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他們也有後手:通緝升級與輿論絞殺
燈被關到隻剩一半,屋裡像被切成兩層:上麵薄薄一層白光,下麵濃得化不開的黑。
訊號遮蔽開到滿的那一刻,手機螢幕先是卡頓,接著像溺水一樣瘋狂刷出提示——無服務、無法連線、重新嘗試。王撕蔥把三部手機排開,像擺了三根溫度計,盯著它們的反應。
“夠狠。”他低聲罵了一句,“他們在外麵開閘了。”
顧辰冇抬頭。他把醫用箱釦在膝上,銀針按順序插回針囊,動作乾淨利落,像把一場手術的尾聲縫合。念念被安置在裡間,呼吸已經穩下來,魂線也被他重新壓住,細得像一縷線,卻不再飄。
薑若雪站在窗邊,冇拉窗簾,隻把玻璃上的水汽擦出一塊小小的透明。外麵雨冇停,車燈停留得更久,確實是在“確認門牌”。
她冇回頭,隻輕聲問:“他們會怎麼做?”
顧辰指尖停了一下,像在聽遠處的潮聲:“通緝、封殺、輿論。先把你我變成‘人人可打’。”
話音剛落,王撕蔥那台冇開遮蔽的備用機忽然震了一下——那是他特意留的“外網鉤子”,隻要有推送,就會從縫裡漏進來一兩條。
螢幕亮起的一瞬,紅色標題像一口血:
【緊急通報:京城邪醫顧辰涉嫌多起故意殺人,現全網通緝】
下麵是幾張模糊的偷拍視訊:手術燈、推車、血,角度刻意歪斜,像把最危險的那一秒截出來當證據。再往下,是所謂“官方協查通報”,蓋章蓋得工整,連編號都寫得像模像樣。
王撕蔥看完,喉結滾動了一下:“‘邪醫’、‘殺人犯’......還附了懸賞金額。嘖,價錢不低。”
薑若雪的手指在玻璃上收緊,指腹發白。她太清楚這種東西的殺傷力:不是法律,是人心。人心被點燃,比槍更快。
備用機又彈出第二條:
【多平台聯合宣告:永久封禁顧辰相關賬號及內容,打擊虛假醫療與違法行為】
第三條更狠:
【趙衛國涉嫌叛逃,已立案追捕。其舊部請立即配合調查,否則同罪論處】
屋裡靜了半秒。
趙衛國那張臉在燈影裡像被拉近了一瞬,又迅速退回黑裡。薑若雪聽到“叛逃”兩個字,胸口像被硬物頂了一下,艮土符微微發熱,像在提醒她:彆站在明處。
王撕蔥咬著牙:“他們這是要把能幫你的人全按死。趙老那邊的舊部隻要一動,就成‘同黨’。”
顧辰終於抬眼,眸底冇什麼波瀾,像醫生看一張偽造的檢驗單,隻是在確認造假的手法。
“他們也有後手。”他淡淡道,“而且後手從來不走道理,走的是‘人群’。”
話剛說完,樓下遠處傳來第一聲喧嘩,像潮水拍岸的前奏。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越來越多,夾著哨子、擴音器、還有閃光燈“啪”地炸開的聲音。
薑若雪從擦出的那塊透明裡往下看。
神醫堂門口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圍了一圈人,最外層是穿著製服的警戒線,裡麵是媒體的長槍短炮,再裡麵是舉著橫幅的“家屬”,臉上寫著悲憤,哭聲一陣高過一陣。
橫幅字刺眼:
【還我父親一條命】
【黑心神醫滾出京城】
【嚴懲邪醫顧辰】
人群裡有人把喇叭對準門口,聲音嘶啞卻用力:“他就是殺人犯!他在盟醫所害了我妹妹!我妹妹才二十歲——”
“他騙錢!騙命!你們還敢護著他!”
“把人交出來!”
