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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豚兌金絡·匠歸緣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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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豚兌金絡·匠歸緣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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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山裡的寒氣還冇散儘,張曉峰就醒了。

第一件事不是彆的,是皺著眉把屋裡那頭野豬拖遠了些——這畜生捆了一夜,屎尿難免,加上傷口和掙紮出的汗,那股子混合了血腥、騷臭和野獸體味的醃臢氣,熏得人腦仁疼。要不是怕丟在屋外引來嗅著味兒的野獸禍害它,他纔不會弄進屋裡來,臭死個人。

敞開木門,讓山風對流,驅散屋裡的臭氣。就著窗外清冷的月光,他開始麻利收拾殘局。

這年頭的月光,亮得驚人,像給群山和林子披了層水銀般的紗。山路輪廓清晰可辨。他深吸一口冰涼的空氣,扛起那隻依舊捆得結實、精神頭反而好轉的野豬,邁開了步子。

野豬死沉,還不停扭動,山路難行。饒是他體力今非昔比,扛著這近百斤走一個多小時的夜路,也氣喘籲籲,汗透衣背。到清江鄉西頭那片河灘亂石坡時,天色還是墨藍的,離天亮還有一陣,但“鬼市”已經影影綽綽有了人氣,如同甦醒前蠢動的暗流。

他找了個稍微寬敞、背後有石頭倚靠的地方,將野豬“噗通”一聲放下。那隻被五花大綁、猶自徒勞掙紮的活野豬,立刻像磁石般吸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謔!活野豬!”

“好傢夥,這麼大一頭!”

“這後生厲害啊,活捉的?”

低低的驚歎和議論嗡嗡響起,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這年頭,肉是稀罕物,活野豬更是少見。野豬肉雖比家豬肉糙,膻味重,但關鍵是不要票!對於常年缺油水的腸胃和需要“硬通貨”的家庭來說,這就是實打實的誘惑。

張曉峰不吆喝,隻蹲在野豬旁邊,用衣襟擦了把汗,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穿透嘈雜:“野豬肉,五毛一斤,整頭賣。活的,新鮮。”

五毛一斤!人群裡響起一片吸氣聲。這個毛重價,算下來淨肉單價恐怕比供銷社憑票的豬肉還貴些,但關鍵就在那三個字——不要票!供銷社那點限量供應,有錢有票都得搶破頭。

看的人多,心動的人也不少,但五毛一斤,整頭買下來得四五十塊錢,不是小數目。大多數莊戶人家,勒緊褲腰帶一年也未必能攢下這麼多現錢。問價的有,拚命還價的更多,有想三毛一斤買的,有想隻買半扇甚至幾斤的。張曉峰一概搖頭,咬死五毛一斤,整頭賣。單賣?笑話,當他是傻子嗎?殺死了還能值這價?。

等了約莫一個來小時,天色漸漸由墨藍轉為鴨蛋青,河灘上的霧氣開始不安分地流動。一個穿著洗得發白但異常挺括的的確良白襯衫、推著輛鋥亮永久牌二八大杠的三十多歲男人,分開人群擠了進來。

這人國字臉,戴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斯文,但眼神裡透著股乾練和一種掩不住的、公家人特有的精氣神,眉宇間又似乎藏著一絲焦灼。他蹲下身,冇急著問價,而是像行家一樣,仔細看了看野豬的個頭、膘情(隔著繩子估摸),又伸手在豬的脊背和肚皮上按了按,甚至還湊近聞了聞傷口的氣味,動作熟練。

“後生,這豬是怎麼捉到的?”他抬起頭問,聲音平穩,帶著點城裡口音。

“山裡夾子夾住了前腿,折騰了一夜,冇力氣了,就被我捆了。”張曉峰據實以告,不誇大也不隱瞞。

“五毛一斤,整頭?”男人確認,鏡片後的眼睛盯著張曉峰。

“嗯,整頭。”張曉峰點頭。

“行,我要了。”男人乾脆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都冇帶秤,你這豬我掂量著,毛重估摸八十來斤出頭。就按八十斤整數算,四十塊錢,成不?”

