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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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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第兩百五十六場]

本家一百二十吊,一百二十吊,哈哈哈,都走了,走了好。

公園的長椅被夜露浸得發僵,我把胳膊肘抵在膝蓋上,指尖死死攥著T恤的衣角——是件洗到領口發鬆的純棉衫,袖口磨出的毛邊纏在指縫裏,剛才被路過自行車帶起的風扯得歪了形,現在褶皺裡還卡著點草屑。閉眼睛時,能聽見灌木叢裡蟲子“悉悉索索”地爬,像小時候趴在爺爺的糧筐邊,聽麥粒在竹篾縫裏滾來滾去的輕響,隻是那時的聲音裹著灶膛的暖,現在的蟲鳴卻帶著夜的涼,鑽得耳朵裡發癢,又有點紮心。

一睜眼,對麵商場的霓虹燈就撞進眼裏,紅的綠的光把半邊天染成發髒的鵝黃,像當年打翻在作業本上的橘子汁,幹了之後留下一塊硬邦邦的印子。廣告牌上“理想生活”四個大字閃得刺眼,我盯著那光,突然覺得好笑——這些年聽了多少類似的話?“都會好起來的”“明天會更好”,可這些勸告像裹了糖衣的藥片,嚥下去才知道裏麵全是苦的,不過是自我安慰的騙術。我太清醒了,清醒到能戳破所有虛浮的殼,知道哪些是裝出來的暖,哪些是實打實的疼,就像手裏攥著塊冰,明知會化,卻偏要攥著,因為鬆開了連這點“冷得實在”的感覺都沒了。

有對小情侶手挽手走過,女生笑著說“下週去看那部新出的電影好不好”,男生應著“順便帶你去吃巷口的火鍋”,腳步聲輕噠噠的,像踩在曬乾的棉花上。這些聲音明明很輕,卻像小石子一樣,一顆一顆砸在我耳朵裡,吵得太陽穴突突跳。我趕緊把臉埋回膝蓋,衣角被攥得更緊,布料上的紋路硌著掌心,留下一道淺淺的印子——這疼比什麼都實在,比那些“理想”“自由”的空口白話實在,比行人的交談聲實在,也比我反覆琢磨的“活著有沒有意義”實在。

我知道什麼是好的,什麼是壞的。這些年讀的書、見的人,早把對錯刻在了心裏,可接受的思想越多,越明白這世間根本沒有非黑即白的路。我不算人了——畢竟見過白骨露在田裏曬得發白,見過親兄弟為了房子罵出“你死了纔好”,見過自己為了活下去,攥著刀把反擊時手上沾的血;可我也沒變成他們那樣的獸,沒為了一點利益就把刀捅向無辜的人,沒把別人的疼當笑話,沒在夜裏想起自己做過的事時,能心安理得地睡著。我就夾在中間,像走在沒燈的巷子裏,前後都是黑的,左右是冰冷的牆,每一步都怕踩空,不知生死,也不知未來。

可這“夾在中間”的混沌,偏偏是我最“像人”的地方。那些裝著不懂惡的“正常人”,那些拋了善的“獸”,都少了點掙紮的活氣。我被按在泥裡時,用指甲摳著地麵留下的印子是真的;我瘋到想把桌子上的搪瓷缸摔碎時,突然想起“別砸到路過的流浪貓”的停頓是真的;我覺得活著沒意義時,還是繞開了腳邊的螞蟻,沒把它們踩死的軟也是真的。這些不是自我安慰的慰藉,是我拿日子熬出來的底線,是我在血汙裡硬生生給自己劃的一道線:“我再難,也不變成他們”。

那隻搪瓷缸現在就放在出租屋的窗台上,是爺爺留下的,缸沿有個磕痕,是當年他挑糧時摔的,現在摸起來還硌手。缸身印的“勞動最光榮”掉了大半漆,剩下的紅漆在梅雨季裡泛著潮,像我小臂上那道結了痂的疤。上次我發燒在家躺了兩天,醒了就抱著它喝涼白開,水有點澀,是南方自來水的味道,可順著喉嚨滑下去時,卻能感覺到一點實在的暖——就像爺爺當年把缸子坐在灶膛邊,泡著大麥茶遞給我時的溫度。

我總在想,或許這世間真的是場大夢,我早就死了,死在某個被人捅刀的巷子裏,死在某個發燒到意識模糊的夜裏。可攥著搪瓷缸時硌手的磕痕是真的,喝涼白開時澀在舌尖的味道是真的,雨絲飄在臉上的涼是真的,連我盯著手上血漬時心裏那點發慌的疼,也是真的。這些“真”不是宏大的證明,是紮在掌心的小刺,疼,卻能讓我確定自己還沒徹底沉進虛夢裏。

