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若風領命,押解鎮西侯百裡洛陳返迴天啟受審。
知鶴憂心忡忡:“元元,百裡家這次……能平安無事嗎?”
元宸語氣篤定:“無妨。北離軍中武將本就青黃不接,太安帝絕不會在此時動百裡家。”
“那陛下此舉,究竟意在何為?”知鶴追問。
元宸目光深邃:“他在為若風鋪路。”
太和十七年,青王牽頭,六位皇子一同舉兵叛亂,悍然攻入皇宮。琅琊王蕭若風率部死守平清殿,終是平定叛亂,青王兵敗被擒。
蕭若風立於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階下狼狽的青王,聲線冷冽:“事已至此,你還有何話可說?”
青王仰頭,眼中隻剩桀驁:“成王敗寇,多說無益。”
“帶下去。”蕭若風揮了揮手。
“應弦。”青王忽然低喚一聲。
人群中,一名女護衛猛地掙脫束縛,奪過身旁侍衛的長刀,踉蹌著衝到青王麵前。
青王望著她,緩緩閉上眼:“來吧。”
應弦將刀架在他頸間,淚水滑落:“王爺,來生……再見。”
寒光一閃,長刀同時劃過兩人脖頸。鮮血噴湧間,青王與應弦雙雙倒地,氣息斷絕。
蕭若風望著這一幕,沉默片刻,沉聲道:“厚葬他們。”
“聖旨到——”太監濁清尖細的嗓音驟然響起。
眾臣紛紛跪拜,唯有蕭若風依舊挺立。
就在此時,元宸悄然施法,定住了蕭若風的身形。直到濁清唸完那道傳位於琅琊王蕭若風的聖旨,元宸才撤去法術。
身形甫一能動,蕭若風望著那明黃的聖旨,終是隻能抬手接下。
蕭若風壓著滿心疑竇,一麵主持先帝喪儀,一麵讓禮部籌備新皇登基事宜。那些日子裏,他忙得連軸轉,再沒回過琅琊王府。
好不容易得了片刻空當,蕭若風才踏回府中。見元宸正閑坐品茶,他帶著幾分疲憊的啞聲打趣:“我在外頭忙得腳不沾地,你倒好,在此偷閑。”
元宸抬眸,指了指對麵的座位:“坐下喝杯茶吧,剛沏的。”
蕭若風落座,端起茶盞卻沒喝,目光沉沉地看向他:“那天……定住我的人,是你,對嗎?”
元宸坦然頷首:“是。”
“你為何非要逼我做這個皇帝?”蕭若風的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波瀾。
元宸執杯的手指微頓,輕聲道:“隻有這樣,所有人才能活下去。”
蕭若風沉默片刻,忽然抬眼:“你願意隨我入宮嗎?”
“你的大臣們不會應允的。”元宸淡淡道。
蕭若風眼底閃過一絲果決:“這點禦下的本事,我還不至於沒有。”
元宸望著他,良久,輕輕應了一聲:“好。”
此後,蕭若風一生未曾冊立皇後,更無納妃。元宸便在這深宮中,陪了他整整一生。直到蕭若風駕崩,傳位於兄長蕭若瑾的嫡子蕭楚河,這段相伴才終了。
天宮之上,雲霧繚繞。
知鶴見二人麵露錯愕,揚眉輕笑:“怎麼?見著我和元元,很是驚訝?”
百裡東君望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皺眉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蕭若風的目光落在元宸身上,聲音帶著一絲恍惚:“宸兒,我……不是已經死了嗎?”
一旁的司命上前一步,躬身道:“二位從今往後便是太晨宮的仙君了,隨小仙去拜見帝君吧。”
“帝君?”百裡東君挑眉。
知鶴挽住元宸的手臂,笑著解釋:“就是我義兄,也是元元的師父。”
蕭若風心頭微動,輕聲喚道:“宸兒……”
元宸握住他的手,指尖溫涼:“別怕,隨我來。”
“走啦走啦,別愣著了。”知鶴拉著百裡東君往前推了推。
太晨宮內,金光璀璨。東華帝君一襲白衣,銀髮如瀑,穩坐於高位之上,周身氣度威嚴。
“義兄。”知鶴率先行禮。
元宸亦頷首:“師父。”
百裡東君望著那滿頭白髮的帝君,湊到蕭若風耳邊低笑:“你說,是不是當師父的都得有這麼一頭白髮?”
蕭若風輕斥:“東君。”說罷,他上前一步,拱手道:“若風,拜見帝君。”
百裡東君也收斂了笑意,跟著行禮:“百裡東君,拜見帝君。”
東華帝君目光掃過二人,語氣帶著幾分揶揄:“你們兩個,就是拐走我妹妹和徒弟的臭小子?”
一句話堵得百裡東君與蕭若風麵麵相覷,竟無從辯駁。
元宸輕聲道:“師父,若風和東君初來天宮,您就別嚇他們了。”
“就是啊義兄,”知鶴也幫腔,“他們剛到,還什麼都不懂呢。”
東華帝君哼了一聲:“既非正經修仙飛升,便暫且跟在宸兒和知鶴身邊學規矩吧。”
知鶴眼珠一轉:“依我看,還是讓他們跟在元元身邊學更穩妥些。”
東華帝君瞥了她一眼:“自己的人自己調教。我已讓人收拾好旁邊的棲霞宮,你們且住去那裏,別在我這太晨宮擾了清凈。”
知鶴眼睛一亮,喜道:“真的?多謝義兄!”
東華帝君又看向知鶴:“你既已回來,也該回素錦族和軍中看看,把他也帶上。”他說著,目光掃向蕭若風。
知鶴不解:“為何要讓元元帶著若風仙君去?”
“天君管不住你們兩個,還治不了兩個新晉小仙?”東華帝君淡淡道,又看向知鶴,“你也一樣,把他看好了。”
知鶴撇撇嘴:“哦。”
元宸頷首:“那弟子便先帶若風告退了。”
蕭若風亦拱手:“若風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