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萋萋晃著霍無憂的衣袖，聲音裡裹著幾分雀躍：“無憂，無憂！”
近來何昭君常伴霍無憂左右，此刻見她難得得閑，萬萋萋便拉著程少商尋了過來。霍無憂抬眸望見二人，指尖剛攏起的書卷微微一頓，眼底漫開淺淡笑意：“少商，萋萋，你們這是特意來找我？”
“可不是！”萬萋萋搶著往前湊了半步，眼尾都亮著光，“我們頭回進天啟城，正想出去逛逛——聽說碉樓小築的秋露白很好喝，你帶我們去嘗嘗？”
霍無憂目光掃過二人眼底藏不住的期待，末了落在程少商悄悄彎起的唇角上，喉間溢位一聲輕笑：“你們都想去？”
話音未落，萬萋萋已用力點頭，程少商也跟著輕輕“嗯”了一聲，三人眼神相對的瞬間，默契便漫了開來。霍無憂將書卷隨手擱在案上，起身時衣擺掃過凳角，語氣裡染著幾分縱容：“那就走吧。”
霍無憂的靴底剛踏出王府朱門，蕭若風指尖的茶盞便輕輕一頓，眼底掠過絲瞭然——他要等的人，終於動了。
碉樓小築裡人聲鼎沸，萬萋萋攥著帕子往桌邊一坐，嗓門亮堂：“小二，上一壺秋露白，再撿些爽口下酒菜！”
店小二堆著笑上前，語氣卻帶了歉意：“客官恕罪，秋露白早賣完了，您要不要試試別的佳釀？”
霍無憂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桌沿，周遭投來的打量目光讓她眉峰微蹙，清冷聲線壓過喧鬧：“還有包廂嗎？”
“這……包廂需提前預定，今日已無空位了。”店小二話音剛落，程少商便挑眉起身：“你莫不是瞧我們是外鄉人，故意刁難？”
“哎呦姑娘，哪兒敢啊！”店小二慌忙擺手，目光掃過四人衣料上的暗紋，語氣放得更軟，“秋露白每月十四隻賣兩個時辰，這個月早售罄了；包廂除了常年被包的幾間，真沒餘位了。”
何昭君往前半步，常年跟在霍無憂身邊養出的威勢漫開，她盯著店小二：“當真沒有秋露白？也沒有包廂？”
店小二抹了把汗，忽然想起什麼：“秋露白倒還有一壺十二年陳的，隻是這酒不收銀兩，得憑本事拿。”
萬萋萋眼睛一亮：“在哪兒？”
店小二抬手指向樑上懸掛的酒罈，程少商不由嘀咕：“秋露白這麼搶手，這壇竟十二年沒人取走，莫不是有假？”
“千真萬確！”店小二正要勸她們下月再來，萬萋萋已足尖點凳，飛身去奪酒罈。可她剛觸到壇沿，便被一道掌風掃得踉蹌落地。
“你是誰？”萬萋萋揉著手臂怒喝。
謝師聲線冷硬：“想拿這壇酒，得過我謝師這關。贏了，酒分文不取；輸了，就得留下件信物。”
程少商連忙扶上萬萋萋，霍無憂卻已上前一步，眸色平靜無波：“贏了你，便能帶走酒？”
“是。”謝師頷首。
何昭君湊到霍無憂身側，壓低聲音：“無憂，不對勁。天啟城高手如雲，這酒卻掛了十二年，定有古怪。”
“嗯，打一場便知。”霍無憂指尖按在劍柄上——她早看出來，謝師不過金剛凡境，能鎮住十二年無人敢動，定是酒的主人惹不起。
“這壇秋露白，我要了。”話音落時，霍無憂的劍已出鞘半寸，劍脊穩穩架在謝師頸間。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隻餘劍風掠過耳畔。
謝師瞳孔驟縮：“逍遙天境？！”二十齣頭的逍遙天境，江湖中從未有過。
萬萋萋三人頓時喜上眉梢，連何昭君都鬆了口氣。霍無憂收回劍，對萬萋萋道：“去拿酒吧。”
“閣下如此身手，必是良玉榜上人物？”謝師仍難掩震驚。
霍無憂理了理衣袖，語氣平淡：“我不是良玉榜上的人，我叫霍無憂。”
“原來是永宸王殿下！”謝師瞬間變了臉色——誰不知這位殿下是“殺神”，隱忍十五年報滿門血仇的狠角色。他正想提醒這酒是太安帝所掛，門外忽然傳來熟悉的聲線。
“子臻妹子，好久不見啊！”雷夢殺大步流星進來，身後跟著一身青衫的蕭若風。
霍無憂轉身時，眼底的暖意已淡去幾分，隻微微頷首：“雷大哥，昨日城門口才見過。心月姐姐還好嗎？”
“好著呢！有空來家裏吃飯，心月總唸叨你。”雷夢殺熱絡地說著，蕭若風卻在這時上前，目光落在霍無憂身上，語氣似有若無地親近：“子……永宸王殿下，真巧。”
霍無憂沒接他那聲近乎親昵的“子臻”，隻淡淡反問：“琅琊王也是來喝酒的？”
“是是是！”雷夢殺沒察覺兩人間的疏離，熱情地邀道，“子臻妹子，正好一塊啊”
“男女有別，今日我帶了朋友，不便叨擾。”霍無憂微微欠身，語氣客氣卻疏遠，“改日我再去府上拜訪，雷大哥，我們先告辭了。”
雷夢殺還想挽留，萬萋萋已高聲接話：“灼墨多言雷夢殺！北離八公子的灼墨公子，久仰！我叫萬萋萋。”
程少商見霍無憂臉色更冷，連忙拉了拉萬萋萋的衣袖。霍無憂壓下眸底情緒，還算給雷夢殺麵子，一一介紹：“這位是我兄長的未婚妻程少商，這位是我義妹何昭君，萋萋是我朋友，也是少商二哥的未婚妻。”
“都是自家人啊！”雷夢殺笑著感嘆，蕭若風卻適時開口，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分寸：“幾位都是女眷，同席飲酒確有不妥。改日我下帖子，再宴請各位。”
謝師這時湊到蕭若風身邊，低聲道：“小先生，永宸王殿下奪下了那壇秋露白。”
蕭若風望著霍無憂轉身的背影，指尖在袖中輕輕摩挲——他本就是算著時間來“偶遇”，卻沒料到她竟真的取走了父皇掛的酒。可他麵上依舊溫和，隻對謝師道：“無妨，永宸王殿下憑本事拿到的，本就該是她的。”
雷夢殺還想再說什麼，被蕭若風用眼神製止。目送霍無憂四人走出店門，蕭若風望著那道清冷背影，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她對雷夢殺的熱絡，對自己的疏離，像根細刺，輕輕紮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