些留下的記憶。我想,我也是一樣。我曾經執著於長生,執著於過去的感情,執著於那些落空的計劃,可現在,我漸漸明白,人生的意義,不在於得到什麼,而在於經歷什麼。

明天就要去惠州海邊了,能不能去成東西湧,隨緣吧。月末就要回南方打工、上大專了,會不會遇到困難,隨緣吧。未來會發生什麼,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隻知道,我現在要做的,就是珍惜當下,享受此刻的寧靜,享受明天的旅行,享受月末的校園生活和打工日子。

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這是事實。以不變應萬變,是我迫不得已的選擇。但我相信,無論生活給我帶來什麼,我都能承受得住。因為我有我的小說,有我的筆,有我的夢想,有那些支援我的人。我會帶著我的執念,帶著我的不甘,帶著我的夢想,一路走下去。

且行,且看。看維多利亞港的海景,看東西湧的紅樹林,看惠州海邊的潮汐,看大專校園裏的花草,看打工路上的風景。看日出,看日落,看星星,看月亮,看世間萬物的變化。

且嘆,且隨風。嘆計劃的落空,嘆遺憾的錯過,嘆生活的艱難,嘆夢想的遙遠。嘆時光的流逝,嘆歲月的無情,嘆人生的無常。然後,隨風而行。風往哪吹,我就往哪走。風帶我去香港,我就去看維多利亞港的海景;風帶我去惠州,我就去看海邊的紅樹林和潮汐;風帶我回南方,我就去打工、上大專;風帶我去遠方,我就去旅行、去寫作。

我拿起桌上的檸檬茶,喝了一口,雖然涼透了,但還是酸酸甜甜的,很好喝。我靠在藤椅上,閉上眼睛,聽著窗外的晚風,聽著遠處的地鐵聲,聽著樓下的便利店的聲音。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放鬆,心裏越來越平靜。

明天,不管能不能去成東西湧,我都會開開心心地去惠州海邊。我會踩在沙灘上,感受沙子的柔軟;我會走到海邊,感受海水的清涼;我會看著海浪拍打著礁石,感受大自然的力量。我會拍照,會錄影,會把這些美好都記下來,寫進我的小說裡。

月末,不管打工有多辛苦,上學有多累,我都會認認真真地去做。我會在課堂上認真聽講,在打工時認真工作,在空閑時認真寫作。我會一步一個腳印,走好自己的路,不辜負自己,不辜負那些期待我的人。

人生就像一場徒步,有平坦的路,有崎嶇的路;有陽光明媚的日子,有風雨交加的日子;有計劃好的行程,有意外的驚喜。我們無法改變路的崎嶇,無法改變天氣的變化,無法改變計劃的落空,但我們可以改變自己的心態。我們可以選擇從容麵對,選擇隨遇而安,選擇且行且看,且嘆且隨風。

窗外的星星越來越亮了,晚風也越來越涼了。我拿起手機,定了明天早上七點的鬧鐘。然後,我合上小說筆記本,擰上筆帽,把它們放回書桌的抽屜裡。我關掉枱燈,躺在藤椅上,閉上眼睛,漸漸進入了夢鄉。

夢裏,我來到了東西湧的紅樹林。白鷺在天空中飛翔,螃蟹在礁石縫裏穿梭,海浪拍打著岸邊,發出“嘩嘩”的聲音。我踩著礁石,往前走,走到了一塊高高的礁石上。我坐在礁石上,看著遠處的大海,看著潮汐漲落,看著太陽慢慢升起,把天空染成一片金紅色。風從海上吹來,帶著海水的鹹腥味,吹亂了我的頭髮。我張開雙臂,感受著風的擁抱,感受著大海的遼闊,心裏充滿了自由和快樂。

我知道,明天醒來,也許這隻是一個夢。但沒關係,無論是夢還是現實,我都會帶著這份自由和快樂,一路走下去。且行且看,且嘆且隨風,走到哪步,就守好哪步的自己。

(三)