反倒是閉眼睛的黑暗裏,能找到一點真。不用裝著“合群”,不用扛著“要像個人”的殼,不用盯著“人”或“獸”的邊界較勁。黑暗裏,我能聽見自己心裏的聲音:“我累了”“我沒變成他們”“我還想再喝一口爺爺泡的大麥茶”。這些沒被白天的虛假磨掉的念頭,是我在這場爛夢裏,唯一沒丟的東西。

種群這個東西,本來就是給“願意紮堆”的人準備的。就像公園裏的樹,一排一排長得整整齊齊,可總有幾棵歪脖子的,不是它們長錯了,是它們的根紮在了石頭縫裏,隻能往沒人的地方伸。我就是那棵歪脖子樹,在人群裡總覺得格格不入,連鄰居姓什麼都不知道,上次我取快遞時,對門的人飛快瞥了我一眼就關了門,像我帶著什麼病菌。隻有一個人的時候,躺在這張長椅上,攥著衣角,聽蟲鳴,才覺得安心——不用跟人分享,不用看人臉色,不用琢磨“我該說什麼纔不會被當成怪物”。

我曾經過度探索,過度思考,過度追尋“為什麼活著”。就像小時候拿著放大鏡看螞蟻,明明知道它們隻是在搬麵包屑,卻偏要盯著看,想知道它們要搬到哪去,想知道它們有沒有“家”,最後看得眼睛發酸,螞蟻鑽進了土裏,隻留下放大鏡映著刺眼的太陽。我把“人生意義”“什麼是真”這些問題翻來覆去地琢磨,看得自己頭疼,看得心裏的那點暖都被曬得發焦,最後落得個“鬼樣子”,連簡單的“開心”“不開心”都快分不清了。

現在才明白,活著本就沒什麼意義,不用賦予那些虛假的理想,也不用追求那些糜爛的自由。就像爺爺喝的大麥茶,沒放糖,沒放蜜,隻有一股子焦香,剛開始喝覺得澀,喝久了才嘗出裏麵的暖。那些喊著“理想生活”的人,就像往茶裡加了一堆糖精,甜得發膩,卻沒了茶本身的味。我把糖精倒了,把茶渣濾了,就捧著一杯涼透的茶,喝得實實在在——知道它澀,知道它涼,可這是“茶本來的樣子”,比什麼都重要。

我說出來的話,寫出來的文字,都那麼無力蒼白,沒什麼意義。可我還是想寫,不是發泄,不是尋仇,就是想把心裏的話倒出來,像把搪瓷缸裡的涼白開倒出來,再重新裝滿,就算水還是澀的,缸子還是磕了疤的,可倒出來的瞬間,心裏能鬆快一點。寫出來的文字,就是我攥著的“衣角”,不用求它能改變什麼,不用求它有什麼用,隻要寫出來,就證明我還在“抓點什麼”,還沒把自己丟在這虛假的夜裏。

蟲子的叫聲停了,大概是鑽進了土裏躲涼。我鬆開攥著的衣角,掌心的印子慢慢淡了,像剛才閉眼睛時閃過的那些念頭——沒什麼意義,卻實實在在存在過。對麵的霓虹燈還在閃,小情侶的腳步聲早就遠了,風裏多了點夜露的濕意,吹在臉上,有點涼,卻沒那麼吵了。

我坐直身子,摸了摸口袋裏的鑰匙,是出租屋的鑰匙,上麵掛著個小鐵片,是我從爺爺的舊糧筐上拆下來的。鑰匙硌著掌心,和衣角的印子、搪瓷缸的磕痕一樣,都是實的。或許活著就是這樣吧——不用抓著“意義”不放,不用逼著自己“融入”,不用寫“有力量”的文字。就躺在長椅上,攥著衣角,摸一摸鑰匙上的鐵片,想一想爺爺的大麥茶,就算覺得吵,就算覺得沒意思,可隻要還能呼吸,還能感覺到掌心的實,還能把心裏的話寫出來,就夠了。

我沒變成獸,沒丟了心裏的那點白,就算夾在中間,就算是場夢,就算掌心的印子會淡,可我還是我——那個攥著搪瓷缸,記著北方的暖,在爛夢裏還想找一點真的我。這就夠了,真的夠了。

今天就寫到這吧,把衣角理平整,把鑰匙揣回口袋,慢慢站起來。長椅還帶著夜的涼,蟲鳴沒再響,霓虹燈還在晃,可我心裏的喧囂,好像輕了點。畢竟,我還攥著掌心的實,還沒丟了自己,這就比什麼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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