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日光透過枝葉,篩下斑駁碎影,風過葉隙,簌簌作響,襯得周遭愈發靜謐。霍無憂屈膝而坐,裙擺鋪展如月華,蕭若風枕著她的膝頭,指尖還輕輕搭在她的手背上,低聲訴說著天啟城的瑣事與一路奔波的見聞,語調漸緩,終是抵不過連日趕路的疲憊,呼吸漸漸綿長均勻,沉沉睡去。
霍無憂垂眸凝視著他的睡顏,他眉峰微舒,褪去了往日的沉穩與急切,添了幾分孩童般的安然。她指尖輕輕拂過他額前沾染的微塵,動作輕柔得生怕驚擾了這份安寧,林間的風似乎也放慢了腳步,隻餘下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蕭若風睫毛輕顫,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便是霍無憂含笑的眉眼,似含著江南的春水,溫柔得能溺斃人。他喉結微滾,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竟然睡著了。”
“睡醒了。”霍無憂的聲音輕柔,指尖還停留在他的額前。
蕭若風抬手,握住她的手腕,眼底滿是繾綣笑意:“真好,一睜眼就能看見你。”
霍無憂抽回手,指尖輕點了下他的鼻尖,眼底帶著幾分嬌嗔:“油嘴滑舌,也不知道是和多少姑娘說過這話。”
蕭若風坐起身,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語氣鄭重而認真,沒有半分玩笑:“沒有別的姑娘,自始至終,隻有你一個。”
他低頭,鼻尖蹭了蹭她的發頂,溫聲道:“走吧,餓了吧?我們先回去。”
霍無憂剛想起身,卻微微蹙眉,輕聲道:“等會兒。”
蕭若風察覺不對,連忙扶住她,目光帶著關切:“你,腿麻了?”
“嗯。”霍無憂點了點頭,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
蕭若風二話不說,俯身將她打橫抱起,動作輕柔又穩當,彷彿她是易碎的珍寶。霍無憂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頸,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下頜,能清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與風塵氣息。
“我抱你回去。”蕭若風低頭看她,眼底滿是寵溺。
霍無憂臉頰更熱,掙紮了一下:“會讓人看見的。”
“放心,不會的。”蕭若風輕笑一聲,指尖掐了個訣,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虛影,正是那詭道“來鴻去燕術”。他抱著她,腳步輕盈,身形似融入了林間的風,悄無聲息地穿行而去,沿途的草木鳥獸竟似未察覺一般。
轉瞬便到了霍無憂住的院子,蕭若風收了術法,將她輕輕放在廊下的長椅上。霍無憂緩了緩神,抬眸看向他,眼中帶著幾分讚許:“你這詭道術確實不錯,竟能這般神不知鬼不覺。”
蕭若風在她身旁坐下,指尖摩挲著她的手背,笑道:“師父當年教我的,你若是想學,我便傾囊相授。”
“好啊。”霍無憂眉眼彎彎,笑意染滿了眼底。
蕭若風俯身,輕輕揉了揉她的小腿,語氣帶著關切:“腿還麻嗎?”
“不麻了。”霍無憂搖搖頭,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心頭暖意融融。
“想吃什麼?”蕭若風抬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霍無憂眼珠一轉,笑道:“街口那家小餛飩,皮薄餡鮮,湯頭還帶著蝦米的鮮味兒,我帶你去嘗嘗。”
“好。”蕭若風毫不猶豫地應下,起身牽起她的手,指尖相扣,暖意相傳。
二人剛走到院門口,便撞見迎麵而來的青梧。青梧見了他們,眼睛一亮,連忙走上前:“女公子,蕭公子!女公子,您什麼時候回來的?”
蕭若風與霍無憂對視一眼,眼底滿是默契的笑意。霍無憂抬手理了理鬢髮,笑道:“剛剛回來。我們出去吃些東西,你和青越不必等我們,自己安排便是。”
“是。”青梧恭敬地應下,看著二人相攜離去的背影,嘴角也忍不住揚起笑意。
街口的餛飩店支著青竹棚,煤爐上的鐵鍋咕嘟冒泡,白汽氤氳著飄向街麵,混著蝦米與骨湯的鮮味兒,勾得人食慾大動。店主大爺約莫六旬年紀,鬢角染霜,手腳卻依舊麻利,見二人並肩走來,立刻笑著招呼:“姑娘來了,這是你夫君吧,裏邊坐!剛出鍋的餛飩,熱乎著呢!”
霍無憂聞言,臉頰騰地泛起紅暈,指尖下意識攥了攥衣角,正要開口解釋,卻被蕭若風按住了手背。他轉頭沖大爺拱手一笑,眼底藏不住的喜色,語氣爽朗:“勞煩大爺,來兩碗餛飩。”
霍無憂抬眸看他,見他眉眼間滿是坦蕩的歡喜,那點要解釋的心思便悄悄壓了下去,隻垂著眸,任由耳尖泛著熱。二人在臨窗的小桌旁坐下,竹筷擱在粗瓷碗邊,白汽漫上來,模糊了彼此的眉眼,倒添了幾分朦朧的溫情。
很快,兩碗餛飩端上桌來,薄如蟬翼的皮兒裹著鮮嫩的肉餡,浮在奶白的湯裡,撒上翠綠的香菜、鮮紅的蝦米,香氣撲鼻。蕭若風先給霍無憂遞了雙筷子,又舀了勺湯推到她麵前:“小心燙。”
霍無憂低頭吹了吹,小口啜飲,鮮美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兩人沒多說什麼,偶爾抬眸對視一眼,便各自彎了嘴角。蕭若風會替她挑去碗裏不愛吃的蔥花,霍無憂則會把自己碗裏的蝦米夾給他幾顆,動作自然又默契。一碗餛飩,兩人吃得極慢,彷彿要把這片刻的安寧與暖意,都細細嚼碎了藏進心裏。
日頭漸漸西斜,棚外的光影拉長,街上行人漸少。蕭若風見霍無憂放下筷子,便抬手喚來大爺結賬。他從錢袋裏取出一錠銀子,遞了過去,分量遠超過兩碗餛飩的價錢。
大爺愣了愣,連忙擺手:“公子太多了!用不了這麼些!”
蕭若風笑著按住他的手,目光掃過身旁依舊帶著淺淺紅暈的霍無憂,語氣溫和:“大爺的餛飩味道好,下次我們再來”說罷,不等大爺推辭,便牽起霍無憂的手起身。
霍無憂抬頭看他,見他眼底笑意溫柔,心頭那份羞澀漸漸化作暖流,任由他牽著,腳步輕快地走出了餛飩店。身後,大爺望著二人相攜離去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嘴裏唸叨著:“真是般配的小兩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