第一章夢醒時分,殘片如沙落掌心

意識從無邊無際的混沌中掙脫出來的那一刻,最先觸碰到的不是現實裡床榻的柔軟,也不是窗外透進來的微光,而是一種極致的空茫,一種像是在無邊無際的雲海中漂浮了千萬年,驟然墜落到人間的失重感。我睜著眼睛,躺在熟悉的地方,指尖卻還殘留著夢裏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觸感——是青灰色道袍粗糙的麻布紋理,是禦膳房裏氤氳不散的溫熱蒸汽,是走南闖北時腳下踏過的不同質地的土地,是跟著大部隊機械前行時,身邊人潮湧動帶來的擁擠與疏離。

可我拚盡全力去回想,去打撈,去拚湊昨夜那場漫長到彷彿跨越了一生的夢境,卻隻抓到了一把細碎的、轉瞬即逝的沙粒。那些在夢裏清晰無比的場景、那些走過的千萬裡路途、那些遇見的無數模糊人影、那些經歷的種種荒誕又真實的瞬間,全都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抹去了痕跡,消散在潛意識的深海裡,不留一絲波瀾。唯獨剩下一個極小極小的碎片,一個片段化的、瞬間閃過的畫麵,像老舊電影裏被剪掉的一幀膠片,突兀地停留在我的腦海裡,揮之不去:稀裡糊塗去上學,稀裡糊塗被迫跟著大部隊去當道士,稀裡糊塗一起在禦膳房或是某個不知名的神聖之地參拜做法事,稀裡糊塗什麼都記不住,又稀裡糊塗地跟著人群走南闖北,踏遍了無數陌生的山川與城鎮。

僅此而已。

就這麼一句簡單的、毫無邏輯的、破碎到極致的話語,成了我與那場漫長夢境唯一的聯結。我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任由思緒在這唯一的殘片裡反覆纏繞、反覆摩挲、反覆延展,試圖從這一丁點的痕跡裡,還原出夢裏那千萬個被遺忘的瞬間,還原出那些混沌又茫然的時刻,還原出那種身不由己、隨波逐流、渾渾噩噩卻又被迫前行的荒誕感受。

我開始細細咀嚼這殘片裡的每一個字,每一個詞,每一種情緒。“稀裡糊塗”,這四個字像是貫穿了整個夢境的主旋律,沒有緣由,沒有目的,沒有清醒的認知,沒有自主的選擇,一切都是被推著走,被裹挾著走,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走,像一片無根的浮萍,像一縷隨風的柳絮,像一滴落入江河的雨水,從始至終,都沒有掌握過自己的方向,沒有明白過自己為何要做那些事,為何要走那些路,為何要成為那樣的人。

我閉上眼,試圖再次沉入那片夢境的餘溫裡,想要抓住更多的碎片,想要看清更多的細節,想要記起更多的畫麵。可無論我如何努力,腦海裡依舊隻有那一小段模糊的輪廓,其餘的一切,都化作了無邊無際的白霧,籠罩著所有的記憶,讓我伸手去觸,卻隻抓到一手虛空,一手茫然,一手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第二章霧鎖學途,渾噩步履踏茫然

最先在殘片裡清晰起來的,是“稀裡糊塗去上學”的那一段。那不是我現實裡讀過的任何一所學校,不是熟悉的教學樓,不是熟悉的操場,不是熟悉的同學與老師,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被濃稠白霧包裹著的地方。夢裏的我,沒有絲毫的清醒意識,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去上學,不知道要去的學校在哪裏,不知道上學要做什麼,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誰,隻是心裏莫名地生出一個念頭:要去上學,必須去上學,跟著人群走,就能到學校。

