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宗內殿,易卜抬眸看向階下的易寒君,語氣帶著幾分探究:“李長生收你為徒了?還有琅琊王?”
易寒君垂眸應聲,簡潔淡然:“是。”
易卜指尖輕叩案幾,眼底掠過一絲考量:“陛下如今對琅琊王極為倚重,你二人既成了師兄妹,往後不妨多些往來。”
易寒君抬眼,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父親,若想保影宗長盛不衰、屹立朝堂之外,便絕不能站隊任何一位皇子。”
易卜話鋒一轉,目光微沉:“近日三皇子蕭若瑾,屢次提及於你……你與他,何時相識?”
蕭若瑾顯然未曾忘卻當年施以援手的少女,可易寒君,早已對他毫無印象。易卜心中暗自思忖:若三皇子屬意的是易文君倒也罷了,他素來更疼這個小女兒,可如今易寒君拜入天下第一李長生門下,身份今非昔比,斷不能再讓她去聯姻。這些年種種,讓他漸漸篤定,易文君出生時的天降異象,註定該嫁入皇室攀附龍枝;而易寒君,纔是影宗未來接班人的不二人選。
易寒君尚且不知,她與易文君的命運,早已在暗中悄然更迭。從前易卜偏愛易文君,一心想將她推出去聯姻穩固影宗,如今這份聯姻的打算,終究落在了易文君身上,而他對易寒君,已然寄以了執掌影宗的厚望。
易寒君未曾察覺父親心思翻湧,隻淡淡開口:“不曾相識。無論三皇子意屬何人,影宗都不可捲入皇子紛爭。女兒看大師兄對文君頗為傾心,將來二人若成婚配,誕下子嗣,亦可繼承影宗。”
易卜微怔,隨即問道:“你竟不想繼承影宗?”
“暫時並無此念。”易寒君斂衽躬身,“若無他事,女兒先行告退歇息。”
稷下學堂
廊下清風微拂,蕭若風身姿挺拔,溫文爾雅地側身抬手,對著易寒君輕聲道:“師妹,先請。”
易寒君一襲素衣,麵容冷艷絕俗,氣質清冷如冰,隻是微微頷首,語氣淡漠有禮:“殿下請。”
屋內,幾位早已等候在此的師兄們眼底滿是戲謔的笑意,交頭接耳,滿心等著看兩位新入門師弟師妹的笑話,氣氛熱鬧又促狹。
蕭若風見她執意禮讓,便不再推辭,上前一步輕輕推開房門——剎那間,門楣上早已備好的一盆冷水驟然傾瀉而下!
身後的易寒君眼疾手快,眸中寒光微閃,周身內力驟然迸發,素手輕揚,徑直將傾瀉的水流與木桶一同淩空拍飛。水汽在她內力操控下瞬間凝結成冰,鋒利的冰棱直直朝著堂中端坐的李長生射去!
李長生卻紋絲不動,依舊是那副閑散模樣,隻輕抬眼眸,一個淡然的眼神便將襲來的冰棱盡數化解於無形。
蕭若風心中暗自鬆了口氣,二人這才穩步走入屋內,躬身行禮,齊聲喚道:“師父。”
一旁的師兄們依舊抱著看好戲的心態,笑意盈盈地看著二人,雷夢殺性子最是跳脫熱情,當即開口誇讚:“小師妹厲害啊!”
李長生捋著鬍鬚,老頑童般的臉上滿是讚許,笑著開口:“可以嘛,反應夠快。”
易寒君抬眸,冷若冰霜的臉上沒有半分怯意,直言道:“做師父的第一天就捉弄徒弟,您也是獨一份。”
李長生故作不滿地挑眉:“那你剛剛還謀害師父呢?”
易寒君不卑不亢,語氣平靜:“我那是身體下意識的反應,再說了,不是師父捉弄我們在先嗎?”
