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最後停在菜市場之前接他們的那個位置。
下了馬車，帕修斯沒去管伊薇莎的異樣情緒，自顧自地牽起她的手，繼續挑選食物。
隻是儘管他再怎麼裝作無事發生，她的興緻也恢復不到先前了。
姑且挑夠了今天的用量。
明天狗皇帝又說要開學，看來隻能一早出門採購了。
能自由進出校門還真是便利。
而且恰好菜市場最不怕早，天剛亮露水還沒幹這裏就人滿為患了。
“回去了。”帕修斯對她說。
“嗯。”
看她這個情緒低落的樣子，帕修斯真想一口親在她的嘴上看她會不會有激烈反應。
但是萬一這樣做把她弄哭了，他是會想去死一死的。
姑且就這樣吧，反正無事發生。
自欺欺人是很愚蠢，但能讓自己活的更好一點。
公寓門口，熟悉的女人赫然坐在台階上，手上提著一個袋子。
是溫妮絲。
昨晚的舞會上，帕修斯也看到了她。
那時他沒有主動向任何人打招呼，怕給別人添麻煩，但傑洛米那個傢夥明明不是哥們還帶著自己姐姐過來問候他，真是夠意思極了。
海倫音也很夠意思，堂堂公爵還動不動對他眉目傳情。
雖然他一點都不想要。
溫妮絲就很不夠意思了，她居然全程無視他。
帕修斯嚴重懷疑這個女人甚至錯過了他昨晚萬眾矚目的高光時刻。
哼哼，那她的損失可就太大了！
溫妮絲一看到他們就跑了過來，但沒跑兩步就放慢了腳步，眼神複雜。
“溫妮絲老師，您怎麼來了？”帕修斯還是應對她的老樣子，和顏悅色。
溫妮絲臉瞥向一邊，把袋子遞了過來，“這是她的校服，兩套，什麼都安排好了，明天她隻管來教室。我先走了。”
等帕修斯接過袋子，她就快步離開。
帕修斯明白這也是皇帝的安排。
伊薇莎還不知道內情，因為剛才一路上他們也沒交流。
“哎呀，溫妮絲老師走的也太匆忙了，馬上就要開學了，她一定有很多工作要做吧？”帕修斯笑笑，“對了，你復學的事，我還沒跟你說呢。”
牽著伊薇莎的手回家，帕修斯這才向她講述皇帝要她回學院上學的事。
伊薇莎聽了還是沒有反應。
“先就這樣吧，”帕修斯說，“等過了這段時間，我們就離開帝都。”
“離開，帝都……”伊薇莎茫然重複。
“當然要離開，”帕修斯說，“一直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被人招之即來揮之即去，什麼事都做不成。”
“他會放我們走嗎？”
“不知道，但是往樂觀方麵去想嘛。”帕修斯說，“反正我們現在還活著，就已經很不錯了。”
“其實你真的沒必要和我一起冒險。”伊薇莎沉默片刻後說。
“……真是頭疼。”帕修斯揉了揉眉心。
“真的。”她很認真地說，“這些事本來就和你無關。”
帕修斯看著她，笑了，“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什麼？”
“你該不會真的把我當成那種願意為愛付出一切無怨無悔的好男人了吧？”帕修斯很無奈的樣子，“我那都是演給別人看的，你不是早就看出來了嗎？為什麼還要說這種沒頭沒腦的話？真的讓人搞不懂。”
伊薇莎愣了。
“我……”
她好像想說些什麼，又噎住了。
“以防產生不必要的誤會，我還是直說了吧。”帕修斯隨意坐在沙發上，翹著腳，似笑非笑盯著伊薇莎。
伊薇莎默默看著他。
“我做這一切的核心目的隻有一個，很簡單，就是得到你。”帕修斯說，“為什麼要得到你，原因很簡單，因為你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究竟是不是真的最漂亮，我也不知道，反正所有人都這樣說，我就這樣認為了。所有人都想得到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我也不例外。我和他們的唯一區別就是，他們隻敢妄想，而我採取了實際的行動。”
伊薇莎無動於衷。
“好的東西人人都想要，但代價卻不是每個人都能付得起，越好的東西代價越昂貴。想要得到最美麗的女人，就要成為最兇狠的男人，不僅要對別人兇狠，更要對自己兇狠，逼迫自己去做別人都不敢做的事情。就像你看到的那樣。”
帕修斯指向她，“我早就知道你的價格很貴，那一個金幣隻是表象，真正昂貴的是需要和你承擔同樣的命運，悲慘，危險，又絕望的命運。去麵對一個根本不可能戰勝的敵人，默默忍受恐懼悲傷與無望，一秒接一秒地艱難度日，每分每秒都在承受那些看不見的刀子在身上切割，沒有期限。”
“你什麼都知道。”伊薇莎說，“可是你為什麼還要執著。”
“你為什麼要我不要執著？”帕修斯一笑。
“我不值得。”
“真是奇了怪了，貨物的價格什麼時候輪到貨物自己說了算了？明明應該由我自己來決定吧？”帕修斯很疑惑的樣子，又麵無表情，“我說你值得你就值得，當我認為你不值得的時候，你就算跪下來求我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明白嗎？”
伊薇莎還是無動於衷。
“所以……”他紅了眼眶，嘴唇顫抖著，聲音也是，“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無論最後迎來怎樣的結果我都會接受。求求你，不要再說和我無關那種話了，我早就逃不掉了，你明明就知道。你說那種話根本毫無意義，隻是在徒增我的傷痕。真的求你了……”
“理由呢？”
伊薇莎走了過來，捧起他的臉，神情木然，聲音濕漉漉的，“理由到底是什麼？”
“嘿嘿嘿！不是都說了嗎？因為你人美身材好。”帕修斯淫賤一笑，還舔了舔嘴唇。
“……你到底哪句話纔是真的？”她問，兩行清淚緩緩流下。
帕修斯隻是微笑。
“那就一起下地獄吧。”
忽然，她神情猙獰可怕，狠狠吻住他的嘴唇。
帕修斯閉上眼睛。
初吻是眼淚的味道。
雙倍的鹹味，雙倍的苦澀。
直到力竭後被她放開，又被她緊緊摟入懷中。
混沌的幻覺中，帕修斯覺得自己忽然一下看到了未來。
未來沒有鮮花也沒有鮮血，隻有無窮無盡的空白……
即使如此，也絕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