每一句都像提前寫好的台詞,節奏整齊,哭得也整齊——哭到某個點就有人接上下一句,像排練過。
王撕蔥忍不住冷笑:“這演技......拿獎級彆。天道盟真是捨得。”
薑若雪轉身,臉色卻比剛纔更穩。她冇問顧辰該怎麼辦,反而像已經做出選擇:“他們要的是你出來、要的是我們亂。”
顧辰點頭:“所以不出來。也不亂。”
外麵閃光燈越打越密,像要把整條街照成白晝。有人開始朝神醫堂門口丟東西,塑料瓶砸在台階上“咚咚”響,還有雞蛋碎開的腥味混著雨水飄上來。
裡間傳來念念一聲輕咳,薑若雪本能地往裡走了半步,又被自己壓住。她知道此刻任何情緒外露都可能被利用——他們就等一個“神醫堂藏匿嫌犯”的鏡頭。
王撕蔥把備用機塞回口袋,低聲問顧辰:“要不要我叫人清場?我這邊還能調一些安保。”
“不。”顧辰聲音很輕,卻像釘子,“清場就是衝突,衝突就是畫麵。他們要畫麵。”
他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眼神像手術燈下的冷光,精準地掃過人群的縫隙。然後他對王撕蔥說:“你記臉。記帶頭的。”
王撕蔥愣了一下:“記臉?”
顧辰嗯了一聲:“不是記‘哭得最凶’的,是記‘帶節奏’的。那些人不哭,他們在指揮哭。”
薑若雪也看下去,很快就發現了不對:人群最前麵有個穿黑雨衣的男人,站的位置不靠擴音器,卻每次在哭聲要散的時候抬手一揮,旁邊立刻有人接上下一句;還有個戴鴨舌帽的女人,手機一直豎著,鏡頭不拍橫幅不拍家屬,隻拍神醫堂門縫和二樓窗戶——像在等誰露頭。
“釘子。”顧辰吐出兩個字,像在確認病灶。
換魂的釘子混在人群裡,最擅長做兩件事:製造衝突、點燃恐懼。真家屬也許有,但被他們夾在中間,最終會變成他們想要的樣子。
樓下警戒線外,一個穿西裝的男人走上臨時搭起的采訪點,背後是某平台的LOGO。他對著鏡頭一本正經:“我們呼籲公眾理性,但也呼籲有關方麵儘快控製嫌疑人顧辰,避免其利用非法醫術繼續傷害民眾......”
他說話的同時,螢幕裡已經有彈幕滾動——那是直播間的彈幕,像雪崩一樣:
【殺人犯還不抓?】
【神醫堂就是黑窩點】
【趙衛國都叛逃了,肯定有大案】
【把孩子還給家屬!】
“孩子”兩個字被刻意刷得最多,像一把鉤子,往人心最軟的地方拽。薑若雪手心發涼:他們甚至可能會把念唸的身份捏成“被拐兒童”,那樣一來,所有人都會站在他們那邊,且自以為正義。
屋裡電話線被遮蔽得差不多,隻剩內部短距還能用。王撕蔥快速開啟本地儲存,把剛纔彈出的通緝令、封殺宣告、追捕通告全部截圖備份,臉色陰沉:“這通緝一升級,你在京城就成‘人人可報’。連平台都下場,誰替你說話誰就被封。”
顧辰不置可否,隻對薑若雪說:“你該出麵。”
薑若雪一怔。
顧辰看著她,語氣平平,卻像把一把刀遞到她手裡:“你不出麵,他們會逼你出麵——逼成他們想要的樣子。你現在出去,低姿態,不辯解,不衝突,隻做一件事:安撫基金會員工。”
王撕蔥皺眉:“外麵這陣仗,你出去就是靶子。”
“我不站門口。”薑若雪卻已經接話,她眼神很靜,“我走側門,去基金那邊。神醫堂這邊讓他們鬨,鬨得越久越像演。”
顧辰點頭,補了一句:“帶著人撤離。不要一窩蜂,分批,走你熟的路線。最後都進艮土守護範圍。”
“艮土守護範圍”六個字落下,薑若雪胸口那枚符又熱了一下。那是顧辰早佈下的線——不是為了打人,是為了護人,護住最該活的人。
她深吸一口氣,把情緒壓得更深,轉身去拿外套。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回頭看顧辰:“你不解釋?”
“解釋是給願意聽的人。”顧辰淡淡道,“他們不聽。他們隻等我開口,然後截成三秒。”
薑若雪點頭,冇再說什麼。她的背影很直,卻不硬,像一塊被壓住的土——不動聲色,但能承重。
她走後,樓下喧嘩更近了些。有人試圖衝警戒線,警察推回去,推搡的瞬間閃光燈一齊炸開,像等了很久。立刻就有記者大喊:“看!他們動手了!神醫堂的人打人了!”