李長生被她懟得一噎,反倒笑得更開懷:“你倒是一點虧都不肯吃啊。”
笑罷,李長生收了幾分戲謔,正色道:“我既為你師父,便正式行拜師禮吧。”
蕭若風與易寒君聞言,並肩跪在堂前,恭敬地準備行拜師大禮。
李長生看著二人並肩跪地的模樣,忽然噗嗤一笑,擺了擺手:“行了行了,風七,君八,起來吧,搞得跟拜堂似的。”
蕭若風聞言,臉頰瞬間染上一層薄紅,目光下意識地瞥向身側的易寒君,眼底滿是藏不住的傾心與溫柔。而易寒君神色淡然,毫無波瀾,顯然是全然未開竅,根本沒聽懂師父話中的戲謔。
雷夢殺見狀,當即放聲大笑,指著蕭若風打趣道:“哈哈哈哈!小師弟臉紅了!”
易寒君微微蹙眉,清冷開口:“君八?”
蕭若風也收回目光,帶著幾分疑惑:“風七?”
李長生理所當然地開口,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怎麼了?雷二、劍三、柳四、黑五、軒六,到你們這不就是風七和君八了嗎?”
易寒君眉頭皺得更緊,冷聲道:“很難聽,師父,我是女孩子。”
李長生一拍腦袋,故作恍然大悟,隨即又耍起無賴,攤了攤手:“也是哦,這麼漂亮的小姑娘,名字不能太難聽啊,可是沒辦法,誰讓你排第八了呢?”活脫脫一副老頑童的頑皮模樣。
雷夢殺立刻上前,熱情滿滿地拍著胸脯介紹自己:“我雷夢殺,就是你們的二師兄,來,叫聲師兄聽聽。”
蕭若風心中疑惑,開口問道:“二師兄?那大師兄呢?”
雷夢殺一臉坦然,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入門的時候就排第二。”
說著,他指向堂中一側懸掛著的一幅空白畫卷,蕭若風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疑惑道:“這是代表大師兄?”
雷夢殺連連點頭:“是啊,我們當時拜師的時候,也拜的這個。”
蕭若風性子規矩,當即對著那幅空白畫卷躬身行禮,輕聲道:“大師兄。”
易寒君卻依舊冷淡,淡淡開口:“等以後見到了再說吧。”
行過對大師兄的禮,二人便依次向各位師兄見禮。
蕭若風溫聲:“二師兄。”
易寒君清冷:“二師兄。”
雷夢殺笑得合不攏嘴:“小師弟,小師妹,哈哈哈。”
顧劍門上前行禮,溫和道:“小師弟,小師妹,我是你們三師兄,顧劍門。”
蕭若風:“三師兄。”
易寒君:“三師兄。”
墨曉黑上前一步,開口道:“我是你們四師兄,墨”
柳月緊隨其後,淡淡接話:“柳月。”
墨曉黑又立刻補道:“曉黑。”二人暗中較勁,互不相讓,模樣十分有趣。
蕭若風規規矩矩行禮:“柳月師兄、曉黑師兄。”
易寒君也依言開口:“柳月師兄、曉黑師兄。”
洛軒走上前,溫聲道:“我是你們六師兄,洛軒。”
蕭若風:“六師兄。”
易寒君:“六師兄。”
所有見禮結束後,蕭若風看向師父與各位師兄,溫聲開口,目光不自覺柔下來看向易寒君:“今日是我和小師妹第一天拜師,若風已經在碉樓小築訂好了位置,懇請師父與各位師兄一同前往小聚。”
話音落下,在場的其他人紛紛麵露難色,你看我我看你,蕭若風見狀,一時有些茫然無措。
雷夢殺看著他,無奈地開口:“小師弟啊,你……”
話還沒說完,李長生便一拍大腿,興緻勃勃地應道:“好好,走,一起喝酒!”
雷夢殺連忙上前勸阻:“師父,師弟師妹剛入門,要不我們下次吧?”
李長生眉頭一挑,語氣篤定:“等什麼下次,就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