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令宸將百裡東媱領到別院,推開朱門便溫聲解釋:“這處院子避在城郊,少了街市喧囂,倒還清靜。院裏的陳設若是不合你意,隻管吩咐下人換過便是。”
百裡東媱環視一週,淺淺頷首:“我曉得了。你放心,我不會委屈自己的。”
蕭令宸望著她,眉宇間攏著幾分歉疚:“媱兒,是委屈你了。”
她反倒釋然一笑,語氣輕快了些:“說什麼委屈?能來天啟,還能和師父哥哥一處,已經很好了。”
蕭令宸聞言,眸色沉了沉,語氣卻更顯鄭重:“東君那邊,我會想辦法,保他平安離開天啟。”
百裡東媱抬眸望進他眼底,認真點頭:“嗯,令宸哥哥,我信你。”
永宸王府內,燭火搖曳。
蘇昌河斜倚在廊柱邊,見蕭令宸進來,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終於捨得從溫柔鄉裡出來了?”
蕭令宸沒接他的話茬,徑直問道:“小北呢?”
侍立一旁的白枳躬身回稟:“小殿下已經安歇了。”
蕭令宸頷首,轉而吩咐:“去查個人,葉鼎之,我在劍林遇見過。”
白羽上前一步,沉聲問:“殿下,此人有何不妥?”
“沒什麼,”蕭令宸淡淡道,目光掠過窗外夜色,“隻是瞧著是個有能耐的。”
白羽應聲:“屬下這就去辦。”
“不必強求,”蕭令宸補充道,語氣添了幾分審慎,“查不到便罷,切記別驚動旁人。如今各方眼線都盯著咱們王府,別平白牽連了他。”
“是。”白羽領命退下。
殿內一時靜了靜,蕭令宸看向蘇昌河:“查到了?”
蘇昌河直起身,神色凝重了幾分:“離開乾東城後我和幕雨去細查了,他們來自天外天,也就是北闕餘孽,玥風城修鍊一種叫虛念功的邪術,需以天生武脈為爐鼎——百裡東君恰好是天生武脈。”
“有人盯著他們嗎?”蕭令宸眉峰微蹙。
“幕雨一直盯著,”蘇昌河點頭,“看他們的路線,也是要往天啟來。”
蕭令宸眼底驟然泛起冷意,指尖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北闕餘孽,也敢來天啟城?既如此,便讓他們有來無回。正好,也讓鎮撫司練練手,正好檢驗檢驗鎮撫司的戰鬥力。”
最後幾個字落地時,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氣,在寂靜的王府裡漾開冷冽的迴響。
稷下學堂內,青石板路映著疏疏落落的日光。
百裡東媱提著裙擺跑過來,見百裡東君正對著木樁揮劍,眼睛一亮:“哥哥,你這是在練功?”
百裡東君收劍回鞘,額角沁著薄汗:“不然呢?”
“稀奇事兒,”百裡東媱湊過去,繞著他轉了半圈,“你居然肯主動練功了?”
百裡東君挑眉看她:“你怎麼來了?令宸哥不是不許你往學堂跑嗎?”
“是令宸哥帶我來的,”百裡東媱撇嘴,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的落塵,“你一個人在這兒,我總不放心。”
“那他呢?”百裡東君四處望瞭望。
“送小北去上課了呀,”百裡東媱道。
另一側的授業堂前,竹影婆娑。
蕭令宸對著廊下撫須而立的老者躬身行禮:“先生。”
李長生抬眼看向他腰間佩劍,眸光微動:“天斬劍,是柄好劍。你是它第二個主人。”
蕭令宸垂眸:“先生是想起故人了?”
李長生輕嘆一聲,目光飄向遠處天際:“他若還在,見了你持這劍,或許也會欣慰。”
沉默片刻,蕭令宸抬眸問道:“先生,您會收百裡東君為徒嗎?”
李長生斜睨他一眼,似笑非笑:“這是替他說情的?”
“並非,”蕭令宸坦然道,“拜師之事,終究要憑他自己的造化。隻是若先生願納他入門,我便無需多憂;若先生無意,我總得想想法子,勸父皇放他回乾東城去。”
李長生擺了擺手:“此事你不必插手。”
蕭令宸躬身:“多謝先生。”
“年紀輕輕,心思倒重,”李長生搖搖頭,語氣帶了幾分溫和,“少操些心吧。”
蕭令宸唇邊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沒再多言,轉身時衣袂掃過石階,帶起一陣微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