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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就是開個玩笑而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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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未央為了20元上愁,想著想著不如就睡覺吧,母親這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一轉眼到了明天了。淩晨五點的鬧鍾在黑暗中響起,像一把鈍刀子割開混沌。

沈未央按掉鬧鍾,在窄小的木板床上靜靜躺了幾秒。小腿傳來清晰的抽痛——昨天被張昊踢傷的地方腫得更厲害了。她慢慢坐起身,動作很輕,怕驚動布簾外熟睡的家人。

今天是她生日。12月12日,射手座的第一天。

沒有期待,沒有喜悅,隻有胃部因饑餓傳來的細微絞痛。她摸黑穿上校服,套上那件洗得發硬的毛衣,然後戴上眼鏡。鏡片有幾道裂痕,用透明膠帶勉強粘著,看東西時世界會被分割成幾塊。但她修不起,也換不起。

推開布簾,客廳裏彌漫著隔夜的食物餿味和劣質煙草的氣息。繼父在破沙發上打著鼾,弟弟沈小寶蜷在另一張躺椅上,懷裏還抱著遊戲手柄。廚房裏有燈光,養母已經起來了。

“媽,我走了。”沈未央低聲說,背起沉重的書包。

養母從廚房探出頭,手裏拿著鍋鏟,臉上是熬夜後的疲憊:“等等。”她擦擦手,從圍裙口袋裏摸出兩張十元紙幣,猶豫了一下,抽回一張,將剩下那張塞進沈未央手裏。

“自行車……先別修了。”養母的聲音很低,帶著難以啟齒的窘迫,“這個月房租還差三百,小寶學校又要交資料費……你這幾天,走路去吧。”

沈未央捏著那張皺巴巴的十元錢,指尖冰涼。她點點頭,什麽也沒說,轉身推開門。

晨霧濃重,寒氣刺骨。她拖著受傷的腿,一瘸一拐地走進昏暗的巷子。步行四十分鍾到學校,對現在的她來說像個酷刑。每走一步,小腿都傳來尖銳的疼痛,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走到半路,天漸漸亮了。路過公交站時,幾個穿著同校校服的女生正在等車。看見她,說話聲突然壓低,目光像刷子一樣在她身上來回掃視。

“看,就是她……”

“論壇上那照片你們看了嗎?真勁爆。”

“嘖嘖,平時裝得那麽清純……”

沈未央低下頭,將臉埋進豎起的衣領裏,加快腳步。腿很疼,但她不敢停,幾乎是小跑著逃離那些視線和竊語。

到學校時,早自習已經開始十分鍾。她站在教室門口喊“報告”,數學老師老張推了推眼鏡,看她一眼,沒說什麽,揮揮手讓她進來。

她低著頭走向自己的座位。課桌上,昨天那些紅色塗鴉還在,旁邊又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一晚多少錢?私聊。”同桌的椅子又往外挪了半米,那個女生正用紙巾捂著鼻子,彷彿她身上有什麽難聞的氣味。

沈未央沉默地坐下,拿出課本。書頁有些地方被撕壞了,她用膠帶一頁頁粘好,但那些裂痕像傷口一樣橫亙在字裏行間。

教室門被推開,陸燼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高領毛衣,外麵隨意套著校服外套,身高腿長的身影帶著與生俱來的存在感。教室裏細微的騷動瞬間平息。他徑直走向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經過沈未央身邊時,帶起一陣微涼的空氣,有淡淡的雪鬆和薄荷的氣息。

他的目光似乎在她桌上那些紅色塗鴉上停留了半秒,然後漠然地移開,彷彿那隻是牆上無關緊要的汙跡。沈未央垂著眼,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甲陷進掌心。

上午的課漫長而煎熬。腿疼讓她無法集中精神,胃裏的饑餓感一陣陣襲來。她強迫自己聽課、記筆記,但那些字在眼前模糊成一片。有幾次老師提問,她都沒反應過來,直到同桌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不是提醒,是嫌她丟人。

“沈未央,”物理老師皺眉,“這道題你上來解。”

她慢慢站起來,小腿的疼痛讓她踉蹌了一下。周圍響起幾聲壓抑的嗤笑。她咬著牙走上講台,拿起粉筆。手有些抖,字寫得歪歪扭扭。解到一半時,粉筆斷了。

“啪”的一聲輕響,在安靜的教室裏格外清晰。

後排傳來壓低的聲音:“晚上幹活太累了吧?手都軟了。”

鬨笑聲像潮水般漫開。沈未央僵在講台上,指尖冰涼。老師敲了敲黑板:“安靜!沈未央,繼續。”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一截粉筆,強迫自己寫完剩下的步驟。回到座位時,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午休鈴響,她沒有去食堂。沒錢,也不想麵對那些目光。她拖著傷腿走到圖書館最角落的位置,從書包裏拿出半個幹硬的饅頭——那是昨天早上弟弟搶走後剩下的,她悄悄撿了回來。

就著水龍頭接來的涼水,她小口小口地啃著。饅頭很硬,颳得喉嚨疼,但她吃得仔細,連掉在桌上的碎屑都撿起來吃掉。胃裏有了點東西,但空虛感依舊深不見底。

下午的課更難熬。腿腫得厲害,疼痛從小腿蔓延到整條腿。她坐立不安,額頭上不斷冒出冷汗。英語老師讓她朗讀課文,她站起來,剛唸了兩句,眼前突然一陣發黑,身體晃了晃。

“沈未央?”老師皺眉。

“對不起……”她聲音發虛,扶住桌沿才站穩,“我有點不舒服……”

“要不要去醫務室?”

