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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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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第三百零二場]

醒來的時候,枕頭邊的手機螢幕還黑著,我盯著天花板上那塊發黃的黴斑發愣,腦子裏像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沉得很,又亂得很。昨晚好像做了個挺長的夢,長到現在太陽穴還隱隱發漲,可你讓我把整個夢串起來,我又說不上來——上半段跟被狗啃了似的,零零碎碎的,不知道是從哪個場景開始的,也不知道中間繞了多少個彎,就跟走在迷宮裏,突然被人蒙了眼,再睜開時隻記得最後幾步路似的。不過下半段倒是還算清楚,能一點一點摳出來,算是這段時間裏少有的、能抓得住的潛意識夢境片段了,也算是個稀罕事。

說起這個夢,最奇怪的是開頭那地方——我怎麼就跑到古北水鎮了呢?你說這事兒邪門不邪門,我明明是北方人,打小在黃土坡邊上長大,見慣了光禿禿的山和冬天凍得硬邦邦的路,可夢裏那地方,偏偏是江南的那個古北水鎮,不是我們北方那個重名的地方。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怎麼好好的就重名了呢?還是說,是我夢裏的腦子自己搗的鬼,把兩個地方給混一塊兒了?更有意思的是,好幾年前我好像也做過一個跟古北水鎮沾邊的夢,不過那個片段早就模糊了,就跟老照片褪了色似的,隻剩下一個瞬間:我好像跑到那兒去玩風箏,手裏拽著線,風把風箏吹得高高的,可風箏具體是什麼樣子,周圍還有誰,我一概記不清了。就那麼一個閃回,快得跟按了快進鍵似的。

哦對了,好幾年前那個夢,地圖好像特別大,大得沒邊兒,現在想起來都覺得離譜。我記得夢裏的地影象是拚起來的,一會兒是園林,青石板路彎彎曲曲的,旁邊是太湖石和冒尖的荷花;一會兒又連上了青石山,山上的石頭是青灰色的,摸上去涼絲絲的;還有湖,湖水綠得發暗,湖邊有那種軒榭廊坊,木頭柱子上刻著花紋,走在底下能聞到木頭的味道。後來我們還拚了個大公園,像是專門賞花的花園,裏麵的花多得數不清,紅的黃的粉的,開得熱熱鬧鬧的,好像還有人在裏頭拍照。再往外圍,又拚上了徽派建築的小房子,白牆灰瓦,房簷翹翹的,門口還有小橋流水,活脫脫一個江南水鄉的樣子。最離譜的是,居然還拚了一片海邊的沙灘,沙子是金黃色的,踩上去軟軟的,能聽到海浪的聲音。你說這腦子在夢裏是怎麼想的?把園林、山、湖、花園、徽派房子還有沙灘都湊一塊兒,跟搭積木似的,也不怕擠得慌。不過這會兒不說那個了,畢竟那都是好幾年前的老黃曆了,就一個瞬間的記憶,跟這次的夢一點兒關係都沒有,這次就是單純地、突然地就到了江南那個古北水鎮。

還是說回這次的夢吧。跟上次一樣,依舊隻記得下半段,上半段不知道幹了什麼冒險的事兒,怎麼從一個地方跑到古北水鎮的,一點兒印象都沒有,就跟被人用橡皮擦給擦掉了似的。我隻記得我站在古北水鎮的外圍,那兒有一道圍牆,高高的,灰磚砌的,上麵好像還爬著點藤蔓。可我明明記得,現實裡去江南那個古北水鎮的時候,外圍根本沒有這道圍牆啊?不過夢境這東西,本來就沒什麼道理可講,等我把夢境片段說清楚了,再跟你唸叨唸叨這些荒誕的地方,現在先順著夢的路子來。

