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修斯和海倫音並排坐在馬車上,馬車在回學院的路上。
“對了,欠條。”帕修斯將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欠條遞向海倫音。
“你收好就是了,不用給我。”海倫音微笑。
帕修斯沒說什麼,又把欠條放了回去。
反正這錢是蓋德借的,欠條上也是蓋德自己的名字,他一個銅幣都不會還。
這欠條無論在誰手上,能拿捏住的也隻有蓋德一個人而已。
帕修斯想起了剛才的事,有點想笑。
他和海倫音事先並沒有任何溝通,卻不知怎麼的密切配合起來了,最後將這張借條握在了手裏。
她難道真的能讀心嗎?不然為何這麼懂他?
帕修斯默默看向了海倫音。
“怎麼了?親愛的。”海倫音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看了過來。
“這年頭借錢很不容易,眼睛都不眨就一下借出七百金幣在帝國都沒幾家了,你也是真不容易。”帕修斯微笑。
“七百金幣是不少,但我的確並不放在眼裏,我不是說要直接給嗎?你們堅持要維護自己的尊嚴我當然無法拒絕了。”海倫音噘嘴。
“我二哥是還不上這麼多錢了,更別說看他的意思後麵還要借,這可怎麼得了?”帕修斯說,“雖然是親兄弟,但我並不贊成他這樣胡亂借錢,而且帝國法律規定了沒有兄弟給兄弟還錢的義務。如果將來要還錢,我可不會管。”
“你是在擔心我會向你追債嗎?”海倫音輕笑。
“不是很擔心,但畢竟我是個喜歡斤斤計較的男人,平時最怕的就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從一開始把話就說清楚,我認為對我們雙方都更好。”
“那就這樣吧。”海倫音很無所謂的樣子,“反正借條又不是你簽的名字。”
不明白。
帕修斯是真不明白海倫音到底在想什麼。
到底是她沒看出他和蓋德的真實關係,所以在以討好親愛男朋友家人的勢頭優待蓋德。
還是她看出來了,故意裝沒看出來配合他報復蓋德。
又或者看出來了,故意裝沒看出來優待蓋德噁心他?
第一條他覺得以海倫音的聰明才智肯定不大可能。
第二條如果是真的,他會很開心。
但如果是第三條……
那這個女人也是他的死敵了。
“親愛的,你和你二哥之間是不是有一些矛盾?”海倫音忽然問。
“為什麼你會這樣想?就因為我不願意替他還債?”
“這當然是重要原因了,如果你們關係真的有表現出來的那麼好,肯定不至於對我說這麼絕情的話吧?法律確實規定你不用還債,但一般家庭都是要講親情的。”
帕修斯想了想,狗皇帝能夠查出他家裏的底色,海倫音的情報網路或許不如狗皇帝的強勁有力,但也不至於什麼都查不到。
但是她這個問題,他卻很難回答。
儘管要在除伊薇莎以外的人麵前隱藏自己,但硬咬著牙狡辯自己和蓋德確實是相親相愛的好兄弟,他又噁心到想死。
這真的是極端考驗心理素質的問題。
而且既然她已經知道了點什麼,也沒必要硬裝作無事吧?
以他對海倫音的瞭解,如果他敢這樣裝,她就真敢傾盡全力把蓋德捧到天上去,直到他噁心到實在受不了向她攤牌為止。
他是打算先捧高蓋德,但也沒想過讓蓋德的日子真的過得很滋潤。
海倫音如果真的是這樣的打算,可謂是掐住了他的命門。
那麼,要向她坦白嗎?
像今天對伊薇莎那樣,把自己不堪回首的過往對她全盤托出,像用刀剜自己心臟上的肉一樣,把自己最脆弱最狼狽的一麵展示給她?
想了想還是做不到。
隻有對伊薇莎他才會這樣,隻有對伊薇莎他纔敢這樣。
向別人,哪怕是所謂的親近之人暴露自己的軟弱是很愚蠢的行為,你以為會得到安慰能像春風化雨一樣療愈自己的心傷,讓自己能忘記過往的苦暗與眼前之人共赴花團錦簇的未來,或許你也真的能得到這些,儘管效果並不會如你希望的那樣神奇——
但不要忘記,與此同時你也將最能重傷你的武器交到了對方手上,對方會不會使用全看那人自己的心情。
他早已將自己的一切託付給了伊薇莎,無論伊薇莎怎樣對待他他都無可奈何,所以纔敢對伊薇莎這樣。
但對海倫音,他並沒有那個信心。
也許有一天他也會信任她,將自己的一切展示給她,但絕不是現在。
想到這裏,帕修斯神色淡然,“我和我二哥的事我自己會處理,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如果你什麼都要插手我也會很頭疼。畢竟我們才剛談戀愛,而且我也希望能和你以平等的姿態相處。承受了你太多情意會讓我愧疚不安。”
“可是你其實不用顧慮這麼多,我們之間——”
“這種事是不我想顧慮就不會顧慮的嗎?”帕修斯很溫和也很堅定,“有些事根本不是我們想怎樣就怎樣,虧欠就是虧欠,無論以什麼美好的包裝包裹都掩蓋不了事實。我不希望我們之間互相虧欠,這樣不利於關係健康發展。”
海倫音輕笑一聲,“那你對伊薇莎姐姐也是這個態度嗎?哪有兩人相愛不虧欠對方的?一來一往就是會有這樣那樣的賬目。如果你想和我一分一厘都算清楚,那就證明你根本沒想過和我有什麼未來。”
“你有想過嗎?”這一句話,帕修斯是真心想問。
“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和你在一起?”海倫音眼眶泛紅,“你怎麼能有這樣的疑問?你……你到底把我當成了什麼?”
“就是很自然的疑問啊?”帕修斯若無其事,“從小我就不討人喜歡,誰都討厭我,誰都不把我當一回事。可是像你這樣處處都無可挑剔的頂級貴族卻說喜歡我,無論誰來都會覺得詭異吧?”
“你要是這麼說,我倒是覺得我喜歡錯人了。”海倫音揉了揉眼睛,聲音顫抖。
帕修斯的心也跟著顫抖,但他還是很淡然的樣子,“無所謂,現在看清楚也不晚。”
不想演下去了。
真的不想演下去了。
好累。
根本贏不了她。
可是她明明贏了卻完全沒有勝利者的樣子,反而像是敗得徹徹底底,捂著眼睛,眼淚從指縫間滲透出來,嬌小的身軀微微顫抖,脆弱到令人心碎。
看著這樣的她,帕修斯心中茫然。
是之前自己搞錯了,還是現在自己搞錯了?
到底是哪邊?
他是真的……分不清啊……
第二天,海倫音沒來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