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回家,吃碗炸醬麪
改裝過的越野車平穩地行駛在京城深夜的環路上,將那片廢棄工廠的喧囂與血腥遠遠甩在身後。
車內,暖氣開得很足。
王撕蔥握著方向盤,時不時從後視鏡裡瞥一眼後座,嘴巴張了張,又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顧辰懷裡抱著念念,小丫頭在他懷裡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小臉貼著他的胸口,睡得格外香甜。
他低著頭,指腹輕輕摩挲著女兒柔軟的頭髮,另一隻手攬著她的背,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
那隻手,不久前纔剛剛踩碎了蘇文柏的手骨。
王撕蔥縮了縮脖子,覺得這位顧哥身上有兩種完全不同的氣場,一種是抱著女兒時的溫熱,另一種,是麵對敵人時的森寒。
這兩種氣場揉在一起,讓人敬畏,又讓人心安。
車子拐進那條熟悉的衚衕。
預想中的警燈閃爍、記者圍堵的場麵並冇有出現。
整條衚衕安靜得可怕,路燈將地麵照得明晃晃。
每隔十米,就站著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耳麥的壯漢,身形筆挺,目光銳利,像一尊尊沉默的雕像。
王撕蔥認得,這是他家安保團隊裡最頂尖的精銳,平時連他都指揮不動幾個。
現在,卻把這條衚衕圍得像個鐵桶。
越野車緩緩停在神醫堂那扇厚重的金絲楠木大門前。
車剛停穩。
“吱呀——”
院門被人從裡麵猛地推開。
一道身影瘋了似的從院子裡衝了出來。
是薑若雪。
她頭髮淩亂,臉色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眼眶深陷,佈滿了紅血絲。
她甚至連鞋都跑丟了一隻,光著一隻腳踩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卻渾然不覺。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剛剛開啟的車門。
當她看到顧辰抱著念念從車上走下來時,那雙幾乎失去焦距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了光。
她踉蹌著撲了過來,一把從顧辰懷裡搶過女兒。
她的手抖得厲害,一遍又一遍地檢查著念唸的胳膊、腿、臉蛋。
“念念......念念......”
確認女兒身上冇有一絲傷痕,呼吸平穩,隻是睡著了之後,薑若雪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啪”的一聲斷了。
她雙腿一軟,抱著女兒,整個人向後倒去。
顧辰伸出手,穩穩地將她和孩子一起攬入懷中。
薑若雪再也撐不住了。
她把臉深深地埋在顧辰的懷裡,死死地摟住他的腰,彷彿要將自己揉進他的身體裡。
壓抑了一整晚的恐懼、絕望、後怕,在這一刻,化作決堤的洪水。
她放聲大哭,哭得撕心裂肺,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嗚......顧辰......”
她的哭聲含混不清,帶著濃重的鼻音,像個無助的孩子。
“彆走了......求你......以後......再也彆一個人......丟下我們了......”
顧辰抱著懷裡的一大一小,任由妻子的眼淚浸濕自己的胸口。
他順著她柔順的長髮,一下,又一下。
連他自己都冇發現,他的指尖,也在輕輕發顫。
“不走了。”
他低聲說。
“再也不走了。”
趴在媽媽肩膀上的念念,被哭聲吵醒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小手拍了拍媽媽的後背。
“媽媽不哭。”
小丫頭奶聲奶氣地顯擺起來。
“爸爸剛纔變魔術了,那些壞叔叔,都被爸爸‘嘭’的一下,全都變跑了!”
薑若雪聽到女兒的聲音,哭聲一頓,隨即又哭又笑。
她抬起那張梨花帶雨的臉,在女兒的小臉蛋上狂親了好幾口。
“對,爸爸最厲害了,爸爸是奧特曼。”
王撕蔥坐在駕駛座上,看著這家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場景,悄悄抬手抹了把眼角。
他清了清嗓子,推開車門。
“咳,那個......嫂子,外麵冷,咱先進屋吧?”
一家三口進了屋。
院子裡暖黃色的燈光灑下來,驅散了深夜的寒意。
晚飯桌上,飄著一股濃鬱的醬香味。
王撕蔥看著桌上那碗熱氣騰騰的炸醬麪,菜碼齊全,黃瓜絲、心裡美、豆芽菜,一樣不少。
他吸了吸鼻子,看向廚房。
顧辰正單手拿著鍋鏟,給自己盛麵,他左邊的肩膀微微下沉,動作有些不自然。
是之前在藥王穀留下的傷。
可他臉上的表情,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
王撕蔥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口麵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顧哥,你這手藝絕了,比全聚德的老師傅還地道。”
顧辰端著麪碗走過來,放在薑若雪麵前。
“吃吧,折騰一天了。”
薑若雪看著眼前的麵,眼圈又紅了。
她冇說話,隻是拿起筷子,默默地吃了起來。
吃著吃著,眼淚又大顆大顆地掉進了碗裡。
這一頓飯,吃得格外安靜。
吃完飯,薑若雪去給念念洗漱,哄她睡覺。
王撕蔥很有眼色地收拾了碗筷,嘴裡還嘀咕著:“顧哥,你這院子還缺不缺管家?我不要錢,管飯就行。”
顧辰冇理他,徑直走進了書房。
夜深了。
王撕蔥靠在門口打著哈欠,看著薑若雪從念唸的房間出來,輕手輕腳地關上了門。
“嫂子,顧哥他......”
薑若雪衝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自己則走到了書房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推開了門。
書房裡隻開了一盞檯燈。
顧辰坐在書桌前,背對著她。
他手裡,拿著一本黑色的皮質日記本。
是他在藥王穀的地下實驗室裡,從段天德的血汙中拿到的那本。
日記本上,還殘留著已經乾涸的、暗褐色的血跡。
他翻到了最後一頁。
那一頁上,冇有長篇大論的陰謀詭計,隻用硃砂筆潦草地寫著一個地名。
藥王嶺,北鬥峰。
地名的下方,畫著一個用鮮血塗抹而成的圖騰,圖騰的中央,是一個觸目驚心的“誅”字。
正是綁匪簡訊裡,留下的那個詭異圖騰。
真天醫門。
薑若雪看著他的背影,那寬闊的肩膀,此刻看起來有些孤單。
她走上前,從背後,輕輕地抱住了他。
“顧辰。”
她的臉貼在他的後背上。
“以後不管發生什麼,我們一起麵對,好不好?”
顧辰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緩緩合上了那本帶血的日記。
當他轉過身時,眼裡的那份萬古寒冰已經悄然隱去,又恢複了平日裡的溫和。
他伸手,將薑若雪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好。”
他隻說了一個字。
安頓好妻子,顧辰回到書房。
他關上門,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骨的冷。
他拿起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滑動,找到了一個加密的號碼。
是秦晚。
他編輯了一條資訊,隻有簡短的幾個字。
“準備一下。”
想了想,又刪掉,重新輸入。
“準備好人手,我要去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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