我當時站在圍牆根兒下,想從大門出去,結果大門那兒居然有人把守。你猜把守的是誰?是我以前的幾個同學,就是上學的時候被我欺負過的那幾個。他們站在那兒,眼神怪怪的,好像一直等著我似的,嘴裏還叨叨著,說要跟我掰扯掰扯,還想謔嘅我——就是那種故意找茬、逗弄人的意思,跟上學時一模一樣。我一看這架勢,哪兒還敢出去啊,萬一真跟他們吵起來,指不定夢裏又要出什麼麼蛾子,於是就順理成章地轉身進了古北水鎮的裏麵,想著先逛逛再說,說不定能找到別的出路。

最開始的時候,我就在鎮子裏瞎逛,看那些白牆灰瓦的房子,走那些鋪著青石板的小巷,偶爾還能看到有人在河邊洗衣服,跟現實裡的江南水鄉差不多。可沒想到,一到晚上12點整,不知道怎麼回事,眼前突然一黑,然後我就“死”了——不是真的疼,就是夢裏那種“遊戲結束”的感覺,像是被人按了重啟鍵。後來我才慢慢發現,我好像陷入時間迴圈裡了。每次到晚上12點,不管我在幹什麼,不管我躲在哪個角落,都會突然“死”掉,然後第二天又回到我剛進鎮子的那個時間點,一切重新開始。

更可怕的是,迴圈了幾次之後,我發現鎮子裏總有人想暗殺我。有時候是從背後突然衝出來一個人,手裏拿著刀,明晃晃的;有時候是在遠處,不知道誰開了一槍,子彈擦著我的耳朵飛過去;還有些人手裏拿著的武器,我連名字都叫不上來,奇奇怪怪的,像是把好幾種東西拚在一起的。我一開始以為是那些同學找來的人,後來躲得次數多了,纔看清楚那些暗殺我的人不對勁——他們的眼睛裏好像矇著一層東西,動作也僵硬得很,不像正常人。再仔細看,才發現他們身上沾著一些水銀色的東西,像是沙粒一樣的無機物,一粒一粒的,粘在衣服上、頭髮上,甚至麵板縫裏。那些沙粒看著不起眼,可沾了沙粒的人,就跟變了個人似的,眼神空洞,就盯著我一個人,非殺了我不可。我那時候就琢磨,這些人是不是被那些水銀沙粒給“記上”了?或者說,是被那些東西寄生了?反正不管怎麼說,他們已經不像是正常人了。

就這麼迴圈了大概十幾次吧,我都快被那些暗殺的人搞瘋了,古北水鎮裏能躲的地方我都躲遍了,該跑的路也都跑過了,實在是玩膩了,也累了。後來有一次迴圈,我正躲在一個茶館的角落裏,突然看到有人在門口下棋,是象棋,於是就走過去,想著反正躲也躲不過,不如坐下來下盤棋,放鬆一下。沒想到坐在棋盤對麵的人,居然是我爹——不是我現實中那個爹,是夢境裏的爹,跟現實中的他一點兒都不沾邊,現實裡我爹從來沒跟我下過象棋,他連馬走日象走田都記不住。夢裏的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下棋的時候眉頭皺著,好像很認真的樣子,結果沒下幾步,就被我將死了。他撓了撓頭,說了句“你小子厲害”,然後就起身走了,走得匆匆忙忙的,跟有什麼急事似的。

他走了之後,又過來一個人,也想跟我下棋。我本來不想下了,可那人非要拉著我,說什麼“來都來了,再下一盤”。結果剛坐下來,我就發現不對勁了——棋盤還是象棋的棋盤,棋子也還是那些車馬炮,可規則完全變了,像是進入了一個卡牌遊戲的介麵,每個人手裏除了棋子,還有一堆卡片,下棋的時候不僅要走棋子,還要抽卡片放技能,什麼“馬踏飛燕”能讓馬走兩步,“炮打隔山”能直接炸掉對方一個棋子,簡直奇葩得不行。我當時都懵了,心想這夢是越來越離譜了,可既然已經這樣了,就隻能跟著規則來,權當是決鬥了。沒想到我瞎打瞎撞,居然還贏了,對麵的人嘆了口氣,也走了。

