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兒捧著一整套鎏金鑲寶的金玉首飾，身後跟著幾個捧著綾羅錦衣的侍女，小心翼翼地躬身：“世子妃，這些都是世子特意派人送來的，全是京裡時下最時興的樣式。”
流光溢彩的珍寶，織金綉銀的華服，擺了滿滿一屋，晃得人眼暈。可李明澈自小見慣了稀世奇珍，眼底半點波瀾都無。她從不是委屈自己的性子，隻是掃了一眼那些麵料款式，眉峰微蹙，透著幾分不加掩飾的疏離。
“我不喜歡這些。”她語氣清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周身縈繞著一股清冷又倔強的傲氣。
心兒聞言頓時慌了，連忙勸道：“可這是世子一番心意，世子妃您……”
“都出去。”李明澈微微抬眼，話音不重，卻自帶一股壓迫感，沒給半分轉圜的餘地，侍女們見狀，隻得捧著東西悻悻退下。
入夜，隨元青步履沉穩地踏入寢殿。他身形挺拔，周身自帶幾分身居高位的冷硬氣場，看向端坐榻前的李明澈，語氣不自覺放柔了幾分：“聽說白日送來的東西，你一樣都沒留，當真不合心意？”
李明澈抬眸看了他一眼，隻淡淡應了一個字：“嗯。”
見她沒有無理取鬧，隨元青懸著的心稍稍放下，畢竟他大哥府裡的侍妾，向來慣會藉著這些事爭風吃醋、鬧騰不休。他放緩語氣，帶著難得的遷就：“那你喜歡什麼？隻管說，我即刻讓人去備。”
李明澈垂著眼簾，長睫輕顫，半晌才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無比執著：“我想見寧娘，你讓她來陪我。”
隨元青眉梢微挑，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醋意，還有些無奈：“怎麼你們一個個都念著那個小丫頭？有我陪著你還不夠嗎？我陪著你，不好嗎？”
換做旁人，誰敢對他這般冷淡，可李明澈聞言，直接轉過臉去，索性閉目養神，徹底不理會他。她這副清冷倔強、從不肯低頭的性子，皆是當年燕衡捧在掌心裏慣出來的；而他隨元青自幼便是眾星捧月，向來隻有旁人順著他、哄著他，何曾受過這般冷遇。
看著她毫不妥協的側臉，線條清冷又絕美，滿是不服軟的韌勁，隨元青心頭的那點不耐轉瞬即逝。他放軟了聲音，放低了姿態，平日裏殺伐果斷的硬漢，此刻竟滿是耐心與溫柔，輕聲哄著：“澈兒，你若是喜歡孩子，將來我們會有自己的孩兒。你想要什麼，世間珍寶，奇珍異玩，我都讓人給你尋來。等日後，我定會將這天下間最好的一切，盡數捧到你麵前。”
這般擲地有聲的承諾，換做京中任何女子，怕是早已動容。可李明澈依舊緘默不語，眉眼間不見半分艷羨，隻是靜靜坐著，那份倔強與淡然，盡顯她獨有的風骨——這世間的榮華寵溺，她從未稀罕。
隨元青看著她始終不肯鬆口的模樣，終究沒敢強求。他向來桀驁，卻唯獨對眼前之人沒了脾氣，即便被冷待，也隻是默默看了她片刻，終是放輕腳步，轉身悄然離去。
隨元淮眉梢微挑：“你是說，青弟因李明澈心緒不寧？”
蘭嬤嬤垂首應道：“正是。世子妃雖不曾大吵大鬧，卻將世子送去的東西盡數退回，整日閉門不出，世子為此很是不悅。”
隨元淮淡淡嗤笑：“孤這個弟弟，自幼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幾時受過這般冷落。”
蘭嬤嬤遲疑著進言：“世子妃出身固然尊貴，可到底是定北侯的未亡人。世子將她留在府中，隻怕於禮不合，惹人非議。”
