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第兩百八十七場]
夜裏又醒了，是被夢裏那些光怪陸離的碎片驚醒的。窗外的天還沒亮，隻有遠處路燈透進來一點昏黃的光，落在牆上，像一塊模糊的汙漬。我睜著眼睛，腦子裏空空的，又好像塞滿了東西，亂亂糟糟的，理不出頭緒。這陣子總是這樣，失眠多夢，成了常態。明明身體累得像散了架，可腦子就是不肯歇著，閉上眼就是各種奇奇怪怪的夢，醒來卻什麼都記不清，隻留下一身的疲憊和恍惚。
記憶力也越來越差了，好多事情都變得模糊不清。有時候想回憶起昨天發生的事，就像隔著一層毛玻璃，隻能看到個大概的影子，細節全沒了。就連那些曾經刻在骨子裏的潛意識回憶，也慢慢消失了，好像從未存在過一樣。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麼，或許是生活太壓抑了吧，日復一日的瑣碎和沉重，把那些過往都給壓得喘不過氣，慢慢就淡忘了；又或許是環境太嘈雜，身邊的人來人往，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吵得人心裏不得安寧，連回憶的力氣都沒有了；更可能是那些過去扭曲的、帶著創傷的、不堪回首的經歷，像一塊巨石壓在心底，我下意識地想逃避，想忘記，久而久之，就連那些本該記得的也一起弄丟了。
生活啊，有時候真的讓人喘不過氣。為了討飯餬口，為了謀生計，我像個陀螺一樣不停轉著，不敢停下。每天麵對的都是現實的不公、委屈和心酸，那些說不出口的苦，隻能自己嚥下去。有時候覺得一切都是黑暗的，虛無的，看不到一點光。那些性的醜惡、罪孽和骯髒，總是不合時宜地在腦海裡顯現出來，像蒼蠅一樣揮之不去，讓人噁心，又無力擺脫。
其實我知道，失眠多夢本身就不是一件正常的事，而失眠再加上多夢，更是另一個層級的煎熬。真正健康正常的人，應該是神完氣足的吧，他們很少做夢，就算有夢，也該是那種能帶來體悟和感悟的好夢，從他們的精氣神裡就能看得出來。我想起年少的時候，那時候的我還能做到抱元守一，甚至能達到入定的狀態，就算是裝著打坐，也真的有過那種身心寧靜的經歷。可現在呢，再也做不到了。或許是看的書多了，知道的道理多了，反而更容易被瑣事牽絆；或許是走的路多了，見的風景多了，也見了太多的人心險惡，心裏再也無法純粹；又或許是經歷的事情多了，那些反反覆復的惡念——我指的是別人的惡念，一次次衝擊著我，讓我的心慢慢變得疲憊不堪。
那些痛苦和苦難，真的會讓人麻木。曾經以為自己是個熱血的人，能扛住所有的風雨，可後來才發現，人是會被苦難磨平稜角的。抑鬱、失落、沮喪，像影子一樣跟著我，有時候覺得自己快要被這些情緒壓垮了，快要變成一個瘋子。窮困潦倒的日子過久了，連對生活的期待都變得越來越少。
人生好像有好多節點，每個節點都讓我變成了不一樣的人。九歲的時候，就是第一個重要的節點。在那之前，我還是個天真爛漫的少年，眼裏的世界全是美好，不知道什麼是煩惱，什麼是憂愁。可九歲之後，好像一下子就長大了，靈智稍開，有了一點見識，心裏也開始裝著一腔抱負，覺得自己以後一定要乾出一番大事業，要讓所有人都看得起。那時候的我，對未來充滿了憧憬，覺得隻要努力，就能實現所有的夢想。
十五歲的時候，又是一個節點。那時候遇到了好多女生，有的是真心實意地對我好，有的卻帶著虛偽的麵具。那些沒說出口的喜歡，那些被背叛的滋味，像一把把刀子，刻在我的心上。從那以後，我對情愛和慾望徹底丟下了信念，失望透頂。我覺得愛情不過是一場謊言，慾望更是骯髒的東西，所以我告訴自己，這輩子都不願嫁娶，不想再經歷那些心碎的滋味。
十八歲的時候，夢破碎了。曾經我過分追求那些所謂的理想，所謂的美好，以為隻要堅持，就能抵達遠方。可十八歲那年，現實給了我沉重的一擊，那些理想和美好，像泡沫一樣，輕輕一碰就碎了，消失得一乾二淨。我站在原地，茫然無措，不知道未來該往哪裏走。
