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不住帕修斯老是偷瞄,伊薇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好好看路!”
“沒關係,這不是有你牽著嘛。”帕修斯笑眯眯。
“是嗎?那我不牽了。”伊薇莎冷著臉。
“我錯了!”
帕修斯目視前方,一臉嚴肅,不敢再偷瞄。
但是沒一會,他發現伊薇莎看了過來,也扭頭看向她。
“你臉上的血沒擦乾淨。”伊薇莎說。
帕修斯摸了摸自己的臉,臉上的血幹了之後有一層薄薄的硬殼,“我故意的,不覺得這樣很帥嗎?”
他對伊薇莎不斷眨眼,瘋狂暗示。
伊薇莎眼神怪異,似笑非笑,被盯久了,還是把頭扭到一邊,輕輕點了點。
“是有點……”
“哈哈哈!那我一輩子都不洗臉了!”
“還是洗一下吧!”伊薇莎瞪了回來,但是又笑了。
她笑的時候,表情不像其他人那樣變化幅度大,隻是眉眼和嘴角有一些輕微的弧度,總之就是很好看。
而且,她好像很容易害羞,被盯久了就會扭頭,不讓他一直看。
她的臉不容易紅,但耳朵很容易,而且一紅就紅得嚇人。
今天她就這麼害羞嗎?
搞得他也有點羞澀了,畢竟他也是純情小男生呢。
和她分別不到三天,讓帕修斯煎熬得像一個人度過了三年,有很多東西堵在喉嚨裡想要說出口,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說起。
“哎呀,今天真是夠嗆呢。”帕修斯笑笑,“我來舞會的時候,讓旅館的夥計給我準備馬車,結果他就給我弄來一輛驢車,走在路上滿大街的人都在笑話我,還被傑洛米和他姐姐看到了,真的是丟死人了。”
“嘴上這麼說,可是你怎麼好像一點沒有覺得自己在丟人的意思?”
“那是因為我這個人的情緒比較內斂,別人看到的都隻是我裝出來的樣子。”
“哦,原來你喜歡我的樣子也是裝出來的。”伊薇莎麵無表情。
“恰恰相反。”帕修斯微笑,“我已經很努力在裝不喜歡你了,不然你以為我怎麼還有耐心在這裏和你牽手散步,而不是拉你做點更喜歡你的事?”
伊薇莎一愣,隨即臉就像被點著了一樣,紅得快滴出血。
帕修斯饒有興緻注視著她。
“……你——你這人!”
她徹底不理帕修斯了,但是手還牽著。
“說起那頭小毛驢,確實還挺不錯的,我給了那夥計一枚金幣,應該已經把它買下來了吧?等明天我就把它帶回來,給它治病,把它養肥養胖一點,再把它送出城,希望它能跑遠一點,成為一頭野驢,自由自在過一輩子……”
帕修斯絮絮叨叨著。
“你為什麼不說最近發生的事?”伊薇莎問,她已經不害羞了,神情淡然。
“說了也沒意思,白白破壞這難得的氣氛。”帕修斯輕聲說。
“可是我想說。”
“那你說唄,隻要你不說拋棄我這種話,你說什麼我都愛聽。”
“……你正經一點。”
“我已經很正經了。”帕修斯很認真。
“我知道你還在愧疚我被那個人帶走的事,你不用裝作沒事。”伊薇莎麵無表情,“我隻能說,那不是你的錯,就算你當時在那裏,又或者你把我帶在身邊,你也改變不了。”
帕修斯笑著,張了張嘴,又將嘴緊緊閉上,看著她,“所以我纔不想說。”
伊薇莎愣愣的,她後知後覺發現這個男人的眼眶紅了。
一瞬間,她也說不出話了,鼻子酸酸的,如果嘴巴動了的話,就會有什麼從眼睛裏掉出來。
真奇怪啊這個人。
真奇怪。
明明根本分辨不出他到底有沒有在假裝,明明完全看不出來他心裏想的究竟是什麼,但他還是會在根本沒人期待的時候暴露出真實的自己,讓她想認定他在騙人都做不到。
“狡猾的傢夥。”伊薇莎冷冷地說,“別以為這樣就能矇混過去。”
“這是最後一次了,真的是最後一次了。”帕修斯聲音有些潮濕,但很淡定的樣子,“以後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麵對這些事情了,如果他還是要帶走你,那就把我一起帶走,如果他還是要殺你,那就連我一起殺了,關在一起也好死在一起也好,總之,我絕對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別突然自顧自說這些噁心的話,誰要和你關在一起死在一起?”伊薇莎冷著臉,“一起好好活著不好嗎?”
帕修斯一笑,“那當然最好了。”
“他把我帶走就是為了說那些話,隻要我不想著報仇,他會願意留我一條生路。”伊薇莎說。
“那麼你的打算呢?”
伊薇莎沉默,眼中的怨恨與怒火仍然無法平息。
“這樣啊?明白了。”帕修斯點頭,“不管怎麼樣,我都會永遠陪在你身邊的。”
伊薇莎冷冷地笑,“你以為事到如今你還能脫身嗎?”
她舉起兩人牽在一起的手,還是老樣子用冰冷掩飾著害羞。
“嗬,我無所謂啊?就是某個人想跑都晚了,還有心情在這裏得意。”帕修斯微微一笑。
“說的你好像讓我跑過似的……”伊薇莎幽幽說。
“說起來你可能不相信,”帕修斯說,“從一開始我們兩個就都無路可逃了。”
“又在說這種噁心的話了。”
我說的是真的啊……
帕修斯在心裏輕嘆。
可是連他自己都說不出來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又怎麼對伊薇莎說呢?如果拿不出證據,還是會被輕飄飄歸類於妄想吧?