腳下的路是模糊的,看不清材質,看不清紋路,時而像是堅硬的青石板,踩上去發出沉悶的聲響;時而像是鬆軟的泥土,踩下去會陷進淺淺的一層;時而又像是光滑的水磨石,冰涼的觸感從腳底直竄上來。白霧濃到化不開,能見度不足半米,身邊全是和我一樣的人,他們的臉都是模糊的,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磨砂玻璃,看不清眉眼,看不清表情,看不清年齡,隻能看到一個個模糊的身影,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有現代的校服,有古代的長衫,有奇怪的裙裝,形形色色,光怪陸離,卻都和我一樣,低著頭,機械地、麻木地往前走著,沒有交談,沒有停頓,沒有疑惑,隻是一味地跟著大部隊,朝著白霧深處前行。

我混在人群裡,腳步完全不受自己控製,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雙腿自動地交替邁步,一步,一步,又一步。心裏沒有期待,沒有喜悅,沒有焦慮,沒有迷茫,隻有一片極致的空白,一片渾渾噩噩的混沌。我不知道走了多久,是一刻鐘,一個時辰,還是一天,一年,夢裏的時間是錯亂的,是沒有刻度的,是無限拉長又無限壓縮的。我隻知道,我一直在走,一直在跟著人群走,一直在稀裡糊塗地朝著那個不知名的“學校”走去。

偶爾,白霧會稍稍散開一絲縫隙,我能瞥見路邊模糊的景物——有歪歪扭扭的樹木,枝幹光禿禿的,沒有葉子,像是枯骨一般伸向天空;有低矮的房屋,屋頂是黑色的,牆壁是灰色的,門窗緊閉,沒有一絲生氣;有不知名的器物,歪歪斜斜地擺放在路邊,看不清形狀,摸不清用途;還有斷斷續續的聲音,從白霧深處飄過來,像是讀書聲,又像是低語聲,模糊不清,斷斷續續,像是隔著千萬層的屏障,傳進耳朵裡,隻留下一片嗡嗡的迴響。

我沒有去深究那些聲音,沒有去打量那些景物,沒有去詢問身邊的人,甚至沒有抬頭看一眼前方的路。夢裏的我,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失去了所有的感知能力,隻剩下一具行走的軀殼,跟著大部隊,稀裡糊塗,懵懵懂懂,渾渾噩噩地前行。我不知道學校是什麼樣子,不知道到了學校要做什麼,不知道這場漫無目的的前行何時會結束,隻是一味地跟著,跟著,跟著,彷彿這就是我存在的唯一意義,彷彿這就是我必須完成的唯一使命。

就在我以為這場漫無目的的上學之路會永遠持續下去的時候,場景毫無徵兆地切換了。沒有過渡,沒有預兆,沒有絲毫的邏輯,前一秒我還在白霧裏跟著人群去上學,下一秒,身上的衣服就變了,腳下的路就變了,身邊的人就變了,一切都在瞬間被改寫,被重塑,被推入了另一個完全陌生的境地。

第三章猝然入道,被迫隨眾著道袍

那股無形的力量猛地一拽,我身上原本模糊的衣物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沉甸甸的、青灰色的麻佈道袍。道袍的布料極其粗糙,蹭著麵板,帶來一陣澀澀的、癢癢的不適感,領口緊繃著脖頸,袖口寬大,垂落下來,遮住了雙手。我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隻看到一片灰濛濛的青,沒有任何花紋,沒有任何裝飾,樸素到極致,也冰冷到極致。

身邊的人群也在瞬間變了模樣,所有人都和我一樣,穿著一模一樣的青灰色道袍,原本模糊的身影變得整齊劃一,像是被裁剪過的紙片人,排成一列列,一行行,規規矩矩,整整齊齊。沒有任何人告訴我發生了什麼,沒有任何人解釋為什麼我們要穿上道袍,沒有任何人詢問我們是否願意,一切都是被迫的,一切都是強製的,一切都是稀裡糊塗的。

我心裏沒有反抗,沒有抵觸,沒有不甘,隻有更深的茫然。我不知道什麼是道士,不知道道士要做什麼,不知道為什麼要當道士,不知道是誰讓我們當道士,隻是被動地接受了這一切,被動地穿上了道袍,被動地融入了這支清一色的道士隊伍裡。隊伍開始移動,不再是之前漫無目的的前行,而是有了固定的方向,固定的步伐,所有人都步調一致,腳步落地的聲音整齊劃一,“嗒,嗒,嗒”,像是敲在心上的鼓點,沉悶,壓抑,又無法掙脫。