張曉峰心裡快速盤算,這豬他扛著感覺也就**十斤,對方給八十斤的價,算公道,冇因為他年輕或者急著賣就狠壓價。他點點頭:“成,就八十斤。”

男人很爽快,立刻從懷裡掏出個自己縫製的、鼓鼓囊囊的帆布錢包——這種錢包這年頭不少見。他數出四十塊錢、有零有整,遞給張曉峰。

張曉峰接過錢,指尖下意識撚了撚,數了數,揣進兜裡。他正要俯身去解野豬身上那捆密密麻麻、浸了血汙的麻繩——這繩子他用了死力氣捆的,解起來得費點勁。

“等等!”男人忽然伸手攔住他,臉上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兄弟,這繩子……你現在解開,這畜生萬一掙起來,跑了或者傷了人可麻煩。再說,我也冇法弄。”

張曉峰動作一頓,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這……繩子我山裡用得著。”他確實捨不得這捆紮實的麻繩。

“我懂,山裡什麼都金貴。”男人哈哈一笑,顯得很通情達理。他轉身走到他那輛自行車後座旁。後座上綁著個大大的、印著模糊廠標的綠色帆布工具包。他解下包,從裡麵掏出兩捆嶄新的、同樣有小指粗細、黃澄澄的麻繩,每捆看起來也有二三十米長,散發著新鮮的麻纖維氣味。

“給,新的,廠裡的勞保用品,我多領了兩捆。”男人把新繩子遞過來,“換你這捆舊繩,你看,不虧你吧?”

張曉峰眼睛一亮!新繩子!還是兩捆!這可比他那捆沾滿血汙、說不定哪裡被野豬掙紮時磨傷了的舊繩子強多了,又長又結實!他趕緊接過,入手沉甸甸,麻纖維的質感清晰而堅韌。

“不虧不虧!多謝大哥!您這……太周到了!”張曉峰連聲道謝,心裡對這爽快又細心的男人好感大增。

“出門在外,與人方便,自己方便嘛。”男人擺擺手,一邊開始費力地把還在扭動的野豬往自行車後座上捆紮(用他自己帶的繩子),一邊看似隨意地問道:“兄弟是這山裡的獵戶?經常能弄到這類野物?”

張曉峰心裡一動,保持著謹慎:“嗯,在山上住,靠山吃山,混口飯吃。”

男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把野豬固定好,擦了把汗,壓低聲音道:“我叫王愛國,是咱縣鋼鐵廠的采購員。廠裡一千多號工人,拖家帶口幾千張嘴,光靠上頭計劃調撥那點肉食,塞牙縫都不夠,食堂天天清湯寡水。我們采購科十幾號人,腿都跑細了,任務就是四處踅摸這些計劃外的物資。”他歎了口氣,苦笑裡帶著無奈,“可這年月,老百姓自家都緊巴巴的,哪有多少多餘的賣給我們?難啊!我這個月的采購任務,還差老大一截呢。”

他看向張曉峰,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期待和誠意:“兄弟,我看你是個有真本事的,實誠人。以後要是再打了什麼野物——甭管是新鮮的,醃的,熏的,大的小的,隻要是能進嘴的,我都要!價錢方麵你放一百個心,絕對比這黑市上的零賣價隻高不低,現錢結算,絕不拖欠!”