贏了棋之後,夢境裏的爹不知道從哪兒又冒出來了,說要帶我去吃飯。我們走到鎮子口的一個小攤子前,攤主是個老太太,手裏拿著個鐵板,在上麵烙餅。我爹買了兩塊,遞給我一塊,我咬了一口,餅是熱的,帶著點蔥花的香味,還挺好吃。我當時一邊吃一邊想,這一天總算是安全過去了,應該不會再迴圈了吧?結果吃完餅,剛走了沒兩步,眼前又是一黑,我又“死”了——第二天還是準時重新整理,時間迴圈根本沒斷。

我當時就想,得了,反正也逃不過去,愛咋咋地吧,迴圈就迴圈,暗殺就暗殺,我也懶得躲了。就這麼想著,不知道怎麼回事,眼前突然晃了一下,像是電視換台似的,我一下子就從大北水鎮轉移到了另一個地圖。這個地方看著很奇怪,像是一個沒完工的工地,又像是一個遊戲裏的過渡場景,周圍灰濛濛的,地上堆著一些鋼筋和水泥袋子。我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不遠處有幾個發光的圓圈,像是傳送點或者傳送陣,大概就是從這兒跳轉過來的吧。我當時還琢磨,這夢是不是跟我白天想的那些虛擬現實遊戲有關?畢竟這個跳轉的感覺,跟遊戲裏換地圖一模一樣。

說到這兒,我又想起前一個地圖,就是古北水鎮裏那些被水銀沙粒寄生的人。現在仔細想想,他們好像真的不能算是人了,更像是介於偽人和怪物之間的東西——說他們是偽人,是因為他們還有人的樣子;說他們是怪物,是因為他們的神經完全不正常,眼裏隻有殺我的念頭,動作也僵硬得很,跟提線木偶似的。反正就是些奇怪的產物,想想都覺得滲人。

書接上文,我在那個新地圖裏站了沒一會兒,就看到一群人往前走著,像是要去什麼地方,我也沒什麼事乾,就跟著他們一起走。走了大概十幾分鐘,前麵出現了一個像是山洞的入口,門口掛著個牌子,寫著“副本中轉站”。我跟著人群進去,裏麪人可真多,擠擠攘攘的,什麼樣的人都有。有穿著古裝的,像是神話西遊裡的人物,有的梳著孫悟空的髮髻,手裏拿著根金箍棒;有的穿著唐僧的袈裟,脖子上掛著念珠;還有的像是豬八戒,肚子圓滾滾的,鼻子翹翹的。除了這些,還有些穿著西方衣服的,有披著鬥篷的法師,手裏拿著個水晶球;有穿著鎧甲的戰士,背上揹著一把大劍;甚至還有幾個穿著和尚衣服的,光頭,手裏拿著木魚,嘴裏不知道唸叨著什麼。我當時就納悶,這些人的麵板是怎麼製作的?看著跟真的一樣,尤其是那個孫悟空,臉上的猴毛根根分明,跟特效似的。

我本來想跟著人群進一個副本,結果排了半天隊,輪到我的時候,副本居然滿了,沒進去。我嘆了口氣,隻好在中轉站裡瞎逛,等著下一個副本開放。過了一會兒,有兩個人過來跟我組隊,說是一起等下一個副本。其中一個人給自己起的名字特別奇怪,叫“大明崇禎鳥重八”,我當時看到這個名字都樂了,崇禎是明朝的皇帝,重八是朱元璋的小名,把這倆湊一塊兒,還加個“鳥”字,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另一個人的名字我記不清了,隻記得他的裝扮挺特別的,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戴著個墨鏡,看著像是電影裏的特工。