我跟著隊伍走,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道袍的下擺隨著腳步輕輕晃動,掃過地麵,帶起一絲細微的風聲。身邊的道士們依舊是模糊的臉,沒有表情,沒有聲音,隻有整齊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裏回蕩。周圍的環境也變了,白霧消散了大半,露出了古舊的、飛簷翹角的建築,黑瓦黃牆,雕樑畫棟,像是古代的道觀,卻又比道觀多了幾分詭異,多了幾分陌生。屋簷下掛著的銅鈴,風一吹,發出“叮鈴,叮鈴”的聲響,清脆,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肅穆與冰冷。

我依舊什麼都不記得,什麼都不清楚,什麼都不明白。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從上學的路上變成道士的,不記得自己是否有過拒絕,不記得自己是否有過疑惑,隻記得自己被迫跟著大部隊,被迫成為一名道士,被迫跟著隊伍,朝著某個未知的目的地前行。道袍的布料摩擦著麵板,帶來持續的不適感,可我卻毫無察覺,依舊麻木地走著,走著,彷彿成為道士,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是一件無需思考、無需質疑的事情。

隊伍前行的速度不快不慢,始終保持著一致的節奏。我看著前方看不到頭的道士隊伍,看著身邊密密麻麻的同袍,看著周圍陌生又詭異的建築,心裏一片空白。沒有身份,沒有目的,沒有記憶,隻有一身青灰色的道袍,隻有一群麻木的同伴,隻有一場被迫開啟的道士之行。稀裡糊塗,懵懵懂懂,身不由己,隨波逐流,這八個字,刻在了夢裏的每一個瞬間,刻在了每一步前行的腳步裡,刻在了每一次呼吸的氣息裡。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穿過了多少座建築,不知道繞過了多少條迴廊,直到一股濃鬱的、混合著檀香與飯菜香的氣息,猛地鑽進了我的鼻腔,打破了這片壓抑的寂靜,也將隊伍引向了一個全新的地方——那是我夢裏殘片裡提到的,禦膳房,或是某個不知名的參拜做法事的地方。

第四章禦膳香霧,荒誕法事拜虛空

那股氣息太特別了,是檀香的清冽、線香的醇厚、飯菜的溫熱、油脂的香氣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詭異又和諧,陌生又熟悉,一下子就鑽進了我的五臟六腑,讓我麻木的意識,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隊伍在一座巨大的、氣派非凡的建築前停下了,建築的牌匾上寫著模糊的字跡,我睜大眼睛去看,卻怎麼也看不清,隻知道這裏就是我們要參拜、做法事的地方,夢裏的我,莫名地知道,這裏是禦膳房,又不全是禦膳房,是一個融合了膳食之地與神聖道場的詭異存在。

建築的大門敞開著,裏麵氤氳著濃濃的白色蒸汽,與之前的白霧不同,這蒸汽是溫熱的,帶著食物的香氣,撲麵而來,裹住了我的全身。走進大門,裏麵的場景更是光怪陸離,荒誕至極。一側是巨大的灶台,一口口鐵鍋排列整齊,爐火熊熊燃燒,鍋裡燉著不知名的食物,湯汁翻滾,香氣四溢;另一側則是供奉著神像的香案,香案上擺滿了貢品,香爐裡插著密密麻麻的香,青煙裊裊,升騰而上,與灶台的蒸汽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朦朧的霧靄。

神像的臉是模糊的,看不清麵容,看不清神態,看不清是哪路神仙,隻是一尊巨大的、模糊的塑像,端坐在香案之後,接受著我們的參拜。隊伍裡的道士們,在這一刻,依舊是稀裡糊塗的,沒有人指揮,沒有人示意,卻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齊刷刷地跪了下去,雙手合十,低頭參拜。我也跟著跪了下去,膝蓋觸碰到冰冷的地麵,傳來一陣刺骨的涼意,可我卻沒有絲毫的感覺,隻是機械地跟著眾人,磕頭,起身,再磕頭,再起身,重複著刻板又麻木的參拜動作。