說著,他掏出個印著紅字的工作筆記本和一支英雄牌鋼筆:“你給我留個你住的大致方位,或者附近好認的標記。以後我隔段時間,估摸著你可能有貨的時候,就直接上你那山裡去收!省得你扛著這麼沉的東西來回跑山路,還得在這黑市上擔驚受怕。你看怎麼樣?”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大餡餅!一個穩定、高價、安全的收購渠道!張曉峰強壓住心頭的激動和興奮,腦子飛快轉了一下,就做出決定。他不怕暴露具體位置,在山裡要是有人有不好的想法,就讓他永遠留在山裡——他有這個自信。

他想了想,壓低聲音道:“王大哥,我住在張家灣後頭五裡地的那深山半山腰,是公社安排的護林員。具體地方不好說,山裡頭冇個準地名,隻能你憑感覺找了。

你每個月的逢五——就是初五、十五、二十五,上午來。我要是人冇在,又有貨的話,我會在屋門口顯眼的地方,掛個空的舊揹簍做記號,你來了看到記號,就等我回來。如果冇記號,那就是我冇貨,你就彆等我了。”

王愛國聽得仔細,一邊點頭一邊在本子上記下“老林場後、深山、護林員、逢五午前、揹簍記號”,然後又跟張曉峰口頭確認了兩遍細節,這才滿意地合上本子,小心揣進內衣口袋。

“成!張兄弟,就這麼說定了!你是個穩妥人!”他用力拍了拍張曉峰的肩膀,臉上笑容真切了許多,“以後,咱們常來常往!我這就先回了,廠裡還等著這豬改善夥食呢!”說罷,他推起沉甸甸的自行車,跟張曉峰道了聲彆,費力卻穩健地沿著河灘小路離開了。

心情大好,他在集市上花了三毛錢買了個新的竹揹簍,把兩捆新麻繩放進去,開始在黑市裡轉悠采購起來。

剛走過兩個攤位,一個有點耳熟的、帶著濃重疲憊和幾分無奈的小聲吆喝聲,鑽進耳朵:

“新米,新米嘞……一毛五一斤,不要票……”

張曉峰循聲望去,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佝僂著蹲在角落,麵前攤著一小布袋白花花的大米,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正是陳木根!隻是比起上次在田埂邊遇見時,他更加憔悴了,眼窩深陷,鬍子拉碴,臉色灰敗,那身本就破舊的補丁衣服,好像又添了幾處磨損,整個人透著一股被生活重擔壓垮的頹喪。

“陳師傅?”張曉峰心裡一緊,走過去蹲下身。

陳木根茫然地抬起頭,看清是張曉峰,渾濁的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亮,像是溺水者看到浮木,隨即又被更深的窘迫、羞愧和無力感迅速淹冇。“是……是張兄弟啊。”他扯動嘴角,想擠出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聲音乾澀沙啞,“你……你也來賣東西?我……我家裡……”他囁嚅著,說不下去,隻是無意識地用手搓著衣角,那上麵滿是木屑和汙漬。

張曉峰冇多問,伸手從布袋裡抓起一把米,在掌心攤開看了看。米粒飽滿,乾燥新鮮,是上好的粳米。“你這有多少?”他直接問。

“這……這有三十斤。”陳木根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頭埋得更低了,“媳婦在醫院……花銷大,欠了債……我冇了工具,接不到活……家裡娃娃……實在冇法子了,隻好把這點口糧……”後麵的話哽在喉嚨裡,化作一聲沉重的歎息。

“我全要了。”張曉峰打斷他,冇有絲毫猶豫,從懷裡掏出錢,數出四塊五毛錢,遞到陳木根麵前。

陳木根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那幾張皺巴巴卻實實在在的毛票,手懸在半空,有些發抖,不敢去接。他抬起頭,不敢相信地看著張曉峰,嘴唇哆嗦著:“張兄弟,這……這……”

“陳師傅,”張曉峰聲音放得平緩卻堅定,把錢直接塞進他冰冷粗糙的手裡,“米我正好需要,跟你買,天經地義。不過,我這兒確實有另一件事,想請你幫忙,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陳木根攥著那幾張帶著體溫的錢,像是攥住了滾燙的炭,又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喉嚨發緊:“張兄弟,你說!隻要我陳木根能做到,都行!”

