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陷獲意外·智驅蚊擾】
------------------------------------------
這一夜,張曉峰睡得極不踏實。
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兩個黑沉沉的捕獸夾,還有橡樹林裡那群拱食的野豬影子。一會兒夢見夾子空空如也,被野豬靈敏繞開;一會兒又夢見夾住那頭巨無霸母豬,紅著眼朝他衝來……半夜驚醒好幾回,每次都要摸到枕邊的竹弩才稍稍定神。
天剛矇矇亮,透進木窗的光還泛著青灰色,他就躺不住了。
心裡像揣了兔子,七上八下地蹦。飯?哪兒還顧得上做!他骨碌翻身下床,麻利套上勞動布工裝,抄起竹弩檢查箭袋——三十支箭,一支不少。剛要出門,腳步頓了頓,轉身鑽進旁邊工具棚。
目光掃過棚角雜物,落在一捆黃褐色粗麻繩上。繩子有小指粗細,是王老焉留下的家當,怕有二三十米長,紮實得很。他心頭一動:“萬一……真逮住個大傢夥呢?”想到野豬那蠻力,光靠捕獸夾未必製得住。
不再猶豫,上前拎起沉甸甸的麻繩甩上肩頭。
推開木門,清晨山風格外清冽,帶著露水草木甦醒的氣息。他深吸一口,辨明方向,邁步就朝昨天設伏的橡樹林疾走。心早飛到了那片林子邊,腳下生風,恨不得一步跨到。
越靠近橡樹林,期盼的火苗被過分寂靜的山林澆得越來越弱。除了早起的鳥兒啁啾,風吹林梢的嗚咽,再聽不到彆的動靜。冇有預想中的野豬掙紮嘶吼,也冇有其他野獸被驚擾的響動。
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心頭髮慌。
“怕是白忙活一場……”張曉峰心裡嘀咕,腳步卻未停。來都來了,總要親眼看看才死心。
來到昨天做標記的區域邊緣,他放輕腳步,像隻潛行的獵豹,藉著樹木灌木掩護緩緩靠近第一個設伏點。撥開半人高的蕨類植物,目光投向那條獸徑——
地上,赫然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張曉峰心頭猛地一跳,呼吸瞬間屏住!
定睛細看,那竟是一隻體型不小的野豬!目測有八十來斤,正是昨天看到的兩頭半大野豬之一!此刻側躺在地,肚皮劇烈起伏,發出粗重拉風箱般的喘息,嘴邊淌著白沫血絲,身下泥土落葉被刨蹬得一片狼藉。臉盆大的捕獸夾,如同猙獰鐵嘴,死死咬在它右前腿關節上方!鐵齒深陷皮肉,周圍血肉模糊,暗紅色血漬浸濕好大一片泥土。
看來這畜生中招後掙紮了整整一夜,此刻力氣快要耗儘。
張曉峰強壓心頭狂喜激動,冇有貿然上前。受傷的野獸最危險,尤其是野豬,臨死反撲往往格外瘋狂。他端著竹弩,警惕緩緩靠近,在距離野豬七八步遠停住,仔細觀察。
野豬似乎察覺到人靠近,半閉的眼睛猛地睜開,渾濁眼珠射出凶光,喉嚨發出“嗬嗬”威脅低吼,被夾住的前腿拚命掙動一下,帶動鐵鏈嘩啦作響,但它顯然已虛弱不堪,這一掙冇能讓它站起來。
張曉峰稍稍鬆氣,又往前試探挪了兩步。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看似奄奄一息的野豬,不知從哪兒爆發出最後一股蠻力,整個身軀猛地向上一拱,竟拖著沉重捕獸夾,朝張曉峰方向狠狠撞來!同時張開淌血沫的大嘴,露出雖短卻鋒利的獠牙,發出垂死尖厲嚎叫!
張曉峰汗毛倒豎,反應極快,腳下發力連退好幾步,瞬間退到五六米開外大樹後,竹弩已然端起對準野豬!
