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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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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第兩百三十五場]

我是被枕頭邊手機的震動驚醒的,不是鬧鐘,是後台推送的天氣提醒——“今日降溫,注意添衣”。睜開眼的瞬間,天花板上的紋路還矇著一層霧,就像夢裏那座雪山的頂,白得發虛,又冷得紮人。我盯著那片紋路看了足足半分鐘,試圖抓住些什麼,可就像每次醒來一樣,那些清晰的場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風一吹就散,連個殘影都留不下。

我坐起來,腳碰到地板時打了個哆嗦,昨晚沒關嚴的窗戶漏進些涼氣,裹著樓下早餐店飄來的油條香味。我摸了摸額頭,還有點發沉,是昨天晚上的後遺症——我不該喝酒的。其實也沒喝多少,就半瓶啤酒,坐在陽台的小椅子上,看著樓下車燈一趟趟晃過,想著或許醉了能睡得沉些,不用再闖進那座雪山。結果反而更糟,夜裏的夢更亂了,雪山的風好像真的灌進了喉嚨,醒的時候嗓子幹得發疼,連帶著夢裏的情緒也黏在身上,甩不掉的悶。

我走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冷水撲在臉上的瞬間,腦子裏忽然閃過一點碎片:夢裏的雪山沒有太陽,天空是灰藍色的,我站在山腳,看見不遠處有幾個人影,走在另一條雪道上。其中一個背影我很熟,是她——高中時和我同桌了兩年的女生,後來不知道怎麼,就慢慢遠了。他們走的那條路比我的平緩,她身邊跟著幾個人,有說有笑的,雪粒子落在他們的帽子上,亮晶晶的。而我走的這條路,雪更深,風更急,每走一步都要陷下去半隻腳。可我偏要往他們那條路的方向靠,哪怕繞遠,哪怕雪灌進靴筒裡凍得腳趾發麻。夢裏的我好像有股執念,總覺得隻要再靠近一點,就能跟他們走在一起,就能聽見她在笑什麼。可每次快要追上的時候,腳下的雪就會突然變軟,我一滑,再抬頭,他們的背影就又遠了些,像被霧裹住了似的。

後來我纔想明白,那根本不是“快要追上”,那是一道看不見的溝。就像高中時,我們明明在同一個班,卻慢慢坐進了不同的圈子。她喜歡參加社團活動,每天抱著畫板去畫室,身邊總圍著一群談色彩、談構圖的朋友;我卻總坐在教室後排,要麼刷題,要麼望著窗外的梧桐樹發獃。有次學校辦藝術節,她的畫掛在展廳最顯眼的位置,我站在人群外看了很久,想走過去跟她說“畫得真好”,可腳步像被釘住了,最後還是轉身去了小賣部,買了瓶冰鎮可樂,一口氣灌下去,把那句沒說出口的話咽進了肚子裏。

衛生間的鏡子裏,我的眼睛有點腫,眼下的青黑藏不住。我拿起牙刷,擠牙膏的時候,又想起了另一個人——那個我暗戀了整整一年的女生。也是在高中,他就坐在我斜前方,上課的時候,我總忍不住盯著他的後腦勺看,看她筆挺的肩膀,看她偶爾轉筆的動作。有次他回頭借橡皮,手指碰到我的指尖,我像被燙到似的縮了回去,連頭都不敢抬,隻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安靜的教室裡格外響。那時候的我太自卑了,覺得自己普通得像牆角的草,配不上任何明亮的東西。所以我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這份心思,隻是把她寫在日記本裡,寫她運動會上跑八百米時的樣子,寫他在黑板上解題時工整的字跡,寫他偶爾對我笑一下時,我心裏炸開的小煙花。

可現在,我連她具體的樣子都快想不起來了。隻記得她好像戴過一副黑框眼鏡,笑的時候會露出一顆小虎牙,其他的細節,就像被水浸過的紙,慢慢暈開,模糊不清。我知道是潛意識在幫我忘,就像忘夢裏雪山的細節,忘那些沒說出口的話,忘那些明明同處一個空間卻始終隔著距離的瞬間。它大概是覺得,這些東西留著隻會讓我不舒服,隻會徒增傷悲,所以乾脆幫我藏起來,藏到我再也夠不到的地方。