二十歲呢？直到現在，我見識了太多的謊言、欺騙、羞辱、折磨、謾罵、冷落和摧殘。和過去那些諸般苦難相比，現在的我反而變得麻木了，覺得一切都不重要了。曾經以為隻要熬過去就會好起來，可後來才發現，人生越往後走，經歷的事情越多，就越痛苦，越對這一切喪失希望。絕望、失望、無望，像一張大網，把我緊緊困住，讓我喘不過氣。我覺得自己好像有被困住的宿命，逃不開，躲不掉。
這個世界，有時候真的很可怕。到處都是窩裏橫的人，同類相殘，好像所有人都活在一個養蠱的罐子裏，為了活下去，為了那點有限的資源，爭得頭破血流。大家互相算計，陰謀詭計層出不窮，陽奉陰違是常態，明槍暗箭防不勝防，有人在犬馬聲色裡沉淪，忘了自己本該有的樣子。
是啊，隻有蟲子才喜歡玩這種毫無意義的遊戲，隻有蟲子才願意窩在陰溝裡，一輩子鬱鬱昏昏，不知道去求索更美好的東西。可我們，不就像陰溝裡的蟲子嗎？在黑暗裏掙紮，在泥濘裡打滾。但就算是這樣，總得有人仰望星空吧？總得有人不甘心就這樣沉淪，想要去看看外麵的世界，想要追尋那一點點微弱的光。
我現在隻想逃離，從這個像養蠱罐一樣的地方逃出去，從那快要閉合的縫隙裡鑽出去。哪怕縫隙已經快要合上了，我也要拚盡全力鑽出個眼兒，掏出去。我不要在這裏等死，不要在這黑暗和絕望裡耗盡自己的一生。我不知道現在支撐我的還有什麼，明明已經一無所有，已經喪失了一切，可心裏就是有一股勁兒，不願意放棄。或許是生物本能的求生意誌吧，就算再難，也想活著；或許是那些不甘的執念，不願意就這樣後悔，不願意抱憾而終，不願意死不瞑目，更不願意不能死得其所而心懷怨恨。活著就好了，哪怕活得像一株在角落裏苟延殘喘的野草，隻要活著，就還有希望。
今天的夢又記不清了，不是說夢裏什麼都沒有，好像有一場所謂的冒險，又好像是恐怖的鎮壓，還有各種光怪陸離的東西，可醒來之後，就全忘了，一點痕跡都留不下。我想不起來夢裏發生了什麼，隻覺得身體孱弱，精神萎靡，連抬手的力氣都快要沒有了。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寫些什麼，腦子裏亂糟糟的，想到哪裏就寫到哪裏，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發牢騷。
再過幾天，就要去南方打工了，又要開始新的奔波。為了生計，不得不離開熟悉的地方，去一個陌生的城市，繼續在陰溝裡掙紮。好了，不說了，也寫不下去了，走了，下次再聊，下次再寫吧。
有時候覺得，充滿死氣沉沉的生，也是活著的一種方式。死的界限變得越來越模糊，我總是會有想死的衝動，那些抑鬱的情緒一次又一次地摧殘著我的意誌，我不知道哪天就會衝破防線，在我短短的一生中，提前將程式拉到最後。嗬嗬，哈哈哈，想想也覺得可笑，人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呢？或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答案。隻是現在，還想再堅持一下，還想再看看，或許未來，真的會有不一樣的風景呢？
（近日常失眠多夢，記憶力日衰，諸事漸模糊，潛意識之憶亦消散難尋。或因生計壓抑，或因周遭嘈雜，或因往昔扭曲創傷、不堪回首之經歷。生計現實之不公、委屈、辛酸，為餬口計，謀求生路，一切皆灰暗虛無，不見光亮。情慾之醜惡，罪孽汙穢，常不合時宜浮現。
夫失眠多夢，本非尋常事，若失眠兼多夢，則更進一層。真健康之人，神完自足，罕有夢境，縱有夢，亦為體悟感悟，其精氣神自可窺見。憶昔年少時，吾尚能抱元守一，臻於入定之境，即便是佯裝打坐，亦有此番經歷。然今時不同往日，再難為之。或因讀書漸多，行路漸遠，經事漸繁，他人反覆之惡念，加之諸般痛苦磨難，令人麻木、抑鬱、失落、沮喪，窮困潦倒，幾近瘋癲。