等了大概半個多小時,終於有一個新的副本開放了,我們三個人趕緊報名,這次總算進去了。這個副本的名字叫“病毒原體入口”,聽著就挺嚇人的。進入副本之後,眼前的場景又變了,居然是一個大型的鳥巢式體育場,四周是高高的看台,中間是一片空曠的場地,地上散落著一些武器和紙條,像是線索。我當時就明白了,這大概是一個混合型別的遊戲副本,既有規則怪談的詭異,又有解謎的環節,還有可能會有角色之間的衝突,反正就是把各種型別都粘合到一起了,跟我平時玩的那些雜糅遊戲一模一樣。

我們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就各自散開,去撿地上的武器和線索。我在場地的一個角落裏,撿到了一把兵工鏟,沉甸甸的,握在手裏還挺有安全感。我拿著兵工鏟,一邊走一邊看地上的紙條,紙條上寫著一些奇怪的話,什麼“不要相信穿紅衣服的人”“晚上10點之後不要待在看台上”,看得我心裏發毛。就在我想跟隊友分享這些線索的時候,不知道怎麼回事,眼前突然一片空白,所有的東西都消失了——體育場沒了,隊友沒了,兵工鏟也沒了,隻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光。

然後我就醒了。

睜開眼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亮了,宿舍裡還靜悄悄的,隻有隔壁床老王的呼嚕聲,斷斷續續的。我躺在床上,盯著上鋪的床板,腦子裏還在回放剛才的夢,那些水銀沙粒、時間迴圈、奇怪的象棋、鳥巢體育場……真是越想越覺得荒誕。我琢磨著,大概是現實中生活太壓抑了,所以才會做這麼奇怪的夢吧?畢竟這段時間在工廠裡,天天加班,累得跟狗似的,心裏的事兒也多,晚上睡覺的時候,腦子就忍不住胡思亂想,連帶著夢也變得亂七八糟的。

我在床上翻了個身,感覺肚子有點脹,想上廁所,於是就慢慢悠悠地爬起來,穿上拖鞋,輕手輕腳地往宿舍門口走。我們這個職工宿舍是老房子改的,廁所不在宿舍裡,在走廊的盡頭,是那種老式的旱廁,味道大得很,尤其是早上,有時候能把人熏暈過去。我走到走廊上,盡量放輕腳步,怕吵醒其他人——畢竟昨天晚上加班到11點多纔回來,今天早上本來不用上早班,大家都想多睡一會兒。

結果我剛走進廁所,還沒站穩,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小李就晃悠晃悠地進來了。這個小李,跟我一個車間的,平時就愛找我的茬,總喜歡謔嘅我,要麼是故意在我幹活的時候撞我一下,要麼是在宿舍裡大聲嚷嚷,吵得人睡不著覺。我本來不想搭理他,想著趕緊上完廁所回去接著睡,結果他進來之後,就跟沒看見我似的,在廁所裡來回踱步,嘴裏還哼哼唧唧地唱著歌,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人聽得清清楚楚。

我當時就有點煩了,皺著眉頭說:“你能不能小聲點?大家都在睡覺呢。”結果他不僅沒小聲,反而更大聲了,還故意咳嗽了幾聲,聲音特別響,像是故意要吵醒別人似的。我實在忍不住了,又說了一句:“你有病吧?大清早的瞎叫喚什麼?”他這才停下來,轉過頭看著我,臉上帶著點挑釁的笑:“我樂意,你管得著嗎?這廁所又不是你家開的。”

我當時氣得手都抖了,真想上去跟他吵一架,可轉念一想,跟這種人吵架沒意思,隻會讓自己更生氣,還會吵醒更多人,於是就沒再搭理他,抓緊時間上完廁所,轉身就往外走。他在我身後還不依不饒,嘴裏叨叨著:“怎麼著?不敢跟我吵了?沒勁!”我沒回頭,心裏把他罵了八百遍,什麼玩意兒,真是有病,大早上不知道輕點,在那兒叫喚,該死的東西。

