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第一百零七場]
子夜漏盡，燭影搖紅。某嘗枕劍而寐，恍惚見玄冥之境，萬籟俱寂中忽聞金鐵相擊之聲，若龍吟於淵。俄而有玄衣客踏虛而至，其言鏗然：“夫武術之道，概分兩途。一則炫若流霞，翩躚如霓裳羽衣，招式繁複若星漢垂落，觀者嘆其精妙，然實戰則稍欠鋒芒；二則簡若孤峰，一擊破雲，出手如電掣霆擊，取敵要害於瞬息之間，正所謂‘快若驚鴻，準似後羿挽弓，狠比蒼鷹搏兔’。”言罷，袖中倏然出劍，劍光如練，直破虛空，剎那間裂石穿雲，其勢淩厲，令人肝膽俱顫。
言猶未盡，忽見天際有微芒閃爍，細觀之，乃群蜉蝣振翅。其體若琉璃，薄翼泛幽藍之光，朝生而暮死，於須臾間竟演繹完婚飛、產卵、殞滅之全程。方覺世事無常，又見東海之上騰起氤氳霧氣，神龜馱負玄碑破浪而出。其甲紋若河圖洛書，壽逾千載，然目露疲態，終緩緩沉入碧波。恰如曹孟德詩雲“神龜雖壽，猶有竟時”，縱有神力，亦難逃歲月磨蝕。
玄衣客撫掌喟嘆：“世人所厭棄者，或為他人畢生所求。譬如寒士渴慕朱門酒肉，顯貴卻羨漁樵閑適。此中得失，豈有定數？”言訖，忽化清風，裹挾某至雲端。但見流雲舒捲自如，或聚作蒼龍騰淵，或散若碎玉紛飛；又有木葉自九霄飄落，隨罡風上下沉浮，無拘無束，不憂不懼。某心馳神往，不禁長嘆：“若能化雲化葉，拋卻塵世紛擾，何其快哉！”
朦朧間，耳畔忽聞詰問：“爾昨宵所夢何事？”某欲答，卻覺腦海如潮翻湧，似見金戈鐵馬逐鹿中原，又似觀仙子淩波踏月而來，情節跌宕起伏，險象環生。欲醒卻如身陷蛛網，愈掙愈縛，待勉強睜眼，夢境竟如煙雲消散，唯餘殘片在記憶深處若隱若現。
“既已忘之，緣何執意記錄？”詰問之聲復起。某遙指天際殘陽，正色道：“此乃醒世之錨。夢如迷津，稍不留神，便會沉淪。或為慾念所惑，或被虛妄同化，終至靈台蒙塵，渾渾噩噩，永墜輪迴。故以筆墨為引，時時警醒，方不致迷失本心。”
玄衣客忽現，撫須微笑：“世人常以思想之深邃，妄斷體魄之強弱。殊不知，智者亦可懷拔山之力，武者亦藏經天緯地之才。”言未畢，天地忽暗，陰雲四合，似有巨獸蟄伏其中，發出低沉嘶吼。“汝等究竟懼於何物？”某厲聲質問，回聲在虛空激蕩。良久，雲開霧散，唯見天穹之上，赫然懸浮一卷空白帛書，其上隱隱有“虛構史詩”四字流轉。
暮色漸濃，某忽覺神思渙散，如油燈將熄。四肢若灌鉛，靈台似覆霜，神魂搖搖欲墜，肉身亦感衰敗之象。遂揮袖止語：“罷了！今日言說至此。觀此殘陽如血，恰似吾身之境——精神漸頹，靈魂將散，肉身亦趨末日，唯留此囈語，作醒世之鐘耳。”言訖，天地轟然崩塌，某亦墜入更深層的夢境之中，不知今夕何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