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眉道堂的門被叩響時,王桂梅正在院裡晾衣服。
來的是個穿中山裝的中年人,身後跟著個眼眶通紅、抱著木盒的年輕婦人。
中年人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請問,一眉道長在嗎?”
林小九從堂屋走出,手裡還拿著半張未畫完的符。
“貧道便是。二位是?”
中年人見如此年輕的道長,先是一怔,隨即連忙上前,掏出一張名片。
“一眉道長,鄙人周文遠,在縣文化局工作。這位是我太太,李秀蘭。”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家父周老先生,三日前過世了。老人家生前就交代,身後事想尋一處清淨的吉壤。我們打聽了好些人,都說......這事得找您。”
林小九接過名片看了看,目光落在李秀蘭懷中的木盒上。
盒是紫檀木,雕著鬆鶴延年,但盒角有磕碰痕跡,縫隙裡透出一絲極淡的土腥氣。
“進來說話。”
堂屋裡,茶香嫋嫋。
周文遠說明瞭來意:他父親是縣裡退休的老教師,一輩子教書育人,臨終前唯一心願,就是葬在一處“不擾人、不招邪、能安魂”的地方。
不求大富大貴,隻求子孫平安。
周文遠苦笑,如實地開口:“我們原也請過一位先生,那位先生指了縣東老鷹崖下的一處地,說是什麼‘金鯉躍水’的格局。”
“可下葬前一天,我做了個怪夢,夢見父親渾身是水,說‘冷,擠’。第二天再去那地方看,發現那處所謂的‘吉穴’,往前再走十步就是一條暗河的出口,常年滲水......”
林小九靜靜聽著,手指在桌上輕叩。
等周文遠說完,他纔開口:“所以,周先生是想讓貧道重新幫忙點一處穴?”
“正是!”周文遠從懷裡掏出一個紅布包,推到林小九麵前。
“這是定金。隻要事情辦妥,另有重謝。”
林小九冇看那布包,反而轉向一旁:“二狗,小胖,小雅。”
三小隻正在後院練早課,聞聲立刻進來。
“這位周先生要尋一處安魂吉穴。你們三個,去辦。”
王二狗一愣:“九哥,我們?”
林小九端起茶碗,用靈識傳音。
“怎麼,學了十幾年,連個穴都點不來?帶上羅盤,帶上眼睛,也帶上腦子。”
接下來這句就是正常開口說話了:“三天時間,找到地方,回來告訴我為什麼選那裡。”
謝小胖和千詩雅對視一眼,齊齊拱手:“是!”
他頓了頓,又看向三小隻:“記住兩句話。”
“第一,地有地氣,人有人氣,要找的是能‘合’的氣,而不是最強的氣。”
“第二,多看,多問,多想。去吧。”
三人簡單收拾了法器——羅盤、尋龍尺、符紙、硃砂,又帶了乾糧和水。
臨出門前,林天從廊柱下直起身,一言不發地跟了上來。
“天哥,你......”王二狗回頭。
“九哥讓你跟著?”謝小胖問。
千詩雅則直接挎上了林天的胳膊,瞥了他們倆一眼。
“你倆要是再問一句,新一輪的淩空揍,就要上演了!”
林天一臉不懷好意地看向他們倆,那二人立刻閉嘴,眼睛頓時移開!
於是,接下來......
第一天,他們四人出了縣城往東。
東邊是丘陵地帶,山勢平緩,多有村落。
王二狗捧著羅盤走在最前,謝小胖拿著本舊縣誌對照地形,千詩雅則閉目感應地氣流轉。
林天落後三步,像是道沉默的影子。
“東青龍位,宜有活水,山勢宜緩。”
王二狗對照著《葬經》上的口訣,指著一處向陽山坡。
“那裡如何?背靠矮山,麵向開闊,日照充足。”
千詩雅走過去,蹲下身抓了把土,在掌心撚開,又閉目片刻,搖頭。
“土質偏砂,地氣太燥,像燒儘的炭,不留餘溫。周老先生是讀書人,魂性屬文,需溫潤滋養之地。”
謝小胖翻著縣誌,忽然道:“這裡往前再走三裡,舊縣誌記載有個‘文泉’。”
“據說是早年有書生在此苦讀,夢中得泉,後中舉人。不過......縣誌說那泉百年前就乾了。”
千詩雅點頭:“走,咱們去看看。”
文泉舊址在一處山坳裡,如今隻剩個淺坑,長滿荒草。
但千詩雅一到此處,便覺神思清明。
“地氣確實有靈秀餘韻,可惜......”
說著,她指了指周圍幾座新建的墳頭。
“已被人占了先,而且葬得雜亂,地氣被分得七零八落,已經不成格局了。”
王二狗在羅盤上做了標記,寫上“地氣已散”。
這一天忙忙碌碌間,也冇尋得什麼合適的地方,三小隻對視著,不由得心裡一陣煩悶。
傍晚回到道堂,林小九正在院子裡畫符。
見他們回來,頭也不抬問了一句:“如何?”
王二狗將記錄的冊子遞上,唉聲歎氣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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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看了七處,都不合適。”
林小九掃了一眼,筆下不停:“才第一天,不急。先吃飯吧!”
第二天,四人往南。
南邊多水,溪流縱橫。
謝小胖對著一處兩水交彙的河灣地很感興趣。
“玉帶環腰,明堂開闊,這是好地方啊!”
這次是王二狗先搖頭。
他指著河對岸一處采沙場:“水是活水,但沙場壞了水脈,水氣帶煞。而且你們看!”
說著,他指向更遠處:“那裡是縣造紙廠,雖在下遊,但廢水難免汙染。葬在此處,短期或許無事,長期必受其累。”
千詩雅補充道:“而且此地地氣太‘活’,像奔騰的馬,守不住。安魂求的是靜,不是動。”
謝小胖嘴一咧,剛要嘟囔點啥,林天一記眼刀子飛了過來!
“......”謝小胖!!!
又一處被排除。
下午,他們在一片竹海深處找到一處幽靜之地。
竹葉沙沙,溪水潺潺,確實清淨。
但細查之下,發現竹子根係過於發達,幾乎將土層抓死,地氣被竹根吸走大半。
謝小胖又歎了一口氣。
“養竹不養人。”
回程路上,一直沉默的林天忽然開口:“西邊。”
王二狗回頭:“天哥,你說西邊有合適的地方?”
林天“嗯”了一聲,不再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