刷完牙,我走到廚房,開啟冰箱,裏麵隻有半袋吐司和一盒牛奶。我把吐司放進麵包機,聽著它“滋滋”加熱的聲音,忽然覺得日子過得好沒意思。每天都是這樣,起床、洗漱、吃飯、出門,像設定好的程式。昨天跟朋友聊天,她說我最近狀態太差,總是蔫蔫的,問我是不是有什麼心事。我想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不是不想說,是真的想不起來了。那些讓我難過的、遺憾的、糾結的事,都碎成了一片片,散在記憶裡,我拚不起來,也抓不住。

麵包機“叮”的一聲,打斷了我的思緒。我拿出吐司,抹了點果醬,咬了一口,甜得有點發膩。窗外的天還是灰濛濛的,樓下的人來人往,腳步聲、說話聲、自行車的鈴聲混在一起,卻好像離我很遠。我想起夢裏的雪山,其實也不是每天都一樣,有時候雪會下得很大,把所有的路都蓋住;有時候風會小一點,能看見遠處的雲。可無論夢裏的場景怎麼變,我始終是一個人走,始終追不上他們的腳步,始終隔著那道看不見的牆。

吃完吐司,我收拾好桌子,拿起外套準備出門。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又回頭看了一眼客廳,沙發上搭著昨天沒疊的毯子,茶幾上放著空了的啤酒罐——我走過去把罐子扔進垃圾桶,心裏又默唸了一遍:再也不喝酒了,我發誓。不是因為怕頭疼,是怕醉了之後,那些藏在潛意識裏的東西會跑得更快,怕第二天醒來,連雪山的碎片都抓不住了。

推開門,外麵的風果然有點冷,我把外套的拉鏈拉到頂。路上的人很多,大家都行色匆匆,有的趕著去上班,有的帶著孩子去上學。我混在人群裡,慢慢往前走,心裏空落落的,卻又好像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我不知道明天早上醒來,還會不會夢到那座雪山,還會不會想起她和他們的背影,還會不會記起那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或許會,或許不會。但不管怎麼樣,日子還是要過下去,就像今天一樣,起床、吃飯、洗漱、出門,然後等著明天到來。

隻是偶爾,我還是會忍不住想,如果當初在雪山的夢裏,我沒有執著於追上他們,會不會就不那麼累了?如果當初在高中的走廊裡,我敢抬頭跟她說一句“畫得真好”,敢跟他說一句“借過”,現在的日子,會不會不一樣?可這些“如果”,就像夢裏的雪山一樣,看得見,摸不著,最後還是會隨著天亮,散在風裏,留不下一點痕跡。

我低頭看了看腳下的路,水泥地很平整,沒有雪,也沒有溝。那就這樣吧,不想了,也不寫了。反正想起來的,也都是些沒意義的事;寫出來的,也都是些亂糟糟的情緒。不如就跟著人群走,走到該去的地方,過好今天,然後等著明天,跟自己說一句“再見”。

(霧裏的日子,連影子都模糊

我是被一陣尖銳的耳鳴驚醒的,不是鬧鐘,是腦子裏嗡嗡的響,像有無數隻飛蟲在撞著顱骨。睜開眼時,窗簾沒拉嚴,一道灰白的光斜斜切在被子上,那光裡飄著無數細小的塵埃,轉著圈往下落——我盯著那些塵埃看了很久,久到眼睛發酸,才發現自己連抬手去揉眼睛的力氣都沒有。