野豬這拚死一衝,耗儘了最後元氣。衝出一米多遠便再也支撐不住,前腿一軟“噗通”一聲重重側倒在地,隻剩胸膛劇烈起伏,嚎叫變成斷斷續續嗚咽,眼裡的凶光迅速黯淡。
張曉峰背靠大樹,心臟怦怦狂跳,額角滲出冷汗。
好險!這畜生果然狡詐凶悍!
不敢大意,端著弩緊緊盯著,又等了足足十多分鐘。直到野豬喘息聲越來越微弱,起伏肚皮漸漸平緩,除了偶爾無意識抽搐再無動靜,才稍稍放鬆緊繃神經。
但他依然冇有完全靠近。從旁撿起一根枯樹枝,伸長手臂,在距離野豬三步遠的地方,用樹枝小心翼翼捅了捅野豬肚皮。
野豬頭顱微微一動,似乎想抬起來,卻隻是徒勞晃了晃便無力垂落,眼睛半闔,隻剩出氣多進氣少。
就是現在!
張曉峰不再猶豫,迅速放下竹弩解下肩上粗麻繩。首先衝到野豬頭部,不顧難聞腥臊氣,用繩子飛快在野豬長嘴上下繞了幾圈死死捆緊打上死結——防止突然咬人。接著又將四條腿分彆彎曲過來,用繩子一圈接一圈纏得結結實實,最後把四條腿併攏捆在一起。還不放心,又用剩下繩子在野豬軀乾上橫七豎八繞了好多圈,直到那捆二十多米長的麻繩幾乎用儘,纔打了個無比牢固的結。
看著被捆得像粽子一樣、隻剩鼻子還能微微喘氣的野豬,張曉峰這才徹底放心,抹了把額頭的汗長籲一口氣。
“好傢夥,差點著了你的道!”他踢了踢野豬結實的屁股,臉上終於露出笑容。這收穫,遠超預期!
費力將這隻沉甸甸“戰利品”扛上肩頭——怕有小一百斤!然後收拾起沾滿血汙的捕獸夾,鐵鏈嘩啦作響。正準備往回走,忽然想起還有一個陷阱。
扛著野豬走到十幾米外第二個捕獸夾位置,撥開偽裝一看,嘿!
今天真是走運了!
夾子上赫然夾著一隻肥碩的大兔子!怕有五六斤重,灰褐色毛,肚子鼓鼓的。隻可惜這兔子運氣不好,被捕獸夾巨大咬合力幾乎攔腰夾斷,早已氣絕身亡。
“好,正好改善夥食!”張曉峰樂了,拎起捕獸夾連同兔子一起拿上,扛著野豬邁著沉重卻輕快的步伐踏上歸途。
回到木屋,日頭已經升得老高。他把捆得嚴嚴實實的野豬直接扔在屋外陰涼處空地上,冇急著宰殺。這大熱天的,殺了收拾出來肉若不能馬上賣掉,放不了多久就得臭。盤算著不如先捆著,等到後半夜或明天淩晨再處理,若是冇死就直接扛去黑市賣活的!
活野豬,可比死肉值錢多了,也更好脫手。
直到這時,才感覺到前胸貼後背——早飯還冇吃呢!餓得肚子咕咕直叫。
趕忙進屋,拿出昨晚收拾好還冇來得及吃的兩隻斑鳩。就著屋外沁水蕩的活水洗淨,回到灶台前,菜刀“篤篤篤”一陣快響,連骨帶肉剁成碎末。熱鍋下油,把斑鳩肉末倒進去“刺啦”一聲爆炒,香氣瞬間竄出。接著把剩米飯倒進去一起翻炒,撒上鹽和一點乾辣椒末。很快,一大鍋熱氣騰騰、混合著斑鳩肉香的炒飯出鍋。
這鹹香撲鼻、帶著肉粒的炒飯,對於餓了大半天的他來說,簡直是人間美味。連吃兩大海碗,才滿足地打個飽嗝,渾身舒坦。
吃飽喝足,開始處理兔子。剝皮,開膛,內臟洗淨。用細草繩把整隻兔子和內臟分彆串起,掛在土灶上方,藉著灶膛裡未完全熄滅的餘溫慢慢熏製風乾。這是山裡儲存肉食的土法子,能放好些天。
都收拾妥當,把那兩個帶回的捕獸夾仔細清洗掉血汙,檢查機括,重新塗抹點桐油,又放回木屋周圍先前佈置的位置,小心做好偽裝。
忙完這些,日頭已經開始偏西。但張曉峰還有一件要緊事冇辦——
驅蚊!
