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清殿
太安帝指尖輕叩禦案,淡淡開口:“聽聞學堂今日大考,倒是熱鬧。”
一旁侍立的濁清垂首應聲:“回陛下,李先生已收九皇子為徒,一同拜入師門的,還有影宗易宗主之女。”
太安帝眉梢微挑:“易卜的女兒……可是前些年宮宴上見過的那一個?”
“並非同一人。”濁清語氣平穩,“陛下當日所見,是易宗主的小女兒易文君。此番拜入李先生門下的,乃是其長女易寒君。那日宮宴,易大小姐中途先行離去,陛下未曾得見。”
太安帝低聲重複一遍:“易寒君……”
濁清身為帝心腹,自然洞悉帝王所思——李先生收徒之事,明為傳道授業,暗裏亦是敲打影宗,防的便是易卜心思浮動、生出異心。
他略一沉吟,續道:“另有一事,易大小姐起初曾婉拒李先生收徒,是李先生以陛下為由相勸,言稱若她不肯拜師,便入宮請陛下親下聖旨成全。易大小姐不願因私務驚擾聖駕,這才應了拜師之請。”
太安帝聞言神色稍緩,語氣微沉:“倒是個懂分寸、知規矩的。”
片刻後,他抬眸吩咐:“去備兩份賞賜,一份賞老九,一份賜易家那丫頭。”
濁清躬身領命:“臣遵旨。”
一份薄賞,輕描淡寫間,已是帝王對二人師門名分的默許與認可。
影宗
侍女秋塵捧著禮盒上前,輕聲稟道:“小姐,景玉王府派人送來了賀禮。”
易寒君指尖微頓,淡淡吐出三字:“景玉王。”
一旁夏影上前一步,低聲補述:“景玉王,乃是琅琊王一母同胞的親兄長。”
易寒君眸色微冷。父親易卜曾與她提過,這位王爺早前便留意過她,沒想到時至今日,竟還惦記著她。
她抬眸,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原路退回。”
秋塵垂首應道:“是,小姐。”
景玉王府
蕭若瑾端坐在廳中,見蕭若風進來,抬眸輕笑道:“若風,孤聽說你昨夜並未回府。”
蕭若風拱手一笑,語氣帶著幾分酒後的慵懶:“昨夜與師父、師兄們把酒言歡,一時飲醉,便在碉樓小築歇下了。”
話音剛落,管家躬身入內,低聲回稟:“殿下,影宗那邊……將方纔送來的賀禮,全數退回了。”
蕭若風微微一怔:“賀禮?”
蕭若瑾神色淡然,並無半分不悅:“易姑娘拜入李先生門下,我特意備了份薄禮相賀,想來是她不喜外物,倒也無妨,改日再備些合她心意的便是。”
他非但沒有動怒,反倒心中盤算著下次如何更合對方心意。
蕭若風聞言眼中一亮,笑道:“說起這個,我還未曾給師妹備過拜師禮,可得好好斟酌一番。”
正說著,一名侍衛快步入內,躬身道:“啟稟殿下,陛下派人送了賞賜至琅琊王府,聽聞另有一份,送往了影宗易大小姐處。”
蕭若瑾微微頷首:“父皇這是親口認可了你們拜師之事。”
侍衛續道:“陛下的賞賜送去後,朝中不少大人也紛紛備禮送往影宗。易大小姐一概不收,最後是易宗主出麵,方纔收下了。”
蕭若風聞言,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
蕭若瑾沉吟片刻,眸中笑意溫和,當即吩咐道:“看來是本王的禮送早了。將原本的賀禮再加一倍,即刻送往影宗。”
稷下學堂
蕭若風遠遠瞧見易寒君獨坐廊下,快步走近,溫聲喚道:“小師妹。”
易寒君抬首,輕聲應道:“師兄。”
“怎的獨自一人在此?師父呢?”蕭若風環顧四周,不見李長生身影。
易寒君微微蹙眉,略帶無奈地輕嘆:“師父他老人家素來神龍見首不見尾,這學堂上下,無人尋得到他。”
她頓了頓,又低聲嘟囔一句:“拜師至今,他半分本事未曾教我,連人影都難得一見。”
這時柳月緩步走來,笑著看向易寒君:“小師妹,明年便要及笄了,可有什麼心儀的禮物?”
易寒君眉眼微柔:“離明年尚早,師兄們隨意贈予便好,不必費心。”
她隨即環顧一圈,疑惑開口:“近來怎的從未見過二師兄?”
一旁的顧劍門搖了搖頭,答道:“我也不知,不過前幾日師父提過一句,說是二師兄紅鸞星動,怕是遇著良緣了。”
易寒君微微訝異:“即便如此,也不至於數月不見人影吧。”
話音剛落,李長生不知從何處悄無聲息地冒了出來,往廊中一站,慢悠悠開口:“雷二此刻在劍心塚。風七,君八,你二人一同前去,將他帶回來,順帶備上一份禮物送去。”
易寒君眼睛一轉,難得開口打趣:“禮物?莫非是給二師兄準備的聘禮?還是嫁妝啊?”
相處日久,她早已褪去初見時的清冷,偶爾也會與師兄們玩笑。眾人聞言,皆是忍俊不禁。
李長生揮了揮手:“去吧。”
蕭若風立刻躬身應道:“是,師父。”
易寒君卻忽然反應過來,連忙開口:“不對啊師父!常言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二師兄娶妻,理當由您置辦禮物,怎的反倒要我出錢?”
話音未落,李長生早已身形一晃,消失得無影無蹤。
蕭若風看著易寒君略帶氣悶的模樣,溫聲笑道:“小師妹不必惱,一應物件,皆由我來準備便是。”
景玉王府
易寒君垂眸斂衽,禮數周全卻疏離冷淡,聲音清淺無波:“臣女見過景玉王殿下。”
蕭若瑾微微抬手,語氣間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侷促,一時竟不知如何搭話,隻淡淡道:“易姑娘不必多禮,請坐。”
易寒君未曾抬眼,語氣淡漠回絕:“不必勞煩殿下,臣女此來,是尋師兄的。”
恰在此時,蕭若風快步走入,一眼便看清廳中氛圍,當即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擋在易寒君身側,開口打破僵局:“小師妹,兄長。”
他旋即轉向易寒君,語氣輕快,刻意略過與兄長的寒暄:“小師妹,既已來了,我們即刻出發便是。”
蕭若瑾看著二人這般模樣,眸色微頓,開口問道:“你們這是要去往何處?”
“回兄長,師父命我與小師妹前往劍心塚,接回雷二師兄。”蕭若風應聲,語氣乾脆,絲毫沒有多做停留、讓兄長與易寒君獨處的意思。
蕭若瑾輕輕頷首,不再多言,隻淡淡叮囑一句:“路途在外,萬事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