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詩雅小心地走過去,把銅鏡從白骨手裡抽出來,翻過來一看。
鏡麵上映出一張臉——不是她的臉,是一張長滿了鱗片的、冇有眼睛的、嘴巴裂到耳根的臉。
謝小胖湊過來看了一眼,噁心地一撇嘴。
千詩雅把銅鏡翻過去:“下麵應該還有一層。”
說完,她蹲下身子,用手指在棺材底上敲了敲,聲音是空的。
王二狗和謝小胖幫忙,把棺材裡的白骨小心地抬出來,放在石室角落裡。
棺材底立刻露出一個鐵環,王二狗握住鐵環,往上提,棺材底被掀開了,露出一個更深的洞。
洞裡有東西在蠕動,黑乎乎的,看不清楚。但那股陰氣濃得像實質,從洞裡湧出來,把火符都吹滅了。
千詩雅見狀,皺眉道:“先上去。咱回去問問九哥。”
三個人從井裡爬出來,李長明還在上麵等著,他早都白了臉。
他看見三個人出來了,鬆了一口氣,趕緊問:“怎麼樣?下麵什麼情況?”
千詩雅沉聲道:“李局長,這個工地暫時不能動工。我們回去請教師父,明天給您答覆。”
李長明連連點頭,開車把他們送回了敬民鎮。
回到一眉道堂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院子裡亮著燈,林小九坐在石桌旁喝茶,林天站在他旁邊。
石桌上擺著三張符紙,上麵畫著金光符,畫得歪歪扭扭的,符力不通透,一看就是林小九畫的。
王二狗看了一眼,冇敢說不好。
謝小胖憋著笑,也冇敢說啥。
千詩雅把銅鏡放在石桌上,把井底的情況說了一遍。
王二狗補充了七煞鎖陰陣的細節,謝小胖說了枯槐樹上的刀痕和黃紙符文。
他們說完,一起看著林小九。
林小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他看著那麵銅鏡,拿起來翻過來看了一眼鏡麵,又放下。
他冇有評價他們做的事,也冇有告訴他們下麵那層洞裡到底是什麼。
而是抬頭看向他們,問:“你們覺得應該怎麼辦?”
千詩雅立刻回道:“修陣。把七棵樹的符文重新畫,把井口的石頭重新刻。但下麵的東西不處理,修陣也是暫時的。”
王二狗接茬兒道:“得下去。把下麵那層的東西弄出來,該燒的燒,該埋的埋。”
謝小胖不讚同:“咱們根本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東西,貿然下去太危險了。”
林小九點了點頭:“你們自己商量。”
然後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說了一句讓三小隻後背發涼的話。
“對了,你們天哥說好久冇活動筋骨了。”
林天從廊柱上直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骨頭哢哢響。
他看著王二狗和謝小胖,嘴角勾起。
王二狗猛地站起來,後退了兩步。
“九哥!我們這就去研究!明天一早就去市裡!保證把問題給解決好!”
謝小胖也跟著站起來,臉都白了:“對對對!我們這就去!不用天哥活動筋骨!我們自己活動!”
千詩雅冇動,她看著林小九,說:“九哥,我知道你不敢讓我們下去。你是不是知道下麵是什麼?”
林小九看著她,冇說話。
千詩雅又說:“你不說,是怕我們知道了就不敢去了?”
林小九臉色一正:“不是不敢去。是怕你們去了就不回來。這是兩回事。”
他拿起石桌上那盞冇點的燈籠,遞給千詩雅。
“明天下去之前,把這盞燈籠點上。它在,你們在。它滅,你們跑。彆猶豫。”
千詩雅接過燈籠,攥緊,點了點頭。
王二狗和謝小胖站在旁邊,腿還在抖——不是因為害怕井下的東西,是因為林天剛纔活動手腕的聲音還冇從腦子裡散去。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嚥了口唾沫,然後一左一右架著千詩雅,飛快地往東廂房跑。
“詩雅,來來來,咱們研究一下明天怎麼辦!”
“對!研究研究!不研究完不睡覺!”
千詩雅被他們拽著跑,手裡的燈籠一晃一晃的。
她回頭看了一眼林小九,他朝她點了點頭。
千詩雅轉回頭,跟著王二狗和謝小胖跑進了東廂房。
門關上了,燈亮了。
林小九坐下來,把那麵銅鏡拿起來,翻過來看著鏡麵上那張冇有眼睛的臉。
他看了幾個呼吸,把銅鏡揣進懷裡。
林天皺眉:“怎麼,你也搞不定?”
林小九點頭:“我自然搞得定。但要讓他們自己搞。”
林天歎了口氣:“你就不怕他們出不來?”
林小九一咧嘴:“所以,你得跟著。”
林天嘴角一抽,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他冇回頭,說了一句:“你比以前會當師父了。”
林小九坐在院子裡,看著東廂房的窗戶,燈亮著,三個人的影子在窗戶紙上晃來晃去。
王二狗的聲音大,謝小胖的聲音粗,千詩雅的聲音輕,一時間混在一起,也聽不清在說什麼,但很熱鬨。
他笑了笑,把那碗涼了的茶端起來,一口喝乾了。
東廂房的燈亮了一整夜。
王二狗趴在桌上,麵前攤著一張白紙,上麵畫著工地的平麵圖,七棵枯槐樹的位置、枯井的位置、周圍的地形,標得清清楚楚。
謝小胖蹲在椅子上,手裡攥著那枚銅錢,翻來覆去地轉。
千詩雅坐在床沿上,麵前擺著那盞冇點的燈籠,盯著看了半天了。
王二狗舉著筆,在紙上畫了一個圈,又劃掉了。又畫了一個圈,又劃掉了。
他把筆往桌上一扔,整個人趴在桌上,臉貼著紙。
“不行,我想不出來。七棵樹的符是變體,跟咱們學的完全不一樣。硬改符文,萬一改錯了,陣破了,下麵的東西衝出來,咱們仨不夠它塞牙縫的。”
謝小胖眉頭緊蹙:“那就彆改。原樣照著描,原來是什麼符,咱們還畫什麼符。隻修陣,不破陣。”
千詩雅搖搖頭:“原來的符文被風雨侵蝕了,好幾個地方看不清。照葫蘆畫瓢,畫出來符力不通,修了等於冇修。”
王二狗抬起頭,看著千詩雅:“小雅,你符籙造詣最高,你覺得應該怎麼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