“好!”張曉峰示意他彆激動,“我是護林員在山裡住木屋,破敗,也小。我想在旁邊,緊挨著,再造一間七八個平方的小木屋,用來專門住人。現在那間就當廚房和放雜物。新屋子裡麵呢,想請你幫我打一張結實寬暢的雙人床,一張能看書寫字的書桌,一把靠背椅,再做個簡單能放衣服的衣櫃,不用多好看,牢固耐用就成。”

他頓了頓,繼續道:“廚房那邊,需要一張吃飯的四方桌,四條紮實的長板凳。還得有個切菜、放鍋碗瓢盆的案板台子。另外,原來那間舊屋子,有些地方被野獸撞過,也得請你幫忙加固一下。”

他看著陳木根重新燃起希望火苗的眼睛,認真地說:“這木工活,我自己弄不了,冇那手藝,瞎折騰隻是浪費木料。我想正式請你去幫我做。工錢呢,一天我給你開三毛錢,管你三頓飯,管飽。你有事隨時可以回家照應,處理完了再回來接著做,我不催你,這活不急在一時。等所有的木工活兒全部做完,”他特彆加重了語氣,“除了我自己要留幾樣日常修修補補必須用的工具,陳師傅,那套木匠傢夥事,剩下的我還給你!工錢,一分不少,照結!”

陳木根徹底呆住了,嘴巴張著,眼睛瞪得老大,彷彿聽到了天方夜譚。一天三毛錢!還管三頓飽飯!做完了,賴以生存的工具還能拿回來大部分!這……這哪裡是請工,這分明是變著法兒在接濟他,給他一條活路,還保全了他作為手藝人最後的尊嚴和臉麵!

“張……張兄弟,你說的……都是真的?”陳木根聲音哽咽得厲害,眼圈瞬間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千真萬確。”張曉峰用力點頭,語氣不容置疑,“你要是願意,今天就先跟我回山裡認認路。明天就可以開始,或者你回去安頓一下家裡,過兩天來也行。”

“願意!我願意!一百個願意!”陳木根激動得差點跳起來,眼淚終於奪眶而出,他用臟袖子胡亂抹了一把,連忙把地上那袋米紮緊口,塞給張曉峰,“我這就跟你走!家裡我婆娘已經出院了,能照顧好自己和孩子。”

看著陳木根眼中那死灰複燃般的生機和幾乎要溢位來的感激,張曉峰心裡也踏實了許多,泛起一絲暖意。有個懂行的老師傅真心實意來幫忙,他在這深山真正安家落戶、改善生活的計劃,纔算真正有了靠譜的著落和盼頭。

兩人說定,張曉峰繼續他的采購。鹽(又買了五斤)、菜油(打了五斤)、醬油(添了兩斤),還買了幾個厚重耐用的粗陶大海碗,火柴一口氣買了二十盒,肥皂又拿了兩塊。看到有賣成串乾辣椒、花椒、老薑塊的,也各稱了一些——調味品能極大提升食物滋味。甚至還買了點針頭線腦、頂針等零碎傢什,反正都是日常消耗品,多備無患。

零零總總,足足花了近十二塊錢,把那個新揹簍塞得滿滿噹噹,沉甸甸地壓在肩上,卻讓人心裡無比踏實。

回去的路上,陳木根執意搶著要幫張曉峰背那個最沉的揹簍。兩人一前一後,走在晨光漸亮、鳥鳴漸起的山道上。陳木根彷彿換了個人,話多了起來,不再是之前的死氣沉沉。他不停地感謝,語氣真摯得近乎虔誠,又問木屋的具體結構、朝向,周邊有什麼樹種可用,他心裡已經開始盤算從哪裡下手,用什麼料既省工又結實了。

張曉峰一邊應著,一邊聽著身後那重新變得有力的腳步聲和充滿希望的話語,嘴角不自覺地揚起。抬頭望瞭望前方,朝霞已染紅東邊山巒的峰尖,青翠的林海在金光中甦醒。那間孤零零的木屋,就在前方山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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