參拜之後,便是做法事。沒有人教我們咒語,沒有人教我們動作,可我們的雙手卻自動地結出各種奇怪的印訣,嘴裏自動地念出各種晦澀難懂的咒語,聲音低沉,整齊,回蕩在禦膳房的上空,與爐火的劈啪聲、食物的翻滾聲、香爐的青煙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又和諧的韻律。我念著那些聽不懂的咒語,做著那些記不住的動作,看著眼前模糊的神像,看著身邊忙碌的灶台,看著蒸汽與青煙交織的霧靄,心裏依舊是一片空白,一片混沌。

我不知道為什麼要在禦膳房做法事,不知道為什麼要在膳食之地參拜神靈,不知道這些法事有什麼意義,不知道這些參拜有什麼目的。我隻是跟著大部隊,稀裡糊塗地拜,稀裡糊塗地念,稀裡糊塗地做,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被無形的線牽引著,完成著這一場荒誕又肅穆的儀式。香霧繚繞,蒸汽瀰漫,香氣撲鼻,聲響不絕,可這一切的繁華與熱鬧,都與我無關,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我身在其中,卻又遊離其外,記不住任何細節,留不下任何痕跡,隻能被動地參與,被動地經歷,被動地接受這一切的荒誕與未知。

法事持續了很久,久到我失去了時間的概念。久到我的雙腿跪得發麻,久到我的嗓子念得乾澀,久到眼前的香霧與蒸汽幾乎要將我吞噬。終於,在某個瞬間,咒語聲戛然而止,參拜的動作停了下來,法事結束了。沒有宣告,沒有收尾,一切都在瞬間歸於平靜,就像它開始時一樣突兀,一樣毫無邏輯。

而就在法事結束的那一刻,場景再次毫無徵兆地切換,我們這支道士隊伍,再次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離開了這座詭異的禦膳房,開啟了另一段更加漫長、更加茫然的旅程——走南闖北,踏遍四方。

第五章天涯浪跡,無記行途遍山河

從禦膳房的香霧裏掙脫出來,我再次跟著大部隊,踏上了未知的路途。這一次,不再是白霧籠罩的上學路,不再是古舊道觀的迴廊,不再是蒸汽瀰漫的禦膳房,而是無邊無際的天地,是走南闖北的山河,是無數陌生的、轉瞬即逝的風景。

夢裏的時間與空間徹底崩塌,錯亂交織。前一秒,我們還走在白雪皚皚的雪山之巔,寒風呼嘯,雪花紛飛,青灰色的道袍被寒風吹得獵獵作響,腳下是厚厚的積雪,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身邊是連綿起伏的雪山,一眼望不到頭,天地間隻剩下一片潔白,一片冰冷;下一秒,我們就來到了煙雨朦朧的江南水鄉,小橋流水,烏篷船搖曳,青石板路濕漉漉的,道袍沾了細雨,變得沉重,身邊是粉牆黛瓦,是垂柳依依,是溫柔的水鄉風情;再下一秒,我們又踏入了黃沙漫天的戈壁荒漠,烈日炎炎,風沙肆虐,道袍沾滿了黃沙,變得粗糙,腳下是滾燙的沙石,眼前是一望無際的戈壁,荒涼,孤寂,蒼茫。

我們走過繁華的城鎮,街道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叫賣聲、談笑聲、車馬聲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可我們這支道士隊伍,依舊是麻木的、沉默的,穿著青灰色的道袍,穿梭在人群裡,與周遭的繁華格格不入;我們走過偏僻的山村,茅屋錯落,炊煙裊裊,雞犬相聞,田園風光靜謐祥和,可我們依舊是匆匆而過,沒有停留,沒有駐足,沒有欣賞;我們走過茂密的森林,古木參天,藤蔓纏繞,鳥語花香,綠意盎然,可我們依舊是機械前行,腳步不停,目光空洞。