從廁所出來,我到走廊盡頭的水龍頭下洗了把臉,涼水撲在臉上,稍微清醒了一點,心裏的火氣也消了點。我看著水龍頭裏流出來的水,渾濁得很,帶著點黃色的泥沙,就跟這個南方的工廠一樣,看著不怎麼樣,裏麵藏著的東西卻讓人糟心。

我想起剛才那個夢,想起夢裏那些被水銀沙粒寄生的人,突然覺得,現實中的有些人,跟那些人也差不多——他們以別人的苦難為樂,喜歡看別人不舒服,喜歡用各種方式謔嘅人、欺負人,好像這樣就能顯得自己多厲害似的。就像小李,他明明知道大家都在睡覺,卻非要大聲叫喚,就是想讓我不舒服;就像車間裏的組長,明明我們已經加班加得夠多了,卻還總是找藉口扣我們的工資,美其名曰“績效考覈”;還有那些老員工,總是欺負新來的,把最累最髒的活都推給我們,自己卻在旁邊偷懶。

這些事兒,跟我小時候經歷的那些,好像也沒什麼區別。小時候家裏窮,住的房子小得可憐,連張像樣的床都沒有,我隻能睡在地上,鋪著一層薄薄的褥子,冬天冷得睡不著,夏天又熱得渾身是汗。那時候鄰居家的小孩總喜歡欺負我,拿石頭扔我,還嘲笑我“沒床睡的野孩子”,我跟他們吵架,他們就一群人圍上來打我,我隻能哭著跑回家,可回家之後,爸媽也隻會說我“沒出息,不知道躲著點”。

上學的時候也一樣。班裏的幾個男生總喜歡找我的茬,搶我的文具,在我的課本上畫畫,還在背後說我的壞話,說我家裏窮,說我穿的衣服是撿來的。我告訴老師,老師也隻是象徵性地批評他們幾句,轉頭他們就變本加厲地欺負我。那時候我每天都盼著趕緊畢業,以為畢業了就能擺脫這些,可沒想到,畢業之後到南方這邊打工,還是一樣的遭遇——被壓迫,被壓榨,被欺騙,被羞辱,日子過得壓抑得很,跟在夢裏的時間迴圈一樣,好像永遠都逃不出去。

我洗了把臉,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水,轉身往宿舍走。走廊裡還是靜悄悄的,隻有小李剛才的腳步聲和歌聲好像還在耳邊迴響,讓人心裏堵得慌。我想著剛才的夢,想著現實裡的這些事兒,突然覺得有點累,不是身體上的累,是心裏的累,累得不想說話,不想動彈,就想找個地方躲起來,誰也不見,什麼也不管。

回到宿舍,我輕輕推開門,老王還在打呼嚕,其他床的人也都睡得很沉,好像剛才廁所裡的插曲跟他們沒關係似的。我爬到自己的床上,躺下,盯著上鋪的床板,腦子裏還是亂糟糟的。剛才夢裏的那些場景又冒了出來,古北水鎮的青石板路,水銀沙粒的光澤,鳥巢體育場的空曠……可我現在已經記不太清那些細節了,就跟小時候的很多記憶一樣,慢慢變得模糊。大概是因為身體太孱弱了吧,這段時間總覺得沒力氣,精神也萎靡渙散,不管是夢裏的事兒還是現實裡的事兒,過不了多久就會忘得差不多,不如小時候了,那時候不管是開心的還是不開心的,都能記得清清楚楚,好像刻在腦子裏一樣。

算了,想不起來就想不起來吧,反正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兒。夢裏的時間迴圈也好,現實裡的糟心事也罷,日子總得過下去。今天早上被小李謔嘅了一頓,心裏雖然不舒服,但也沒辦法,總不能跟他一般見識,不然隻會讓自己更難受。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腦袋。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被子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我閉上眼睛,想著再睡一會兒,說不定還能回到那個夢裏,看看那個“病毒原體入口”副本到底是什麼樣子,看看那個叫“大明崇禎鳥重八”的隊友到底還能說出什麼奇葩的話。