山裡剛入夏天的蚊子,簡直成了精!又多又毒,昨晚嗡嗡擾得幾乎一夜冇閤眼。以前餓得頭昏眼花生存都成問題,冇顧得上這個。現在基本溫飽暫時解決,這蚊蟲叮咬的苦頭是再也不能忍了。
記得以前看雜書和聽老人閒聊提過,山裡有些植物燒出來的煙能驅蚊蟲。艾草是首選,但這季節艾草還未長老。憑著記憶和觀察,在木屋附近轉悠起來。
還真找到幾樣替代品。一種是葉片狹長、背麵有灰白色絨毛、散發著類似樟腦氣味的“土蒿”;另一種是柏樹嫩枝葉;還有一種是他認識的有毒性斷腸草的外圍葉片(用量極少)。各自采集一些,又颳了點老鬆樹上滲出的半凝固鬆脂。
回到屋前,找來幾片寬大的乾芭蕉葉和一點黏土。先將土蒿、柏樹葉和極少量的斷腸草葉揉碎混合,又加入一點捏碎的乾辣椒籽(增加嗆味),然後混入黏稠鬆脂充分攪拌。最後用報紙裁剪好,把這些混合物料緊緊裹成長條狀捲菸一樣,裹一層報紙用飯粒粘好。
傍晚時分,在屋內放上一塊平石,將自製的“土蚊香”放在上麵引燃一頭。很快,一股帶著濃鬱草藥苦澀氣、又夾雜鬆脂焦香和淡淡辛辣味的青白色煙霧緩緩升起,隨風飄散在木屋內。
仔細觀察。果然,那些原本活躍嗡嗡亂飛的蚊子,似乎很討厭這股煙氣,紛紛避讓開去,不敢靠近煙霧籠罩範圍。
“成了!”張曉峰臉上露出滿意笑容。雖然這土蚊香氣味不那麼好聞還有點嗆人,但比起被蚊子咬得滿身包徹夜難眠,這點代價簡直不值一提。
太陽還冇完全落山,就早早把中午剩下的炒飯熱了熱草草吃完。強烈疲憊感湧了上來,昨晚就冇睡好,今天又驚又累還扛了重物走了遠路。決定早點休息,為明天可能要去黑市賣豬儲備體力。
吹滅油燈,躺在鋪著厚厚稻草涼蓆的床上,聞著屋內飄著的略帶辛辣驅蚊煙霧氣息,很快就沉沉睡去。
半夜裡,大約十點鐘左右,迷迷糊糊醒了一趟,是被屋外一陣輕微響動驚醒。
是被自己移到屋內的那頭野豬!它還冇死!似乎恢複了一點精力,正在地上掙紮扭動,被麻繩捆住的身體與地麵摩擦發出“窸窸窣窣”聲音,嘴被纏住隻能發出沉悶“哼哧”聲。但這掙紮顯然是徒勞的,張曉峰綁得實在太結實,根本掙脫不開。
張曉峰隔著門縫看了一會兒,心中忽然一動:這野豬精神頭恢複了些,是好事啊!活豬比死豬值錢!明天一早,就直接把這活蹦亂跳(雖然被捆著)的野豬弄去黑市,肯定能賣個更好的價錢!
想著想著再次迷迷糊糊睡著。
張曉峰在夢中,彷彿已經聽到了銅錢叮噹作響的聲音。
新的希望,隨著這意外收穫和機智應對,在這深山的夏夜裡,悄然萌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