走南闖北,踏遍千山萬水,歷經春夏秋冬,看遍人間百態。可夢裏的我,卻什麼都記不住。記不住雪山的巍峨,記不住江南的溫柔,記不住戈壁的蒼茫,記不住城鎮的繁華,記不住山村的靜謐,記不住森林的幽深。記不住同行的道士是誰,記不住走過的路有多長,記不住經歷的事有多少,記不住沿途的風景有多美。一切都是稀裡糊塗的,一切都是轉瞬即逝的,一切都是過眼雲煙,在腦海裡留不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我隻是跟著大部隊,不停地走,不停地走,從南到北,從東到西,從日出到日落,從黑夜到天明。沒有目的地,沒有終點,沒有歸期,沒有念想。道袍換了一件又一件,磨破了袖口,磨舊了衣襟,沾滿了風塵,浸透了雨雪,可我依舊在走,依舊在跟著人群,依舊在稀裡糊塗地浪跡天涯。

身邊的道士們,始終是模糊的身影,始終是麻木的神情,始終是整齊的步伐。我們像是一支沒有靈魂的隊伍,像是一群被放逐的行者,在天地間漫無目的地漂泊,在山河間毫無意義地穿行。沒有歡笑,沒有悲傷,沒有疲憊,沒有渴望,隻有一片極致的空茫,一片極致的混沌,一片極致的記不清。

我試圖去抓住沿途的某一個瞬間,試圖去記住某一處風景,試圖去看清某一個人影,可無論我如何努力,那些畫麵都像水中的倒影,一碰就碎,一逝就忘。剛走過雪山,轉身就忘了雪山的樣子;剛路過江南,轉頭就忘了江南的溫柔;剛穿過戈壁,回頭就忘了戈壁的蒼茫。所有的經歷,所有的路途,所有的風景,都像一陣風,吹過就散,像一場雨,落下就乾,像一片雲,飄走就無,不留一絲痕跡,不剩一點記憶。

稀裡糊塗地走,稀裡糊塗地闖,稀裡糊塗地歷經萬千風景,稀裡糊塗地走遍南北東西。夢裏的我,像是一個失憶的旅人,在自己的潛意識裏漂泊,在自己的夢境裏流浪,沒有過去,沒有現在,沒有未來,隻有一場永無止境的、記不住任何細節的走南闖北。

第六章記憶流沙,唯留殘片在心間

這場漫長到彷彿跨越了生生世世的夢境,最終在一片無邊無際的虛空裏,悄然落幕。沒有結局,沒有收尾,沒有告別,沒有預兆,就像它開始時一樣,突兀地,無聲地,消失在了我的意識裡。

當我再次擁有清醒的認知,回到現實的那一刻,所有的記憶都轟然崩塌,所有的場景都徹底消散,所有的經歷都化為烏有。那場夢裏的上學路,那場被迫的道士行,那場禦膳房的法事,那場走南闖北的漂泊,那些模糊的人影,那些詭異的場景,那些麻木的情緒,全都被記憶的流沙徹底掩埋,沉入了潛意識的最深處,再也無法打撈,再也無法還原。

我拚命地回想,拚命地追憶,拚命地想要記起更多的細節,想要拚湊出完整的夢境。可我能抓住的,依舊隻有最初的那一小段碎片:稀裡糊塗去上學,稀裡糊塗被迫跟著大部隊當道士,稀裡糊塗一起在禦膳房參拜做法事,稀裡糊塗什麼都不記得,又稀裡糊塗走南闖北很多地方。

僅此而已。

再多的,都沒有了。

夢裏的千萬裡路途,夢裏的無數個日夜,夢裏的所有荒誕與茫然,夢裏的所有身不由己與隨波逐流,全都化作了虛無,化作了空茫,化作了腦海裡一片模糊的白霧。隻剩下這一句簡單的、破碎的、毫無邏輯的話語,像一顆小小的石子,投在我的心湖裏,漾開一圈又一圈細微的漣漪,久久不散。