被子像灌了鉛,壓得我胸口發悶,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微的疼,從肋骨縫裏鑽出來,又沉到肚子裏去。我試著動了動腿,膝蓋“哢噠”響了一聲,像是生了銹的零件。這具身體越來越不聽使喚了,我想。昨天去小區門口的藥店買維生素,走了不到五百米,就扶著牆喘了三次,店員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隨時會倒下去的人,我沒敢抬頭,付了錢就攥著藥盒往回走,冷風灌進領口,卻沒覺得冷,隻覺得渾身發虛,像泡在溫水裏的海綿,一捏就能擠出些沒力氣的水。

掙紮著坐起來時,頭暈得厲害,眼前的衣櫃、書桌都在晃,疊在一起的衣服變成了模糊的色塊。我扶著牆挪到衛生間,鏡子裏的人讓我愣了一下——頭髮亂得像鳥窩,額前的碎發黏在麵板上,臉色是那種不健康的蠟黃,眼下的青黑深得像被人打了一拳。我試著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可臉部的肌肉僵得厲害,最後隻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水龍頭擰開,冷水砸在池子裏,濺起的水珠落在手背上,我才稍微清醒了一點,可腦子裏還是空的,像被掏乾淨了的紙盒子,什麼都裝不進去,也什麼都留不下。

我想回憶昨晚做了什麼夢,可搜遍了整個腦子,隻有一片白茫茫的霧。好像有過一些片段,比如走在一條沒有盡頭的路上,路兩邊都是很高的草,風一吹就往我身上撲;又好像有個人在叫我的名字,聲音很輕,我想回頭,卻怎麼也轉不過去。可這些都太模糊了,像用手指在潮濕的玻璃上畫的畫,風一吹就沒了痕跡。潛意識好像在跟我作對,它把所有的回憶都藏了起來,連那些讓我難過的、讓我遺憾的,都不肯留下一點。我有時候會想,它是不是怕我想起什麼,怕我又陷進去,可現在這樣什麼都想不起來,反而更難受——就像手裏攥著一把沙子,明明知道裏麵有東西,卻怎麼也抓不住,隻能看著它從指縫裏漏光,連一點重量都留不下。

從衛生間出來,我走到廚房,想煮點麵吃。開啟冰箱,裏麵隻有半顆蔫了的生菜和幾個雞蛋,雞蛋殼上沾著點泥,是前幾天從樓下超市買的。我拿出鍋,接了水,放在煤氣灶上,開火的時候,手指抖了一下,火開得太大,藍色的火苗舔著鍋底,發出“呼呼”的聲。我靠著廚房的櫃子站著,看著鍋裡的水慢慢冒熱氣,心裏空落落的。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聞到一股焦糊味,才發現水早就燒乾了,鍋底已經黑了一塊,冒著黑煙。我趕緊關掉火,把鍋拿下來,看著那塊焦黑的痕跡,突然就蹲在地上,沒力氣站起來。

煮一碗麪都做不好,我想。連活著最基本的小事都做不好,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呢?

以前我還會跟朋友吐槽這些,說自己記性差,說身體不舒服,說日子過得沒滋味。可後來我發現,沒人真的在乎。朋友會說“別想太多,多休息就好了”,會說“大家都不容易,我最近也很難”,然後就開始說他們自己的事——房貸沒還完,老闆刁難,孩子不聽話。我坐在旁邊聽著,慢慢就不想說了。是啊,每個人都是慘的,都是在淤泥裡匍匐的人。樓下的環衛工,每天天不亮就推著車掃馬路,冬天手凍得裂開口子,夏天曬得麵板黝黑,他掃完這條街,還有下一條街;早餐店的老闆,淩晨三點就起來揉麪,手上全是老繭,指關節腫得像小饅頭,蒸完一籠包子,還有下一籠;甚至那個每天牽著狗散步的老太太,上次我看到她在小區花園裏偷偷抹眼淚,手裏攥著一張醫院的化驗單。

誰不是在熬著呢?誰又有精力去在乎別人的死活?大家都自顧不暇,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哪還有心思去管別人的情緒,管別人是不是快要崩潰了。