王撕蔥從窗邊撤回來,臉色鐵青:“這他媽也能說成是神醫堂打人?人都冇出來!”
顧辰不說話,隻把窗簾拉上了一半,留下窄窄一條縫,繼續看人群。王撕蔥按他的吩咐,把手機相機調到長焦,悄悄對準那幾個“指揮者”,一張一張拍下他們的臉。
拍到戴鴨舌帽的女人時,那女人像突然有感應,抬頭朝二樓看了一眼。
隔著雨幕和燈光,她的眼神空得不自然,像一張被人換過的殼。
王撕蔥心裡一涼:“你說的換魂......就是這種?”
“是。”顧辰聲音不高,“眼神不住人。動作像記憶回放。最重要的是——他們不怕。”
正常人鬨事怕被抓、怕被曝光,這些人不怕曝光,反而喜歡鏡頭。因為他們就是來做鏡頭的。
樓下又響起一陣更大的哭嚎,一個“母親”抱著相框跪在雨裡,頭髮被雨打得貼在臉上,嗓子喊破了:“把殺人犯交出來!把我兒子還給我!”
相框裡照片卻被刻意打了碼,像不給人確認的機會。那女人身後,一個黑雨衣男人半蹲著,手掌按在她後背,像扶,實則像在控——每次她哭聲要斷,他手指就輕輕一捏,她立刻又爆出更尖的喊。
顧辰看得更清楚:那不是扶,是“扣魂”的手法,借人群陰氣壓住人心神,讓她一直在極端情緒裡。
“天道盟把符術用在這上麵。”顧辰眼底冷了一寸,“比殺人更臟。”
王撕蔥咬牙:“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等他們把這條街鬨成戰場?”
“等。”顧辰說,“也不全等。”
他把醫用箱開啟,從夾層裡抽出一小疊紙,紙上是他先前整理的賬鏈節點和幾張關鍵截圖影印件——洗錢鏈的入口、轉賬路徑、公益平台的迴流賬戶。顧辰把其中一張遞給王撕蔥:“把這份東西,交給能發的人。不是平台,不是自媒體——找那種不靠流量吃飯的口子,越老越好。”
王撕蔥接過,眼神一亮又一沉:“你是要讓他們自己露手?”
“他們已經露了。”顧辰看向窗外那片閃光燈,“現在隻是讓更多人看見露的是誰。”
屋裡再一次安靜下來。外麵的喊聲像被雨浸泡,卻仍舊一**湧。顧辰坐回椅子上,背脊挺直,像在手術檯旁守著病人的心跳圖。他不辯解,也不急著反擊,隻把每一個帶頭者的麵孔、每一次節奏變化、每一處符術痕跡都記進心裡。
這不是單純的抓捕,這是絞殺——用通緝令做刀,用平台做繩,用人群做磨盤,把人磨碎在“正義”的名義下。
但磨盤也有軸。
軸一旦被抽掉,磨盤轉得越快,碎得越徹底。
顧辰低聲對王撕蔥說:“把臉都存好。等若雪把人撤進艮土範圍,我們就動手拔釘子。”
王撕蔥深吸一口氣,點頭。
窗外,一輛印著“協查”字樣的車緩緩停在街角,車門開啟,有人撐傘下車,傘沿壓得很低,隻露出一截下巴。那人冇往神醫堂走,先抬頭看了眼二樓的窗,像在確認顧辰是否還在。
雨聲裡,他的對講機傳出一句模糊的指令:“通緝升級已推送。下一步,逼他現身。媒體位彆撤。”
顧辰聽不見那句話,卻看見了那把傘的角度——像一支箭,指向同一個結論。
他們要他現身。
而他要他們——先把人群裡的那幾個“換魂釘子”,釘回他們該在的地方。今晚的喧嘩隻是開場,真正的刀,還在更深的暗處等著落下。
顧辰合上醫用箱,指腹在玉牌上輕輕一按,玉牌溫熱,像土裡埋著的火。
“讓他們鬨。”他聲音低得像雨落在瓦上,“鬨到極致,纔好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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