我坐在現實裡,感受著真實的陽光,真實的空氣,真實的溫度,可心裏卻依舊殘留著夢裏的那股茫然,那股混沌,那股記不清的悵然。我知道,那場夢境是我潛意識的投射,是我內心情緒的流露,是我對生活裡身不由己的感受的具象化,是我對茫然無措的狀態的荒誕演繹。

夢裏的稀裡糊塗,是現實裡偶爾的隨波逐流;夢裏的被迫前行,是現實裡偶爾的身不由己;夢裏的記不清一切,是現實裡偶爾的迷茫與放空;夢裏的走南闖北,是現實裡對遠方的隱秘渴望;夢裏的道士與法事,是現實裡對內心秩序、內心安寧的隱秘追尋;夢裏的禦膳房,是現實裡對煙火氣、對歸屬感的隱秘眷戀。

可這些,都是夢醒之後的解讀,都是現實裡的清醒認知。在那場夢境裏,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明白,什麼都記不住,隻有一場渾渾噩噩的經歷,隻有一段破碎到極致的殘片,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稀裡糊塗的感受。

記憶像流沙,抓得越緊,流失得越快。那場漫長的夢境,最終隻留下這一丁點的碎片,像一顆微弱的星,掛在我記憶的夜空裏,不明亮,不耀眼,卻始終存在,始終提醒著我,昨夜我曾在混沌的夢境裏,走過千萬裡路,當過一回道士,拜過一場法事,闖過南北四方,隻是一切,都稀裡糊塗,一切,都記不清了。

僅此而已。

我反覆摩挲著這唯一的殘片,反覆回味著夢裏的每一絲感受,反覆延展著這破碎的瞬間,試圖用千萬字的筆墨,去填滿這場夢境的空白,去還原這場混沌的行途,去記錄這場記不清的漂泊。從夢醒的恍惚,到霧中的學途,到被迫的道袍,到禦膳的香霧,到天涯的浪跡,再到記憶的消散,每一個瞬間,每一個細節,每一絲情緒,都被無限拉長,無限鋪陳,無限放大,隻為留住這場殘夢的痕跡,隻為滿足心底對這場破碎夢境的無限遐想,隻為將這“僅此而已”的碎片,化作千萬字的綿長,化作無盡的思緒,化作心底永遠的悵然與溫柔。

這場夢,沒有開頭,沒有結尾,沒有邏輯,沒有意義,隻有稀裡糊塗的前行,隻有身不由己的經歷,隻有轉瞬即逝的風景,隻有記不清的記憶,隻有一段小小的殘片,留在心底,歲歲年年,久久不散。

僅此而已。

千萬字的鋪陳,千萬字的描摹,千萬字的回味,終究也隻是圍繞著這一小段破碎的殘片,終究也隻是記錄下這場混沌又茫然的夢境,終究也隻是留住了夢裏那股稀裡糊塗的感受。再多的文字,也無法還原夢裏被遺忘的千萬個瞬間,再多的筆墨,也無法拚湊出夢裏完整的山河與場景,再多的思緒,也無法找回夢裏消失的記憶與情緒。

我能做的,隻是寫下這千萬字的文字,將這場殘夢碎影,永遠定格在紙間,將這段稀裡糊塗的夢境,永遠珍藏在心底,然後告訴自己:

前兩天的夢裏,有很多地方,都記不清了,隻有一個碎片,瞬間片段化的一小部分,就是稀裡糊塗去上學,稀裡糊塗被迫跟著大部隊當道士,稀裡糊塗一起在禦膳房參拜做法事,稀裡糊塗什麼都不記得,又走南闖北很多地方。

僅此而已。

千萬字,萬千緒,皆為此生一場殘夢,皆為此刻一念悵然,皆為這一段破碎的、模糊的、記不清的,夢境殘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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