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玉王府內,蕭若瑾執起茶盞輕啜一口,目光落在對麵的蕭若風身上,帶著幾分揶揄:“弟弟倒是稀客,這些日子沒來為兄府上,想來是府裡那位元宸姑娘,把你的心都拴住了。”
蕭若風眉峰微蹙,輕聲喚道:“兄長。”
“罷了,不逗你了。”蕭若瑾放下茶盞,語氣轉沉,“眼看婚期將近,府裡瑣事繁雜,還得勞煩你多費心,婚宴那日替為兄多照看些場麵。”
“兄長大婚,臣弟自當盡心。”蕭若風頷首應道。
蕭若瑾話鋒一轉,眼底帶著探究:“那日也把元宸姑娘帶來吧,總藏著掖著,倒顯得見外了。”
蕭若風想起元宸素來不喜喧鬧,當即婉拒:“不必了,她性子喜靜,怕是耐不住婚宴的嘈雜。”
琅琊王府的書房裏,燭火搖曳。元宸指尖撚著一枚玉佩,抬眼問向蕭若風:“你兄長尚未成婚?”
“兄長早已娶妻,側妃也納了幾位。”
蕭若風聲音低了幾分,“這次是要納一位側妃,隻是兄長許了她正妃的禮遇,排場絲毫不減。”
元宸眉梢輕挑:“如此一來,豈不是明著打正妃的臉?”
“嫂嫂這些年確實委屈。”
蕭若風語氣裏帶著無奈,“但更讓人難安的是,這位易姑娘本就不願嫁,這門婚事是兄長強求得來的。”
元宸抬眸看他:“既如此,你為何不攔著?”
蕭若風苦笑一聲,指尖攥緊了袖角:“父皇賜婚,金口玉言,這場婚事是與影宗的聯盟。我縱有千萬個不認同,也隻能眼睜睜看著,還要確保婚事萬無一失。”
元宸沉默片刻,忽然道:“我本不想插手凡間俗事,但你若信我,或許有個法子。”
她頓了頓,緩緩道,“我會換顏術,找一個願意嫁入王府的女子,我將易姑孃的容貌換給她,再讓易姑娘悄悄脫身。如此,既不違皇命,也能遂了她的心意。”
蕭若風眼中閃過一絲亮芒,旋即又黯淡下去:“這法子當真可行?可兄長那邊……”
“所以得找個熟悉易姑娘過往的人,習性、舊事都得一一對應上。”
元宸打斷他的話,語氣篤定,“不然很容易露餡。”
蕭若風沉吟片刻,終是下定決心:“好。隻是我不便出麵,易姑娘對皇室中人本就抵觸。這事……得勞煩你了。”
元宸頷首應下:“放心,我去辦。”
景玉王府別院,月色透過窗欞灑進偏廳。元宸如一陣清風般悄無聲息地推門而入,屋內燭火微動,映得她衣袂輕晃。
易文君正對著銅鏡發怔,聞聲猛地回頭,眼中滿是警惕:“你是誰?”
元宸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掠過那眉宇間藏不住的倔強,心中暗忖:這般孔雀命格,偏遇上北離以凶鳥大風為圖騰,強行合婚隻會兩敗俱傷,那國師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可惜算錯了天時地利。
她收回思緒,語氣平淡無波:“有人托我來幫你。”
易文君瞳孔驟縮,聲音帶著顫抖的希冀:“幫我?如何幫?難道……你能帶我逃出這金絲牢籠?”
“自然。”元宸頷首,“接下來,照我說的做。”
“你要做什麼?”易文君握緊了袖中的短匕,眼底仍有戒備。
“找一個人。”元宸緩緩道,“一個願意替你嫁入景玉王府,熟知你所有過往、習性,能將你模仿得分毫不差的人。我會讓她換上你的容貌,而你,隻需趁亂離開。”
易文君嗤笑一聲,指尖泛白:“換臉?不過是些會脫落的人皮麵具罷了,如何能瞞天過海?”
“你隻需找來那人,其餘的事,不必多問。”元宸語氣篤定,自帶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
易文君沉默片刻,終是咬了咬牙。半個時辰後,她領著一個眉眼溫順的侍女進來——那是自小陪她長大的貼身婢女,早已將她的一切刻入骨髓。
元宸看了眼二人,指尖凝起微光,沒等她們反應便輕點二人眉心。兩道輕哼過後,屋內已沒了聲息。她旋即結印施術,光暈流轉間,侍女換上了易文君的臉。
待一切妥當,元宸帶著昏迷的易文君,如暗夜魅影般消失在王府深處。
再次睜眼時,易文君已躺在郊外的草地上,晨露沾濕了發梢。
“醒了?”元宸站在一旁,望著遠方天際,“你可以走了。看你身手,想必不需我護送。”
易文君猛地坐起,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看了看四周陌生的景象,眼中迸發出狂喜:“我……我真的逃出來了?”
她對著元宸深深一拜,“多謝恩人!不知恩人名諱?文君此生定要報答!”
“不必。”元宸將一個沉甸甸的包袱和錢袋遞過去,“這裏麵是盤纏和衣物,走吧。”
易文君接過包袱,再一抬頭時,眼前已沒了元宸的身影。她望著空無一人的前路,握緊了手中的行囊,毅然轉身踏入了密林深處。
易文君揣著那包沉甸甸的盤纏,一路風餐露宿,終於在江南水鄉的一座小鎮尋到了葉鼎之。相見時,兩人皆是淚眼婆娑,過往種種磨難彷彿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隻餘下失而復得的珍重。
與此同時,景玉王府的大婚如期舉行。紅綢漫天,鼓樂喧天,換上易文君容貌的婢女依著事先教好的禮數,一步步踏入王府大門。席間賓客滿座,觥籌交錯間,無人察覺這場婚事裏藏著的驚天秘密,一切都順遂得如同預設好的劇本。
而遠在千裡之外的天啟城,一輛裝飾低調的馬車緩緩駛入城門。車簾掀開,露出百裡東君慵懶的眉眼,他身旁的知鶴輕輕攏了攏鬢邊碎發,望著熟悉的宮牆輪廓,輕聲道:“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