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雨葯莊
蕭越抬手示意:“諸位請坐,嘗嘗這酒——碉樓小築的秋露白,我特地從天啟帶來的。”
蘇昌河淺酌一口,眼中亮色一閃:“好酒!不愧是聞名已久的秋露白。”
蘇暮雨卻未動酒杯,目光銳利地看向對方:“不知閣下是何人?專程找我們,有何事?”
蕭越一笑,目光掃過三人:“蘇昌河,蘇暮雨,暗河年輕一代最耀眼的天才,自然要親自見一見。”他頓了頓,視線落在蘇喆身上,“還有蘇喆前輩,暗河上一任的‘傀’。”最後看向一旁的醫者,“以及神醫白鶴淮,我沒說錯吧?”
蘇喆撚著鬍鬚,語氣帶著幾分玩味:“小娃娃,看來你知道的不少。”
“略知一二。”蕭越側身,引過身後人,“這位是宋玉,影宗下一任話事人,往後影宗便由他做主。”
蘇昌河瞳孔微縮,瞬間反應過來:“影宗未來宗主都跟在你身後,你姓蕭?”
“聰明。”蕭越頷首,坦然道,“我就喜歡聰明人,我叫蕭越。”
話音剛落,他話鋒一轉:“聽說二位想改變暗河,巧了,我也是。”
蘇昌河麵色一沉,直言戳破:“你是想讓暗河為你所用吧。”
“那得看是何種‘用’法,你說對嗎?”蕭越不慌不忙,“我能滿足你們想改變暗河的心願,你們助我成就大業,各取所需。”
說著,他遞過幾卷文書:“給你們看看這個——這是我對暗河的規劃,影宗那部分已經開始實施,剩下的,是給你們準備的。”
文書封麵上,《殺手轉行指南》《慕家秘藏》《蘇家河道》《暗河專項》幾個字清晰可見。眾人看著眼前不過十歲的少年,心頭震撼——他竟真的下定決心,要將這艘浸滿血色的幽冥之船,從無底深淵裏拖拽出來,駛向他們從未敢奢望的陽光之下!隻要依此而行,暗河之人不再是人人忌憚的威脅,終能堂堂正正立於天地間。
蕭越收回眾人的目光,緩緩開口:“北離立國之初,追隨先祖蕭毅的,除了名震天下的五大柱國,還有一人——易水寒。”
“此人慣於行走陰影,便為天啟城打造了皇室影衛。可江湖浩蕩,也需一道‘影子’掌控秩序,於是,便有了你們暗河。”
蘇昌河聽完,又驚又笑:“搞了半天,咱們兄弟幾個,吃的還是皇室的‘皇糧’啊!”
白鶴淮卻冷笑一聲,語氣帶著不屑:“利用殺手掌控江湖?此等齷齪下作之事,也配稱‘秩序’?”
蘇昌河壓下笑意,目光緊盯蕭越:“殿下怕不是想做普度眾生的菩薩,隻為拯救暗河吧?”
“易水寒與蕭毅先祖種下的惡因,總需有人來償這苦果。”蕭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況且,誰生來就該永墮黑暗?我若不給你們生路,難保暗河不會鋌而走險,與琅琊王勾連!到那時,首當其衝覆滅的,必是影宗!與其坐視強援變作死敵,何不化敵為友?”
他起身整理了下衣擺:“我會在此多待幾日,等你們的答案。”
臨走前,蕭越忽然看向白鶴淮,語氣多了幾分鄭重:“小神醫,我想問一句——因中毒導致的失明,能治好嗎?”
白鶴淮挑眉:“得看具體情況,中的什麼毒?”
“暗夜聲。”
“暗夜聲……”白鶴淮沉吟片刻,如實道,“這種毒最特別的地方在於,即便及時解毒保住性命,毒素也會侵蝕雙眼,最終導致失明。”
蕭越心一沉,仍追問:“可有治療方式?需要什麼藥材?”
“中毒多久了?”
“四五年了。”
白鶴淮搖了搖頭:“那便隻能換眼,別無他法。”
“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蕭越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沒有。”白鶴淮答得乾脆。
蕭越沉默片刻,又問:“目前還不能帶他來見你,有沒有能溫養眼睛、阻止惡化的葯?”
“這個不難,我給你做成藥丸便是。”白鶴淮話鋒一轉,“不過價錢嘛……”
“錢不是問題。”蕭越打斷他,語氣果斷。
“行,夠爽快。”白鶴淮頷首。
“三日後,我來拿葯。”蕭越說完,目光再次掃過蘇昌河三人,“也希望三日後,能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蕭越走後,鶴雨葯莊內的氣氛稍緩,幾人望著門外身影消失的方向,紛紛開口。
蘇暮雨率先打破沉默,語氣帶著幾分篤定:“看得出來,這位七皇子,是真心想幫暗河走向光明。”
白鶴淮撚著葯杵點頭,目光落在桌上那幾卷規劃文書上:“嗯,單看這幾本給暗河的規劃,就知道他費了不少心思,不是隨口說說。”
蘇喆靠在椅上,指尖輕叩桌麵,語氣凝重:“一個十歲的娃娃,心思卻這般縝密,絕非易與之輩,不容小覷。”
蘇昌河手指摩挲著酒杯邊緣,沉吟片刻後抬眼:“反正眼下我們也沒別的路可走,不如就信他一次,試試。”話落,他忽然想起什麼,問道,“我們暗河裏,有關於天啟城的資料嗎?尤其是這位七皇子的。”
“應該有。”蘇喆回憶著,緩緩道,“這位七皇子,是影宗宗主易卜的女兒易文君的兒子。不過瞧他行事,倒和易卜那老狐狸半點不像。”
“你沒聽他方纔說?”蘇昌河眼神一亮,“他身邊那個宋玉,已是影宗下一任話事人——這說明,他早把影宗攥在手裏了,易卜不過是個擺樣子的表麵宗主。”
白鶴淮將葯杵放回葯臼,看著二人:“我瞧這蕭越人不錯,心性、格局都在,你們不妨真試試跟他走下去。”
蘇昌河聞言,與蘇暮雨交換了個眼神,最終拍板:“既然神醫都這麼說,那這事就定了——答應他。”
“行,那我先去後院製藥,免得誤了三日後的約定。”白鶴淮說著,便拎起藥箱往後院走去。
客棧內,燭火搖曳,映得桌麵光影斑駁。宋玉看著端坐窗前的蕭越,終是忍不住開口:“殿下,方纔在鶴雨葯莊提的那葯……”
話未說完,蕭越便轉頭看他,語氣平靜卻精準道:“你是覺得,我不該幫二哥。”
宋玉點頭,語氣帶著幾分顧慮:“是。至少現在不該。二殿下於我們而言,仍是對手——即便他目不能視,背後的支援者也絕非少數,貿然幫他,恐生變數。”
“我知道。”蕭越收回目光,望向窗外夜色,“我隻是問問溫養眼睛的葯,眼下先穩住他的眼疾,等日後一切塵埃落定,真要治的時候,也能少些麻煩。”
宋玉仍有疑惑,輕聲追問:“殿下,您對二殿下……似乎始終留著餘地。”
蕭越指尖輕輕叩了叩窗沿,聲音沉了幾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宋玉,記住,日後若真與二哥對上,無論何種情況,不許傷他性命。”
“屬下記住了。”宋玉躬身應下,再無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