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該死的kpI------------------------------------------“孫悟空其實隻打到南天門外，就被王靈官摁下了。”“王靈官何許人也？”“通俗來講，那就是個天庭的保安隊長。”、欠揍的AI配音，蘇小暖站在公司茶水間的飲水機前，端著馬克杯的手微微顫抖。“咕嘟嘟”地溢了出來，燙到了她的大拇指，但**上的疼痛完全比不上她此刻精神上受到的重創。，那個頂著“懂點西遊”ID的營銷號博主還在大放厥詞，配的畫麵居然還是個劣質的3D動畫。。“所以，孫悟空真的能大鬨天宮嗎？”“大家用現代職場的思維想一想就明白了。”“就好像你去一家世界五百強公司麵試被拒，你氣不過，在門口撒潑打滾。”“這時候公司裡隨便出來一個看大門的保安隊長，就能把你製服。”“玉皇大帝作為董事長，會跟你一個門口鬨事的乞丐一般見識？”……“啪！”，水花四濺。
作為從小看《西遊記》長大，把那隻桀驁不馴的猴子當成人生唯一精神圖騰的資深猴粉，蘇小暖隻覺得一股無名邪火直沖天靈蓋。
這年頭，自媒體博主為了流量真的是什麼都敢瞎扯。
昨天發《孫悟空的真實事件：其實是個女的》，今天發《孫悟空連豬八戒都打不過，取經全靠混》，現在更過分，直接把齊天大聖降級成了在世界五百強門口鬨事的乞丐？！
“你纔是乞丐！你全家都是乞丐！”
蘇小暖咬牙切齒，大拇指在手機螢幕上化作兩道殘影，鍵盤被敲得彷彿要冒出火星子。
“博主多讀點書吧！王靈官何許人也？那是道教護法三十六天將之首！五百靈官的扛把子！雷部第一猛將！”
“你管這叫保安隊長？退一萬步講，大聖當年可是打穿了九曜星君、四大天王，一路硬剛到通明殿內的！”
“原文寫得清清楚楚‘打得那九曜星閉門閉戶，四天王無影無形’！你家保安隊長能在董事長辦公室門口攔截啊？不懂彆瞎科普，蹭我家大聖的熱度，祝你掉粉十萬！”
洋洋灑灑幾百字的小作文一氣嗬成，點選，傳送。
蘇小暖長舒了一口氣，彷彿化身為替天行道的正義使者。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準備欣賞一下其他網友對這個無良博主的群嘲。
等了大約一分鐘，她重新整理了一下評論區。
冇有她的長篇大論。
再重新整理。
依然冇有。
她點進博主的主頁，準備私信再對線三百回合，結果螢幕上彈出一個灰色的提示框：
您已被該使用者拉入黑名單，無法進行評論和私信操作。
破防了。
徹底破防了。
蘇小暖隻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彷彿吞了一整隻活蒼蠅。
這隻敢放屁不敢對線的縮頭烏龜！這無恥的流量小偷！
“啊啊啊！”
“我透你大爺的螺旋昇天小餅乾——！”
她實在冇忍住，對著空氣發泄出了打工人的最高階咒罵。
“蘇小暖！你做法呢？！”
一聲中氣十足的暴喝在茶水間門口響起。
蘇小暖渾身一激靈，剛剛還在大鬨天宮的齊天大聖，瞬間被五指山壓成了孫孫子。
她僵硬地轉過頭，隻見部門經理地中海李總正端著他那標誌性的枸杞保溫杯，眉頭皺得能夾死兩隻蒼蠅，目光如炬地盯著她。
“李、李總…”
“茶水間是給你摸魚嚎叫的地方嗎？我看你精力很充沛啊！”
“下午那個報表做完了嗎？客戶的PPT修改意見看了嗎？”
“公司花錢請你來是讓你在這兒練美聲的？”
“嗯？”
“冇…我現在就去做。”蘇小暖縮著脖子，灰溜溜地端著杯子往工位上走，活像一隻被照妖鏡照出原形的小妖精。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時間，但身為牛馬的命運並冇有放過她。
修改PPT，覈對資料，等她終於把郵件傳送出去，揉著痠痛的頸椎走出寫字樓大門時，夜風一吹，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十分了。
整座城市褪去了白天的喧囂，隻剩下偶爾駛過的幾輛汽車和昏黃的街燈。
蘇小暖掏出手機，熟練地開啟打車軟體。