說什麼命中註定,都是騙人的傻話。
但是信這種話的是傻子,不信的也是傻子。
命運這種東西要是真的那麼容易把握,就不叫命運了。
不過無論未來這個世界會怎麼變化,唯有一點是十分簡單明確的。
那就是好好牽住這隻手,不要放開。
可惜命運總是無常——
“你有沒有覺得手牽久了捂汗了?”伊薇莎若無其事。
“沒事,你的汗我又不嫌棄。”
“……你這麼說會讓我有點愧疚。”
“別這麼淡然說這種會傷人心的話,小心我哭給你看。”
“但是,總不能一直牽著吧?很多事都不方便。”
“說的也是,那你先放。”
“你先放。”
“你先放。”
“我命令你先放,不然下次就別想——”
帕修斯忍痛鬆手,不屑地哼了哼,“還有誰鬥得過你?”
“隻有在這種地方這麼好對付你這個人也是沒救了。”伊薇莎強忍得意,淡淡的說。
“這可是你的專屬特權,還不偷著樂?”
“好沒用的特權。”
帕修斯捂住了隱隱作痛的小心臟,雖然和這個女人鬥嘴很有意思,但他的心是真玩不起。
伊薇莎偷偷瞟了他一眼,更得意了。
帕修斯無奈,雖然很享受這個感覺,但還是不得不轉移話題了。
“那個人為什麼要安排剛才那一出?萬一我打不過那些傢夥怎麼辦?你不是要變成別人的奴——”
帕修斯緊急剎車,但還是晚了一步,他悔恨交加看著伊薇莎瞬間陰沉下來的臉色,心驚膽戰不止,已經預見了自己悲慘的未來。
令人窒息的沉默過後,伊薇莎終於開口了。
“看來有一件事你還是沒搞懂啊?帕修斯先生,”伊薇莎冷冷地笑,“我伊薇莎.厄斐林永遠都不會做任何人的奴隸。”
她獨自一人走向前方,就在帕修斯以為她再也不會回頭的時候,她轉過身來,沐浴在皎潔的月光下,天使般的笑了。
“尤其不做你的。”
站在那扇門前,兩人對視一眼,推開了虛掩的房門。
套間內一切都停留在那一天,時光彷彿停止。
但現在,時間又繼續向前。
伊薇莎去衛生間洗澡換衣服,帕修斯去廚房準備晚餐。
餐桌旁,伊薇莎狼吞虎嚥,一份不夠再來一份。
胃口好到食材不夠了,明天得一早外出採買。
這種小事帕修斯當然不介意了。
顧不上欣賞她難得的豪放吃相,他加快了進食速度,因為伊薇莎已經開始往他盤子裏看了……
收拾完殘局後,兩人坐在沙發上看書,靜默不語。
睏意上頭,終於到了睡覺時間。
無論再難忘的一天,終究都會成為無數回憶中的幾個畫麵,忘掉大部分細節,隻剩下最值得珍藏的部分。
對帕修斯來說,今天值得珍藏的有很多。
互道晚安,帕修斯躺在小床上,還沒來得及回味今天的故事,就聽到她的房間傳來了很響的動靜。
顧不上穿鞋,帕修斯連滾帶爬衝過去,破門而入。
“你幹嘛把門打壞?這下我連門也要修了。”伊薇莎不滿地看著他。
帕修斯發現她確實隻是在修東西。
她房間的那扇窗戶,原來被她封住了,和牆壁混在一塊,看不出差別。
現在,窗戶又開啟了,清風徐徐,帶來不知名的花的幽香,吹動她在月光下雪白的髮絲。
她轉而看向窗外的晴朗的夜空,臉與月色,分不清誰更皎潔。
無聲注視著眼前這一幕,帕修斯發現今天值得珍藏的記憶增加了。
還有——
即使他以前都對這個人都毫無感覺,也會在這一瞬間深深愛上她。
所以,不用再糾結那洶湧的愛意從何而來了,因為它無處不在。
“那個,既然沒事我就先出去了……門不好意思了。”帕修斯撓撓頭,眼睛不受控製盯著她,自己拚命往外走。
“門都壞了我一個住不是會不安全?虧你還是紳士,哼,果然是裝的。”伊薇莎輕哼。
“難道說……”
嗯,就知道呢。
掛在天花板上,帕修斯強顏歡笑。
“晚安。”伊薇莎閉上眼睛。
這樣也很不錯。
可是帕修斯卻有些不敢閉眼,怕她又會不見了。
過了不知多久,倦意襲來,帕修斯徹底堅持不住,閉上眼睛。
等他再睜開眼睛,瞬間冷汗直冒,本來就在眼前的伊薇莎真的不見了!
“別動……”
旁邊的女孩迷迷糊糊,皺眉嗬斥。
帕修斯這才發現他已經躺在了床上,伊薇莎就在他的身邊,麵向他緊貼著他的身體,
原來如此,他真的白日做夢了。
既然是做夢,那做什麼都可以吧?
於是,他就將身旁安眠的女孩摟進了懷裏,臉頰貼著她的髮絲。
癢癢的,但好香。
等到天光乍破,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發現她還在。
嗯,再睡個回籠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