“不用了,謝謝老師。”她重新坐下,低下頭。不能去醫務室,沒錢買藥,也付不起診療費。

放學時,她是最後一個離開教室的。同學們早就走光了,教室裏空蕩蕩的,隻剩下她一個人。她坐在座位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很久沒有動。

腿很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不想去打工,但不去,明天怎麽辦?後天的飯錢怎麽辦?弟弟的資料費怎麽辦?

她最終還是站了起來,動作緩慢得像老了十歲。背起書包,一瘸一拐地走出教室。走廊裏已經亮起了燈,昏黃的光線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扭曲地投在牆壁上。

走到小吃店時,天已經完全黑了。老闆娘看見她,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你怎麽又來了?昨天打碎那麽多盤子,我還沒跟你算賬呢!”

“對不起,老闆娘。”沈未央低著頭,聲音很輕,“我今天會小心的……請讓我繼續做吧,我真的很需要這份工。”

老闆娘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蒼白的臉和微微發抖的腿上停留片刻,最終不耐煩地擺擺手:“去吧去吧!今天再打碎東西,工錢一分沒有!”

後廚悶熱潮濕,油膩的氣味撲麵而來。沈未央戴上破洞的橡膠手套,站到水池邊。堆積如山的碗盤冒著熱氣,油汙凝固在上麵,需要用力才能刷掉。

她開啟熱水,滾燙的水流衝在手上,昨天的傷口被刺激得一陣刺痛。她咬著牙,拿起鋼絲球,開始機械地刷洗。腰很快酸了,腿疼得她幾乎站不穩,她不得不將重心輪流換到兩條腿上,但受傷的腿每承重一次,都傳來鑽心的疼痛。

汗水順著額頭流下,模糊了鏡片。她不敢摘眼鏡,怕暴露左眼尾的痣,隻能偏過頭,用肩膀蹭掉鏡片上的水霧。

晚上七點多,前廳傳來熟悉的聲音。

沈未央的手猛地一頓,心髒像被什麽東西攥緊了。她透過門簾的縫隙往外看——陸燼和蘇晚又坐在了靠門的位置。蘇晚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絨連衣裙,長發柔軟地披在肩上,正笑著和陸燼說話。陸燼似乎比昨天放鬆,偶爾會回應幾句,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畫麵溫馨得刺眼。

沈未央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她小心翼翼地端起剛洗好的一摞盤子,掀開門簾,目不斜視地快步走向前廳的碗櫃。她能感覺到兩道目光落在背上,但她沒有回頭,沒有停頓,將盤子穩穩地放進碗櫃,然後立刻轉身回後廚。

整個動作,快得像逃跑。

回到水池邊,她的手還在微微發抖。她開啟水龍頭,用冰涼的水衝了衝臉,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不能慌,不能再打碎東西了,今天一定要拿到工錢。

晚上八點半,客人少了些。老闆娘讓她去前廳擦桌子。沈未央拿著抹布,低著頭,盡量避開陸燼和蘇晚所在的那片區域。她擦得很認真,桌腿、椅背、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

擦到離他們不遠的一張桌子時,她聽見蘇晚輕柔的聲音:“阿燼,這家店的糖醋排骨真的很好吃,你嚐嚐看?”

“嗯。”陸燼的聲音很淡。

“對了,我轉學手續都辦好了,下週一開始就去你們班上課。”蘇晚語氣裏帶著期待,“以後我們就可以天天一起上學了。”

沈未央擦桌子的動作僵了一下。她要轉來一班?和陸燼同班?

“嗯。”陸燼還是那個簡短的回應。

“你會照顧我的,對吧?”蘇晚的聲音裏帶著撒嬌的意味。

這次陸燼沒有立刻回答。沈未央忍不住抬起眼,透過鏡片看去。陸燼正看著窗外,側臉線條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冷淡。過了幾秒,他才說:“當然。”

蘇晚笑了,笑容明亮溫柔。她伸手,很自然地替陸燼整理了一下衣領。陸燼沒有躲,隻是垂下眼看著她,眼神是沈未央從未見過的溫和。

沈未央猛地低下頭,用力擦著已經幹淨的桌麵。抹布粗糙的布料磨得指尖生疼,但她擦得更用力了,彷彿這樣就能擦掉心裏翻湧的酸澀和難堪。

九點,陸燼和蘇晚結賬離開。經過她身邊時,蘇晚好奇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沾著油汙的校服和破舊眼鏡上停留片刻,然後禮貌地移開。陸燼則根本沒有看她,彷彿她隻是店裏的一件擺設。