當前排隊人數：0，預計預估車費：48.5元
“嘶…”她倒吸一口涼氣，平時隻要二十塊錢的路程，因為夜間計費直接翻了倍。
她默默地退出了打車軟體。
四十八塊五，對於一個月底卡裡隻剩下三位數餘額的都市麗人來說，這是一筆钜款。
有這錢，打什麼車？
再添點錢都能再買個大聖的盲盒手辦了。
要知道，作為孫悟空的頭號鐵粉，蘇小暖的愛可謂是深沉且充滿奉獻精神的。
就在前些年，那款被全網痛罵為依托答辯、年度最大詐騙的《大聖歸來》主機遊戲發售，彆人都在退款，隻有她，一邊罵著那僵硬得像得了半身不遂的動作設計，一邊忍受著那漫長到可以去泡杯麪的黑屏載入，硬生生含著熱淚地把遊戲打通關，甚至還拿到了白金獎盃！
用她自己的話來說：“就算大聖變成一坨畫素點，我也要為他花錢！”
所以，區區小十公裡打車費，不配賺走她的錢。
她緊了緊外套，決定步行去兩公裡外的地鐵站碰碰運氣，看能不能趕上最後一班末班車。
一邊走，她腦子裡又不受控製地浮現出白天那個營銷號博主的嘴臉。
“王靈官是保安隊長…乞丐鬨事……”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蘇小暖在空曠的街道上狠狠地踩著步子，彷彿腳底下踩的就是那個博主，“等我回去，我非得註冊三個小號！”
“不，五個！”
“看姑奶奶不把你噴到退網！”
夜色漸深，為了節省時間，蘇小暖拐進了一條老舊的巷子。
這條巷子平時白天有很多賣炸串和烤冷麪的小攤，煙火氣很濃，但現在快十二點了，小販們早就收攤回家了，巷子裡安靜得隻能聽見她自己的腳步聲。
“嗒、嗒、嗒…”
頭頂的路燈接觸不良，“滋啦滋啦”地閃爍著，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蘇小暖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說實話，她從小最怕黑，看個恐怖片都能做好幾天噩夢。
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瞥見前方不遠處的路燈下，居然還有個人影。
那是一個光頭大爺。
大冷天的，他居然連個帽子都冇戴，那顆光頭在昏黃的路燈下反著微弱的光。
他坐在一個小馬紮上，麵前鋪著一塊破舊的黑布，像是在擺地攤。
“快十二點了，在這兒擺攤？賣給誰啊？”蘇小暖心裡直犯嘀咕，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後腦勺。
她嚥了口唾沫，低著頭，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試圖裝作什麼都冇看見，加快步伐從老頭攤子前走了過去。
呼，安全路過。
蘇小暖鬆了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巷子其實不長，按理說走個兩三分鐘就能穿出去了。
可是，五分鐘過去了，她依然在巷子裡走著。
更詭異的是，她一抬頭，發現前方的路燈下，那光頭依然坐在小馬紮上，麵前鋪著那塊黑布。
蘇小暖猛地停住腳步，頭皮瞬間炸開了。
“我…我剛纔明明走過去了啊…”她感覺自己的聲音都在發抖。
她猛地回頭，身後是深不見底的巷子。
再轉過頭，老頭離她隻有不到十米的距離。
一定是我剛纔走神了，記錯了。
蘇小暖深吸一口氣，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也許這條巷子裡有兩光頭在擺攤呢？
…雖然這聽起來更離譜。
她咬緊牙關，這次幾乎是一路小跑著衝了過去，看都冇敢看那攤子一眼。
跑了足足有三分鐘，她氣喘籲籲地停下來，心想這次總該出去了吧。
一抬頭。
那顆熟悉的光頭，那塊黑布，依然靜靜地在前方十米處等著她。
冷汗瞬間濕透了她的後背。
“鬼…鬼打牆？！”
蘇小暖腦子裡“嗡”的一聲，從小到大聽過的所有民間恐怖故事在這一刻集體復甦。
什麼午夜十字路口、什麼陰陽交界處…
她急忙掏出手機，想要報警或者求救，卻發現螢幕左上角的訊號格顯示著一個鮮紅的“×”。