九歲為一節點，吾自此從天真爛漫之少年，蛻為靈智初開、略有見識、心懷抱負之熱血青年。十五歲又為一節點，彼時遇諸多女子，無論真心實意抑或虛情假意，那些未說出口之情愫與遭背叛之傷痛，令吾對情愛慾望徹底失卻信念，失望透頂，自此立誓終身不娶不嫁。十八歲再為一節點，昔日之夢破碎，昔年過分追求之所謂理想、所謂美好，皆消散無蹤。
自二十歲至今，見盡謊言、欺騙、羞辱、折磨、謾罵、冷落、摧殘。與往昔諸般苦難相較，今已麻木，覺諸事皆無關緊要。人生愈往後，經歷愈多，痛苦愈甚，對世事愈失希望，唯餘絕望、失望、無望，似有宿命困縛。世間多有窩裏橫、同類相殘者，恍若養蠱之罐，眾人皆為生存，於有限資源中爭搶喧鬧，施陰謀詭計，陽奉陰違，明槍暗箭，耽於犬馬聲色。
誠然，唯蟲豸好嬉戲，唯蟲豸樂居陰溝，一生鬱鬱昏昏，不知求索。吾輩皆為陰溝之蟲，然總需有人仰望星空。吾今唯願逃離，自罐隙將合之處鑽出，縱使隙已閉合，亦要鑿孔而出，不願於此坐以待斃。吾不知何以支撐自身，明明已一無所有，喪盡所有，或許是生物本能之求生意誌，或許是不甘之執念，不願抱憾而終、死不瞑目，不甘未能死得其所而心懷怨懟。活著便好。
今日夢境依舊模糊，非無內容，或為所謂冒險，或為恐怖鎮壓，亦有光怪陸離之物，然醒後盡皆遺忘，無從記起。隻覺身體孱弱，精神萎靡，亦不知當寫些什麼。不久將往南方務工，暫止於此，下次再敘再寫。
縱是死氣沉沉之生，亦是活著。有時生死之界漸模糊，常有求死抑鬱之念，屢屢摧殘吾誌，不知何日便會衝破防線，於吾短暫一生之中，提前終結程式。嗬嗬，哈哈。）
為什麼人生會是這個樣子呢？我真的不懂啊，每每去想起。明明當初的時候，一切都那麼美好，陽光好像都是暖融融的，連風刮過耳邊都是溫柔的。那時候我多簡單啊，隻想抓住那些看得見的美好，對於那些沒意義的事情，從來都不想去理解，也不想去明白——是啊，為什麼要去呢？那些事情，反覆揣測又有什麼用呢？明明都已經臟到了一定程度，糜爛得像塊爛肉，最後都成了灰燼，連骨灰都被風吹散了，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我總覺得這個世界是病態的，從骨子裏透出來的那種病態。你看啊，身邊的一切都在慢慢潰爛，一點點往下沉，好像永遠都不會停，就這麼一直爛下去，直到永遠。我們這樣的種族，是不是真的很低劣啊？隻會自相殘殺，為了一點小事就爭得麵紅耳赤，為了一點利益就互相算計。從來不會為了一個統一的信仰去共同奮鬥，大家都隻盯著自己眼前的那一點點東西，看不到更遠的地方。這樣的我們，毀滅和消亡不是遲早的事情嗎？其實想想，這也很正常啊。
一個文明，如果從來都不為了自身的發展、進化、前進，不去努力邁向更高的層次，反而整天為了所謂的利益，為了那一丁點的資源就互相爭鬥、互相傷害，那它怎麼可能有未來呢？連未來的一絲一角都窺探不到吧。我有時候看著這些，真的不想說什麼了，覺得特別無力。明明知道這樣不對，可又改變不了什麼，隻能眼睜睜看著一切朝著更壞的方向發展。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墨跡這些東西有什麼勁，一遍遍地想，一遍地說，好像也改變不了任何事情。有時候會突然害怕，或許我已經變成他們那個樣子了？或許不是慢慢變成的，而是像被傳染了一樣，被他們一點點侵蝕，最後也變成了那種骯髒的、令人討厭的存在，變成了我曾經最厭惡的蛆蟲。一想到這裏，心裏就堵得慌，好像有塊石頭壓著，喘不過氣。
算了，不說了，也想不下去了。走啦，明天見。真的沒什麼可說的了，今天就不寫了。反正寫了也隻是一堆沒用的碎碎念，改變不了這個病態的世界，也改變不了可能正在慢慢變質的自己。就這樣吧，明天太陽還會升起來，日子還得繼續過，哪怕心裏裝滿了迷茫和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