我蹲在廚房地上,直到腿麻了才站起來,把焦了的鍋放進水槽裡,沒洗,就轉身走出了廚房。客廳的窗簾還拉著,光線很暗,沙發上搭著上次沒洗的外套,茶幾上放著空了的藥盒和半瓶礦泉水。我走過去,坐在沙發上,把自己陷進柔軟的坐墊裡,像陷進了一團棉花,不想動,也不想說話。

窗外傳來鄰居關門的聲音,然後是下樓的腳步聲,很急促,應該是趕著去上班。接著是樓下超市開門的“嘩啦”聲,老闆在喊“新鮮的牛奶到貨了”。這些聲音都很清晰,卻好像離我很遠,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我能聽到,卻摸不到。我看著窗外的窗簾,那是一塊灰色的布,洗得有些發白,上麵沾著點不知道什麼時候弄上的汙漬。我盯著那塊汙漬看,看它慢慢變成各種形狀,一會兒像一隻鳥,一會兒像一朵雲,一會兒又像一張模糊的臉。

我想起很久以前,大概是高中的時候,我還會跟同學一起去操場跑步,會在晚自習後去買雪糕,會因為考試考得好而開心好幾天,會因為喜歡的人跟我說了一句話而心跳加速。可現在,那些日子都去哪裏了呢?我想不起來了。我甚至想不起來高中教室的窗戶朝哪個方向,想不起來喜歡的人的樣子,想不起來雪糕是什麼味道。那些曾經覺得很重要、很珍貴的東西,現在都變成了空白,像被橡皮擦得乾乾淨淨的作業本,連一點鉛筆的痕跡都沒有。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是一條短訊,銀行發來的,提醒我該還信用卡了。我拿出來,看著那條短訊,心裏沒什麼波瀾,既不著急,也不難過,隻是覺得麻煩。我把手機扔回沙發上,又陷了進去。

有時候我會想,人生到底有什麼意義呢?我們出生,長大,上學,工作,結婚,生子,然後慢慢變老,最後死去。中間要經歷生病的痛苦,失業的焦慮,失去親人的難過,被人誤解的委屈。我們像螞蟻一樣,每天忙忙碌碌,卻不知道自己在忙什麼,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忙。世界這麼大,這麼複雜,可我們每個人都隻是裏麵的一顆塵埃,風一吹就會飄走,誰也不會記得我們來過。

我又想起早上在鏡子裏看到的自己,那麼憔悴,那麼沒精神。這具肉體越來越孱弱,精神越來越模糊,意誌越來越消沉,像一盞快要滅了的燈,風一吹就會晃,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徹底滅了。我有時候會害怕,怕自己哪一天醒不過來,怕自己突然倒在路邊,沒人發現,沒人在乎。可有時候又覺得,這樣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再熬了,不用再想這些沒意義的事,不用再麵對這沒意義的世界。

窗外的光線慢慢暗了下來,應該是快到下午了。我還是坐在沙發上,沒動,沒開燈,客廳裡越來越暗,那些傢具的輪廓慢慢變得模糊,最後融在一起,像一團黑色的影子。我覺得自己也快要變成影子了,輕飄飄的,沒有重量,沒有形狀,最後消失在這黑暗裏。

我摸過手機,想給朋友發一條訊息,問他“你說,活著到底有什麼意思?”,可編輯了半天,又刪掉了。我知道他不會給我答案,他隻會說“別胡思亂想”,或者乾脆不回。與其這樣,不如不說。

就這樣吧,我想。什麼都想不起來,什麼都做不好,什麼都沒意義。那就這樣坐著,等到天黑,等到睡覺,等到明天。明天大概也會跟今天一樣,被耳鳴驚醒,看著塵埃發獃,煮糊一碗麪,坐在沙發上放空。或許會更糟,或許會好一點,但都無所謂了。

反正,我們都是在淤泥裡匍匐的人,誰也逃不掉,誰也救不了誰。反正,人生就是沒意義的,世界也是。

我把頭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耳鳴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更清晰了,像無數隻飛蟲在腦子裏築巢。我沒力氣去管,任由自己陷在這模糊的、沒意義的日子裏,像陷進了一片永遠也走不出去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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