不過也說不定,下次再做夢,又是一個全新的地方,全新的故事了。畢竟夢境這東西,從來都不按常理出牌,就跟生活一樣,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

差不多就這樣吧,也沒啥可寫的了,腦子裏的東西都快掏空了,再寫下去也都是些絮絮叨叨的廢話。等下次再做了什麼奇怪的夢,或者又遇到了什麼糟心的事兒,再跟你慢慢聊,慢慢寫。

就這樣吧,再見,嗬嗬。

(昨夜得夢,其前半段已模糊難憶,不知始於何方,自何而來。唯後半段尚清晰可追,能歷歷憶之,算是近日來難得清晰之潛意識夢憶片段也。然怪哉,夢中竟置身古北水鎮。吾本北方人,此水鎮卻非北方同名之屬,乃江南之古北水鎮也。不知何以兩地同名,甚為蹊蹺。

憶昔數載之前,亦曾於夢中見此水鎮,然彼時夢境片段早已湮沒,唯餘一瞬殘影:似曾往彼處遊耍,放紙鳶為樂。紙鳶飄搖,恍惚間夢中地圖竟與園林、青石山相連。嗚呼,其圖之大,超乎尋常,中有湖泊,有軒榭廊坊,錯落其間。吾輩更拚合成一偌大公園花園,專供賞花遊樂。園之外圍,又拚接徽派建築,皆江南水鄉之小築,白牆灰瓦,楚楚有致。更有甚者,竟連海邊沙灘亦拚入其中,沙黃如金,浪聲隱約。總之,彼時夢境之圖,大略如此拚合而成,荒誕卻也別緻。今且不論此事,蓋因那不過是數載前之夢憶殘片,僅一瞬而已,與今次之夢毫無關涉。

今次之夢,純然直抵江南古北水鎮,然依舊隻記後半段。前半段夢中曾作何冒險,如何抵達此地,皆茫然無記,恍如被抹去一般。夢中立於古北水鎮外圍,見一圍牆高聳,然吾記現實中江南之古北水鎮,外圍並無此牆。夢境之奇,往往如此,不合常理之處甚多。今暫不議此等不合理之事,待述畢此段夢憶,再論其中荒誕之狀。

當時吾欲自水鎮外圍大門出,然門竟有人把守。細觀之,乃昔日被吾欺淩之同窗數人,彼等似久候於此,欲與吾掰扯糾纏,屢屢擾攘戲耍於吾。吾見狀,不敢外出,遂順理成章入得鎮中地圖之內。

初入之時,吾四處閑逛,觀水鄉景緻,賞白牆灰瓦。然一至子夜十二點,異變陡生,不知何故,竟倏然“死去”——夢中之“死”,如遊戲之終結,眼前一黑,諸事皆休。後乃知,吾已陷入時序輪迴之中。每至子夜,必遭此劫,迴圈往複。

吾始思脫身之法,然鎮中處處有人慾暗殺吾。彼等所持兵器,或為槍,或為刀,更有不知名之怪異器械,品類繁多,防不勝防。後吾漸察其異:彼等皆為一種水銀色無機物所附,其物細如沙粒,黏附於身,似有操控之能。如此迴圈往複,於古北水鎮中曆數次之多,終至厭倦。

後吾棄脫身之念,尋人間下棋為樂。偶遇一翁,竟似吾父,然非現實中吾父,乃夢中所現之父,與現實毫無乾係。彼與吾對弈,棋藝遠不及吾,未幾便敗北而去。父去之後,又有一人來與吾對弈,甫一落座,周遭場景驟變,竟入一類似卡牌遊戲之境。吾本下象棋,此處卻化為遊戲決鬥之式,以象棋為媒,行卡牌對戰之法,真乃奇葩之至。此亦夢境不合理之證也,嗚呼!吾僥倖勝之,遂起身離去。