他們走了,帶走了那陣清冽的雪鬆香,也帶走了店裏最後一點光亮。

沈未央繼續擦完剩下的桌子,然後回到後廚,繼續洗碗。手上的傷口被泡得發白腫脹,腿疼得幾乎失去知覺,但她不敢停。直到十點,所有工作結束,老闆娘纔不情不願地遞給她五十塊錢。

“今天沒打碎東西,算你走運。”老闆娘撇撇嘴,“明天還來不來?”

“來。”沈未央接過錢,小心地摺好,放進校服最裏麵的口袋。

走出小吃店時,夜風刺骨。她拖著幾乎廢掉的腿,一步一步挪向城中村。街道兩旁的店鋪陸續關門,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又縮短,像一場無聲的淩遲。

走到巷子口時,她的心跳突然加快。昨天就是在這裏,被張昊他們堵住,搶走了錢,還被踢傷了腿。她停下腳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巷子裏很黑,沒有燈,隻有遠處居民樓零星的光。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然後,她邁開步子,用最快的速度——盡管每一步都疼得她想尖叫——衝向家的方向。

腳步聲在空蕩的巷子裏回響,她自己的心跳聲震耳欲聾。快到巷子中間時,幾個黑影從拐角晃了出來。

沈未央猛地刹住腳步,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是張昊他們,嘴裏叼著煙,正笑嘻嘻地看著她。

“喲,打工妹回來了?”張昊吐掉煙頭,朝她走來,“今天賺了多少?分點給哥哥們花花?”

沈未央後退一步,後背抵上冰冷潮濕的牆壁。她搖頭,聲音發顫:“沒、沒有……今天老闆娘扣錢了……”

“扣錢?”張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痛撥出聲,“你當我傻?昨天才扣了,今天又扣?”

另一個男生湊上來,伸手就要掏她的口袋。沈未央死死捂住校服口袋,那裏裝著今天全部的工錢——五十塊,還有早上養母給的十塊,一共六十。這是她接下來幾天的飯錢,是弟弟的資料費,是她全部的希望。

“放開我!”她尖叫,拚命掙紮,“求你們了……這是我弟弟的……”

“你弟弟關我屁事?”張昊獰笑,用力掰開她的手指。校服口袋被撕開一道口子,那六十塊錢掉了出來,飄落在地上。

“不——”沈未央撲過去想撿,被張昊一腳踢在受傷的小腿上。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她慘叫一聲,癱倒在地,抱著腿蜷縮成一團。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來,混合著臉上的汗水和汙漬。她看見張昊撿起那六十塊錢,得意地晃了晃。

“早拿出來不就好了?”他蹲下身,用錢拍了拍她的臉,“非要捱揍才老實,賤不賤?”

沈未央渾身發抖,說不出話。腿疼得她眼前發黑,呼吸都困難。另外兩個男生圍過來,不懷好意地笑著。

“昊哥,這妞雖然瘦了點,但長得還行啊。”

“就是,反正都被玩爛了,讓哥幾個也嚐嚐鮮?”

張昊打量著蜷縮在地上的沈未央,眼裏閃過淫邪的光。他伸手,抓住她的衣領,用力一扯——

“刺啦——”

校服襯衫的釦子崩開兩顆,露出裏麵洗得發白的舊背心,和一大片蒼白的麵板。夜風灌進來,冷得她打了個寒顫。

“不要……求你們……”沈未央聲音破碎,雙手死死護在胸前,身體因恐懼和疼痛而劇烈顫抖。她看著張昊逼近的臉,那雙眼睛裏滿是令人作嘔的**。絕望像冰冷的潮水,將她徹底淹沒。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汽車引擎熄滅的聲音。

緊接著,是車門開啟、關上的聲音。皮鞋敲擊地麵的聲音,不疾不徐,在寂靜的巷子裏清晰得可怕。

張昊幾人動作一頓,同時回頭。

巷口的路燈下,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那裏。陸燼單手插在黑色大衣口袋裏,另一隻手拿著車鑰匙,正看著這邊。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他的臉隱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但周身散發的低氣壓,讓空氣都凝滯了。

他怎麽會在這裏?這附近根本不是他該出現的區域。

時間彷彿靜止了幾秒。張昊幾人僵在原地,抓著沈未央的手不自覺地鬆開了。

陸燼邁開步子,朝這邊走來。皮鞋聲在巷子裏回蕩,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他在距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掃過癱在地上、衣衫不整的沈未央,掃過她裸露的麵板和驚恐的眼睛,最後落在張昊手裏的那六十塊錢上。

“在幹什麽?”他開口,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陸、陸少……”張昊的聲音有些發虛,“我們就是……跟她開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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