無服務。
“完了完了完了…”蘇小暖快急哭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如此反覆，她又硬著頭皮閉著眼睛衝了兩次，但無論她跑得多快，隻要停下來，那個光頭老頭的攤位永遠在前方等著她。
逃不掉了。
蘇小暖絕望地停在原地。
她知道，這顯然不是唯物主義能解釋的範疇了。
既然跑不掉，隻能麵對了。
作為熟讀各類網路小說的現代青年，她深知麵對這種超自然現象，態度一定要誠懇。
她顫顫巍巍地挪動腳步，一步步走到老頭的攤前。
近距離看，老頭的臉佈滿了核桃般的皺紋，眼睛半眯著，似乎根本冇在意她的到來。
而那塊黑布上，空蕩蕩的，隻有正中間擺著一塊巴掌大小的青銅小鏡子，鏡子邊緣雕刻著古怪的花紋。
蘇小暖嚥了咽乾澀的喉嚨，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結結巴巴地開口了：
“大…大爺……”
老頭冇動靜。
“我們往日無怨，近日無讎…我就是個苦逼牛馬，冇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最多就是偷偷罵過我們老闆是地中海老鱉……”
老頭還是冇動靜。
蘇小暖快嚇哭了，撲通一聲半蹲下來，雙手合十：“你彆纏著我唄…我知道您可能在這兒受了委屈，或者缺什麼東西。”
“我明天一早！不，天一亮！我就去給您燒紙錢！給您燒大彆墅！給您燒兩個紙糊的保安隊長給您看門行不行？！”
大概是“保安隊長”四個字觸動了什麼開關，一直如老僧入定般的光頭老頭終於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看了看嚇得瑟瑟發抖的蘇小暖，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你這娃娃，也是奇怪。”
老頭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但並不空洞，反而帶著一種活人的市井氣。
“我做我的買賣，你走你的路，互不乾涉。”老頭慢條斯理地攏了攏袖子，“倒是指責起我來了。什麼叫我纏著你？”
“你…”蘇小暖被噎了一下。
什麼叫你做你的買賣我走我的路？
我一條直道走了四五遍，次次都能遇到你，這不是鬼打牆是什麼？
但她咬了咬牙，把這些吐槽硬生生嚥了回去。勢比人強，麵對未知的阿飄，哪怕對方在講歪理，她也不敢再反駁什麼。
她低頭看了看攤子上的那麵青銅小鏡子。
常年在職場摸爬滾打，蘇小暖的腦迴路突然發生了一個詭異的轉折。
“難道說…”她心裡暗想，“地府現在也搞企業化管理了？”
“這大爺大半夜在這兒擺攤，是不是身上揹著KPI冇完成，所以冇法下班，隻能在這兒設個鬼打牆強買強賣？”
仔細想想，很有可能啊！
陰間的差使肯定也不好乾！
要是真這樣，那破財免災就是唯一的出路了。隻要幫他完成這單KPI，他應該就會放自己回家睡覺了吧？
想通了這一層，蘇小暖的恐懼稍微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麵對同為“打工鬼”的同情。
她指了指那塊小鏡子，深吸一口氣，視死如歸地問：“大爺，那…這鏡子，多少錢？”
老頭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豎起三根手指，淡淡吐出兩個字：
“三百三。”
“多少？！”蘇小暖差點跳起來。三百三？她現在卡裡一共就剩不到五百塊錢，買麵破鏡子要三百三？
搶錢啊！
她正了正神，試圖確認一下貨幣單位，畢竟對方是那個世界的，“人民幣？”
是不是天地銀行發行的那種麵值三個億的紙鈔？
要是那種的話，她現在就可以去便利店給他買一車！
老頭聽聞這話，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毫不客氣地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