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口的風卷著沙塵掠過，蕭令宸抬手替百裡東媱攏了攏被吹亂的鬢髮：“媱兒，我與九弟先回宮復命，你且隨東君他們去學堂，我一出宮就來接你。”
百裡東君往前半步擋在妹妹身前，眉峰微挑：“令宸哥，我妹妹尚未出閣，怎好住進永宸王府？”
蕭令宸目光落在百裡東媱身上，語氣溫緩卻篤定：“我已在城外備好別院，東君若不放心，同去作伴便是。”
百裡東媱抬頭望他，眸中帶著疑惑：“學堂裡不能住嗎？”
“學堂人多眼雜，你一個姑孃家多有不便。”蕭令宸的聲音裡裹著不容置喙的關切，像是怕她受半分委屈。
蕭若風輕咳一聲打破僵局：“二師兄，帶古先生、東君和嫂嫂去學堂吧，我與七皇兄進宮復命。”
雷夢殺拍了拍腰間長刀，朗聲道：“放心，交給我。”
待蕭令宸與蕭若風的身影消失在宮道盡頭，雷夢殺用胳膊肘撞了撞百裡東媱：“怎麼？這才轉身就魂不守舍了？”
百裡東媱望著朱紅宮牆輕輕搖頭，聲音輕得像嘆息：“這次回來，我與師父怕是走不了了。”
雷夢殺沉默著別過臉。他雖不懂朝堂權謀，卻也瞧得明白——太安帝讓蕭令宸帶回百裡東媱，分明是要將她留作牽製的質子；儒仙古塵身為西楚餘孽，縱使有蕭令宸力保，這輩子也隻能困在這座天啟城裏了。
“令宸哥不會困著你的。”百裡東君急聲辯解，說到師父卻卡了殼，“至於師父……”
“有我陪著師父。”百裡東媱接過話頭，語氣裡透著與年齡不符的堅定。
古塵撫著花白的鬍鬚，眼中泛起暖意：“好，有徒兒陪著，甚好。”
平清殿內檀香裊裊，太安帝指尖輕叩禦案。
蕭若風垂首稟道：“百裡東君已由二師兄送往學堂安置。”
“嗯。”太安帝漫不經心應著，目光落在蕭令宸身上。
蕭令宸上前一步：“古塵也已送往學堂，兒臣出宮後便帶東媱去別院暫居。”
太安帝終於抬眼，語氣添了幾分真切：“辛苦你了。聽說你為了帶回古塵，傷得極重？”
“謝父皇關懷，兒臣已無大礙。”蕭令宸微微欠身，話鋒一轉，“此次能請回古先生，全賴天斬劍相助，更是蕭氏先祖庇佑北離，父皇洪福齊天。”
說罷，他雙手托舉天斬劍，劍身流轉的寒光映得殿內一片清明。
太安帝卻擺了擺手：“你先前佩劍已斷，這天斬劍既認你為主，便留著用吧。”
話音落地，殿內一片死寂。誰都清楚，天斬劍乃北離國器，賜給皇子便等同於定下儲君之位。
青王勃然色變，出列奏道：“父皇，此舉不妥！天斬劍當屬北離之主，七弟不過是皇子……”
話裡話外都在暗指劍該屬帝王，若給了蕭令宸，便是越矩。
蕭若瑾剛要開口，卻被蕭若風悄悄按住手腕，隻能將話嚥了回去。
太安帝冷笑一聲，目光如刀刮過青王：“那依你之見，該給誰？給了你，你握得住嗎？”
青王頓時語塞，臉色漲得通紅：“兒臣……兒臣……”
“天斬劍有靈，自行擇主。”太安帝的聲音陡然轉厲，“它既選了令宸，他便是劍主。”
他看向蕭令宸，語氣帶著審視：“你以為呢？”
蕭令宸迎上他的目光，聲線沉穩無波：“天既選我，我便應天。”
既未稱“兒臣”，也無半分虛辭推諉。
太安帝猛地拍案，朗聲道：“好！不愧是我蕭氏子孫！”
“恭賀陛下洪福齊天！恭賀永宸王殿下應天之選！”
山呼海嘯般的賀聲中，青王與蕭若瑾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得化不開的不甘，卻終究隻能垂首斂目，將所有情緒藏進袖中。
景玉王府內，燭火搖曳。
蕭若瑾轉過身，眉宇間帶著幾分鬱色，沉聲問：“若風，方纔大殿之上，你為何攔我？”
蕭若風望著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為了將來。不出意外，龍鳳捲軸上定是七皇兄的名字。我們縱是爭，也難扭轉局勢，反倒可能落個‘亂臣賊子’的罪名。倒不如做個順水人情——如今我們便是不明確支援，隻要不給七皇兄添亂，他斷不會為難你我。”
蕭若瑾眸色微沉，定定看著他：“若風，你心裏……是不是早已偏向他了？”
蕭若風坦然頷首：“是。七皇兄知人善用，既有謀略，亦有手段。彈壓朝臣、約束桀驁武將，樁樁件件都做得妥當。更難得的是，他有容人之量，就連暗河那些殺手他都能容得下，還幫他們走向光明大道，他還有一顆為國為民的心，我們兄弟之中，唯有他真正懂得百姓需要什麼，知道該如何讓百姓過得更好。他為儲君，當之無愧。”
蕭若瑾沉默片刻，緊繃的肩線緩緩鬆弛下來，低聲道：“我明白了。你說得對，是他，總好過是青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