隨元淮眸色沉了沉：“隨元青斷不會放她走。不過，我們倒不妨做個順水人情。燕衡已死，燕家軍縱然不為她所用，也定會護她周全，此人將來或許還有可用之處。你去安排，讓餘淺淺帶著兩個孩子過去探望她一番。”
蘭嬤嬤躬身：“老奴遵命。”
餘淺淺輕喚：“阿澈妹妹。”
李明澈抬眼，聲音微啞：“淺姐姐，寧娘，寶兒。”
樊長寧脆生生開口：“阿澈姐姐。”
餘寶兒也跟著軟糯喊道：“阿澈姐姐。”
餘淺淺上前一步，滿眼關切：“你近來怎麼樣？隨元青有沒有欺負你？”
李明澈輕輕搖頭：“沒有，我還好。”
“寧娘同我說，你也被抓來了，還生了病，我一直放心不下，身子可好些了？”
李明澈低聲應：“好多了。”
沉默片刻，她抬眸看向餘淺淺：“淺姐姐，你怎麼會在這裏？你不是早已離開了嗎？”
餘淺淺苦笑一聲：“早知道當初便躲在你府中不出來了。剛出門沒走多遠，就被人截了回來。”
李明澈眸色一沉：“是隨元淮？”
“你見過他了？”餘淺淺微訝。
“剛來那日見過。你與他……”
餘淺淺轉頭看向兩個孩子，溫聲道：“寶兒，帶長寧去院子裏玩一會兒。”
待兩個孩子跑出門去，屋內隻剩她們二人，餘淺淺才緩緩開口：“我曾是他的侍妾，後來僥倖逃了出去，如今兜兜轉轉，還是被他抓了回來。大致便是如此。”
李明澈心頭一震：“那寶兒他……”
餘淺淺頷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是，是他的孩子。”
李明澈輕嘆：“難怪他不肯輕易放過你們。”
餘淺淺轉而看向她：“那你呢？你又是如何落到隨元青手裏的？”
李明澈垂眸，語氣帶著幾分難堪：“我遇上了隨元青，他……他說要娶我，還逼著旁人喚我世子妃。”
餘淺淺連忙勸道：“妹妹，我同你說句實在話，你別同他硬擰著。先順著他，穩住他，哄著他些，等尋到機會，我們再一起想辦法逃出去。男人不過就是那些心思，你不必太過放在心上。”
李明澈猛地抬眼，語氣堅定：“淺姐姐，我是有未婚夫的。”
“有未婚夫？”餘淺淺一怔，隨即恍然，“可是你暗室裡畫像上的那個人？”
李明澈輕輕點頭。
餘淺淺遲疑著又問：“他……已經不在了？”她那日不止見過畫像，還瞥見了角落裏的牌位。
李明澈聲音微顫，卻還是應了一聲：“嗯。”
“人都已經去了，你還執著些什麼？”餘淺淺不解，“如今保住自己纔是最要緊的。”
李明澈眼眶微紅，低聲道：“我……我做不到，淺姐姐。”
“那你便稍稍順著他些，至少自己不必受那麼多苦。”
李明澈沉默著，不再言語。
餘淺淺見狀，放緩了語氣：“我帶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我沒什麼力氣。”
“那便不玩，你就坐在一旁看著我們也好。”
說罷，餘淺淺輕輕拉著李明澈，一同往屋外走去，去陪兩個孩子玩耍。
另一邊，廊下暗處，隨元淮與隨元青並肩而立，靜靜望著院中。
隨元青望著李明澈的身影，眼底難得漾起暖意，輕聲道：“多謝大哥，這還是我頭一回見澈兒這般笑。”
隨元淮淡淡頷首：“不過舉手之勞。”
他目光自始至終落在餘淺淺身上，深沉難辨；而隨元青的視線，則寸步不離李明澈，滿是珍視。
隨元青望著眼前一幕，輕聲自語，又似在對兄長許諾：“終有一日，我也會像大哥這般，有心愛之人與稚子繞膝，長伴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