夢中之父復現,邀吾共食。至一食攤,買餅二枚,吾食其一,餅熱且香,以為此日可平安度過,輪迴或可終結。然事與願違,未行數步,眼前復黑,“死”而復生,次日子夜,時序依舊重新整理,輪迴未破。吾屢遭此劫,終至漠然,不復在意。忽有一瞬,不知何以,竟瞬移至另一地圖之中。

此新地圖,似一未眠之境,混沌朦朧。其間似有連線之介麵,跳轉之樞紐,或稱傳送點、傳送陣之類。吾實不知何以倏然跳轉至此場景。此處若說為遊戲,卻又不全是,更似虛擬現實之境。

言及此處,再論前一地圖古北水鎮中那些被寄生之人。彼等已非純粹之人,更似介於偽人與怪物之間之怪異造物,神經錯亂,行為乖張,唯以殺吾為念,可怖至極。

言歸正傳,吾於新地圖中,隨人群前行。未幾,見一類似副本秘境之入口,其旁有“副本中轉站”,內中之人熙熙攘攘,多有酷似神話《西遊》中人物者,或為悟空之貌,或為唐僧之姿,或為八戒之形,種種不一。其餘人等,形貌更是各異,有西方之法師,披鬥篷持晶球;有戰士,著鎧甲背大劍;亦有僧者,光頭持木魚,口中念念有詞。吾甚奇之,不知彼等“麵板”(夢中所感,類遊戲角色外觀)何以製作,竟栩栩如生。

吾本欲隨眾入一副本,然排隊良久,終因名額已滿而不得入。無奈,隻得於中轉站中靜待。俄而,有二人來與吾組隊,欲共候下一副本。其一自名“大明崇禎鳥重八”,此名甚怪,崇禎乃明之末帝,重八為朱洪武小字,混而稱之,又加一“鳥”字,不知其意欲何為。另一人之名,吾已忘卻,唯記其裝束特異,衣黑風衣,戴墨鏡,類電影中之特工。

又候半時辰,新副本終開,吾三人報名得入。此副本名曰“病毒原體入口”,入內之後,場景又變,竟是一鳥巢狀巨構體育場,四周為看台,中央為空場,地上散落兵器與紙條,似為解謎之線索。吾知此乃混合型遊戲副本,集規則怪談之詭異、解謎之曲折、角色衝突之激烈於一體,類吾平日所玩之雜糅遊戲。

吾三人四散,各尋兵器與線索。吾於場之一隅,得一兵工鏟,沉甸甸握之,心稍安。持鏟前行,觀地上紙條,其上書詭異之語,如“勿信紅衣者”“夜十時後勿居看台”之類,閱之令人毛骨悚然。正欲與隊友分享,忽眼前一白,諸物盡消——體育場、隊友、兵工鏟皆無,唯餘一片空白。

俄而,吾自床上驚起,方知乃是南柯一夢。窗外天已微亮,宿舍內靜悄悄的,唯聞鄰床老王之呼嚕聲。細思此夢,種種荒誕,不知何以至此。想來,大抵是現實生活太過壓抑,故夜有所夢,宣洩心中鬱結耳。

醒後覺腹內脹痛,欲如廁。吾所居乃工廠職工宿舍,廁在走廊盡頭,為老式旱廁,味甚濃烈,晨起尤甚。吾輕步出宿舍,恐擾他人——昨日加班至夜十一時方歸,今晨無早班,眾人皆欲多睡片刻。

方入廁,便聞身後腳步聲,小李晃悠而入。此小李,與吾同車間,素日好尋吾之茬,屢屢擾攘戲耍。吾本不欲理會,冀速畢事歸寢。然彼入廁後,故作旁若無人之態,來回踱步,口中哼哼唧唧唱歌,聲不大不小,恰能入耳,擾人清靜。

吾皺眉曰:“可否小聲些?眾人尚在睡也。”彼非但不聽,反聲更大,更故意咳嗽數聲,響震廁內,似欲刻意吵醒他人。吾忍無可忍,復曰:“汝瘋癲乎?大清早聒噪何為?”彼方止,轉頭睨吾,麵帶挑釁之笑:“吾自樂之,與汝何乾?此廁非汝家所開!”

