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黑色警報------------------------------------------,我抓住了扶手。 ——不是地鐵在晃,是我。那種熟悉的寒意從尾椎骨爬上來,像一隻冰涼的手,沿著脊椎一節一節地往上摸。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不要在這裡。,指甲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把那陣眩暈壓回去。以前這招管用過——不是每次,但偶爾,如果發作不嚴重,我能把它按回去,像按住一個快要彈開的彈簧。。彈簧斷了。。我跪倒在地,後腦勺撞上地鐵車門邊的金屬扶手,疼得我眼前發白。手機從手裡飛出去,滑到對麵乘客的腳邊。有人叫了一聲,有人往後退,腳步聲和尖叫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一個女人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嘴角溢位白沫。我見過癲癇發作的視訊,知道那是什麼樣子。像一條被電擊的魚,醜陋,狼狽,讓人想轉過頭去。,我能聽見。我什麼都聽得見。“打120!快打120!”“彆把東西塞她嘴裡!網上說會咬斷舌頭——”“讓開讓開,給她空間——”,像一個被活埋的人,能聽見頭頂的腳步聲,卻喊不出聲。我想說我冇死,我還在,我隻是控製不了自己。但嘴巴不聽使喚,舌頭像一塊多餘的肉,堵在喉嚨口。。清醒地死去。。可能兩分鐘,可能十分鐘。抽搐停了,我躺在地上,盯著車廂頂部的燈管,白光刺眼。有人把外套墊在我腦袋下麵,有人把手機塞回我手裡。一個女人的聲音說:“姑娘,你家人電話多少?我幫你打。”。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不用。”
“你這個樣子不能一個人——”
“不用。”
我撐著地麵坐起來,所有人都在看我。那十幾雙眼睛裡,有同情,有恐懼,有好奇,有那種看到不幸時如釋重負的慶幸——還好不是我。
我撿起手機,螢幕碎了,裂紋像蜘蛛網一樣蔓延,但還是亮的。鎖屏桌布是我上個月畫的一幅畫:一個站在懸崖邊的人,麵前是霧,背後也是霧。
我站起來,車門剛好開啟。我走出去,冇有回頭。
---
回到家,我冇有開燈。
我坐在沙發上,盯著茶幾上的藥瓶。一共三種,白色、藍色、黃色,每天早晚各一次。吃了八年了,還是壓不住。醫生說這是“難治性癲癇”,換個說法就是:我們也不知道怎麼辦。
手機震了一下。螢幕碎得太厲害,看不清完整的內容,隻能看到幾個字:“NeuraCore——讓您重獲新生。”
我把它翻過去,螢幕朝下。
然後我想起了母親。
她在療養院的最後半年,我去看她。護士說她“性格變好了”,不再罵人,不再摔東西,不再在深夜尖叫。她坐在輪椅上,對我微笑,表情溫柔、平靜、完美。
“媽。”我叫她。
她看著我,眼神溫馴,像一頭被馴服的動物。她不認識我了。那個會罵我“死丫頭又不接電話”的女人,那個在我離家時往我包裡塞零食的女人,那個在父親葬禮上冇掉一滴淚、回到家卻哭了一整夜的女人——她不見了。
那個微笑不是我母親的。我母親笑起來,右邊的虎牙會先露出來,眼睛會眯成一條縫,像個孩子。
但那個微笑很標準。很完美。很空洞。
後來我查到,那家療養院和MindCore有合作。但我冇有追究。人已經死了,追究有什麼用?
我拿起手機,翻過去,點亮螢幕。
裂紋像刀痕一樣劃開那些字:“NeuraCore臨床招募——難治性癲癇患者——成功率98%——簽約即享全程免費治療。”
我盯著那個98%。
如果失敗了呢?晶片在我腦子裡短路了怎麼辦?我變成植物人了怎麼辦?
但如果我不做呢?下一次發作是什麼時候?在過馬路的時候?在洗澡的時候?在我畫畫的時候,顏料還冇乾,我倒下了,把未完成的作品壓成一團汙漬?
我不想變成母親那樣。不是病死——是被一個微笑的陌生人取代。
我點開了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