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月閉宮謝客的訊息傳開時,後宮諸妃心中各有盤算,暗鬆了一口氣。誰料七個月後,平清殿突然傳來貴妃發動的訊息——竟是早產,且難產。
這“早產”原是瞞天過海的計策,孩子本是她回宮前所懷,與龍裔無乾;而“難產”更是精心編織的謊言,隻為遮掩這孩兒落地時與足月嬰孩一般健壯,便藉口胎中養得太好,胎大難產。實際上,江明月生產順遂,並無半分兇險。
一聲清亮的啼哭劃破殿內的凝重,十皇子終於呱呱墜地。
紫蘇抱著繈褓,快步走出殿外,聲音帶著難掩的喜色:“恭喜陛下,娘娘生了,是個小皇子!”
蕭若瑾聽聞江明月發動,早已放下手頭諸事匆匆趕來,恰逢蕭若風在平清殿議事,兄弟二人便一同守在殿外。方纔殿內傳來江明月撕心裂肺的痛呼,蕭若風的心揪成一團,焦灼與恐懼翻湧,可他身份所限,隻能強壓著滿腔關切,分毫不敢流露。
蕭若瑾望著殿門,語氣難辨喜怒:“好,好,貴妃誕下皇子,有功。”頓了頓,他沉聲問道,“貴妃如何了?”
紫蘇垂首回稟:“娘娘力竭,已然暈過去了。太醫說,娘娘失血過多,接下來需得好生休養,萬不能再動氣勞神。”
蕭若瑾微微頷首:“下去吧,好好照料貴妃,不得有半分差池。”
一旁的蕭若風適時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親昵:“皇兄,可想好小侄兒的名字了?”
蕭若瑾沉吟片刻:“孤一時倒沒想出合心意的名字。若風,楚河的名字便是你取的,孤甚為滿意,此番便由你來想一個吧。”
蕭若風目光微亮,略一思索,朗聲道:“不如就叫淩塵,蕭淩塵。淩越塵俗,自有風骨。”
蕭若瑾撫掌而笑:“好!這便是孤的十皇子,蕭淩塵。”
蕭若風上前,小心翼翼地瞧了眼繈褓中熟睡的孩兒,眉眼間是藏不住的欣喜與溫柔——這是他與江明月的孩子,是他們在深宮之中,最隱秘的牽掛。
後宮之中,誰不艷羨江明月膝下已有三位皇子。此番誕下十皇子,蕭若瑾龍顏大悅,賞賜流水般送入平清殿,珍寶綢緞、珍稀藥材堆積如山;蕭若風也藉著皇兄的由頭,悄悄送來無數精心挑選的物件,皆是母子二人所需的貼心之物。
江明月悠悠轉醒,唇色蒼白,氣息微弱,開口第一句便是尋孩子:“孩子呢?”
紫玉守在榻邊,見她醒來,連忙上前柔聲應道:“娘娘可算醒了,您放心,小殿下好得很,哭聲洪亮,模樣也周正。陛下還讓琅琊王為小殿下取了名,喚作蕭淩塵。”
江明月眸中閃過一絲訝異,輕聲問道:“怎麼是琅琊王取名?”
“是陛下親口吩咐的,說琅琊王先前為楚河殿下取的名極好,便將這份殊榮又給了琅琊王。”紫玉細細回稟。
江明月低聲重複著那兩個字,唇畔漾開一抹極淡卻真切的笑意:“淩塵,蕭淩塵……”
她抬眼看向紫玉,語氣帶著不容錯辨的期盼:“去把孩子抱來,我要好好看看他。”
“是,奴婢這就去。”紫玉應聲,快步轉身去抱繈褓中的小皇子。
合璧宮的暖閣裡,熏著淡淡的百合香,暖意融融。蕭楚河與蕭羽一左一右圍在搖籃邊,湊著腦袋瞧裏麵裹在錦緞繈褓裡的蕭淩塵。蕭楚河伸手輕輕碰了碰弟弟軟乎乎的小臉蛋,動作小心翼翼,又帶著孩童的好奇;蕭羽則踮著腳,指著弟弟皺巴巴的小鼻子,咯咯直笑,嘴裏還奶聲奶氣地唸叨:“弟弟好小,像隻小貓咪。”
兩個孩子全然沒了平日裏的拘謹,圍著搖籃嘰嘰喳喳,滿室都是清脆的童聲。江明月斜倚在軟榻上,身上裹著厚實的錦被,麵色雖還有些蒼白,眉眼間卻漾著溫柔的笑意,目光始終落在三個孩子身上,產後的溫婉與母性光輝,在她周身暈染開來,褪去了往日的鋒芒,多了幾分柔和的煙火氣。
不多時,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傳聲:“陛下駕到——”
蕭若瑾緩步走入暖閣,一身明黃常服,少了朝堂上的威嚴,多了幾分居家的溫和。他目光掃過圍在搖籃邊的兩個兒子,又落在榻上的江明月與繈褓中的蕭淩塵身上,眼底的冷硬漸漸化開,漾開難得的暖意。
自蕭淩塵降生,合璧宮便成了蕭若瑾常來的地方。他雖子嗣眾多,可皇子們在他麵前向來規規矩矩,恭謹有加,唯獨蕭楚河與蕭羽,仗著江明月的寵愛與他的縱容,半點不怕生。見他進來,蕭楚河隻是抬眸喊了聲“父皇”,便又轉頭去逗弟弟;蕭羽更是直接撲到他腿邊,仰著小臉撒嬌:“父皇,你看弟弟,他動啦!”
蕭若瑾彎腰揉了揉蕭羽的發頂,又走到搖籃邊,看著裏麵熟睡的小皇子,眉眼舒展。江明月見狀,輕笑著開口:“陛下看,楚河和羽兒,稀罕這個弟弟得很。”
蕭若瑾轉頭看向她,目光落在她溫柔的眉眼上,聲音也放得輕柔:“有他們陪著,淩塵也熱鬧。”
暖閣裡,燭火搖曳,映著一家五口的身影,孩童的嬉笑、夫妻的低語、嬰兒安穩的呼吸,交織成一幅難得的天倫圖景,沖淡了深宮的冰冷,滿是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