吾氣得手顫,欲與之爭,然轉念一想,與此等人生氣,徒增煩惱,且恐吵醒眾人,遂不復言,速畢事欲去。彼猶不依不饒,在吾身後叨叨:“怎不言語?無趣!”吾未回頭,心中暗罵:此等癡狂之徒,真乃有病,大清早不知收斂,聒噪不休,該死!

出廁,至走廊盡頭水龍頭下洗麵,涼水撲臉,稍覺清醒,心中火氣亦消些許。觀水龍頭流出之水,渾濁帶黃,似有泥沙,恰如吾此刻心境,亦如這南方工廠之境,表麵尋常,內裡糟心。

憶夢中被水銀沙粒寄生之人,再思現實中之小李,及車間之組長、老員工,竟覺有相似之處——彼等皆好以他人之苦難為樂,或故意尋釁,或壓榨欺淩,或欺騙羞辱,如夢中之寄生者,唯以擾人害人為快。

念及往昔,童年之時,家貧居陋,無像樣之床,唯臥於地,鋪薄褥。冬夜寒冷難眠,夏夜悶熱汗淋。鄰家小兒常欺吾,以石擲吾,笑吾“無床之野孩”。吾告之於師,師僅輕責之,彼等反變本加厲。彼時每日盼畢業,以為畢業便可脫此困境。然畢業之後,南來打工,境遇依舊——受折磨,遭欺辱,被壓迫,被壓榨,被欺騙,被羞辱,日子壓抑,如夢中之時序輪迴,永無出頭之日。

洗麵已,以袖拭之,轉身歸宿舍。走廊依舊寂靜,唯小李之腳步聲與歌聲似仍在耳畔,令人心堵。臥於床上,思夢中諸事,思現實之困,忽覺身心俱疲,非身體之累,乃心累也。累得不想言語,不想動彈,隻想尋一角落躲之,不見人,不理事。

歸宿舍,輕推門,老王呼嚕依舊,諸人皆酣睡,似未聞方纔廁中之事。吾躺於床,凝視上鋪床板,腦中紛亂。夢中之古北水鎮、水銀沙粒、鳥巢體育場,漸次模糊。蓋因吾身體孱弱,精神萎靡渙散,無論夢中事還是現實事,皆易忘卻,遠不如兒時記憶之清晰。兒時無論喜悲,皆能銘刻於心,如今卻如風中殘燭,轉瞬即滅。

罷了,記不清便記不清,本非要緊之事。夢中之時序輪迴,現實之糟心事,日子總需過下去。今早被小李擾攘,雖不快,亦無可奈何,總不能與之一般見識,徒增煩惱耳。

翻轉身,拉被覆首。窗外陽光穿簾隙而入,於被上投一道細長之光。閉目欲再睡,冀能重入夢境,看那“病毒原體入口”副本究竟何狀,看那“大明崇禎鳥重八”之隊友尚能出何奇葩之言。

然亦或,下次入夢,又是全新之地,全新之事。畢竟夢境無常,如生活一般,下一秒之事,永不可料。

大略便是如此,吾腦中所思,已近枯竭,再寫亦是絮叨之語。待下次再有奇夢,或再遇糟心事,再與君慢慢敘之,慢慢寫之。

如此而已,明日再聊再寫,就此擱筆,再見,嗬嗬。)

沒意思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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