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琳，他到底是怎樣一個人？你知道嗎？”
公爵夫人的話打斷了洛維雅的思緒。
洛維雅看著自己姑姑完全一副懷春少女談論心上人的羞澀樣子，有些哭笑不得。
她可從來沒想過要和自己姑姑討論感情上的問題，話題的中心還是一個她非常討厭的男人。
不過，她並不介意，相反她非常高興。
自己姑姑現在這個樣子，可比之前讓人放心多了。
“說真的，我並不太瞭解，”洛維雅實話實說，“我也是昨天才和他第一次說話，甚至幾天前才知道這世上有他這樣一個人。”
“幾天前？”公爵夫人注意到了什麼，好奇地問。
洛維雅知道自己姑姑這些年足不出戶，不問世事，對帝國發生的很多大事都不知道。
遲疑了一下，她把近期發生的那件事情，和之後衍生的一些東西和盤托出。
千年望族厄斐林家族的滅亡。
厄斐林家族嫡女伊薇莎淪為奴隸拍賣被人買下。
選妃舞會。
伊薇莎突然又被皇家帶走。
這些事情無論哪一件都足以驚世駭俗，但公爵夫人聽了並沒有很震驚，甚至沒什麼感慨。
她已經差不多是死過一回的人了，對世上很多事都看得很淡，現在最關心的隻有自己的家人和自己。
還有——
“就是他買下了那個女孩？”公爵夫人很驚奇，“別人連大氣不敢出，但他站了出來，公開出價買人？”
洛維雅當時也在現場，對一切瞭如指掌，點點頭，“就是這樣沒錯，也不知道他是哪兒來的那麼大膽子，突然站起來那麼大聲說話，把很多人都嚇傻了。”
“好勇敢！”公爵夫人眼睛亮晶晶的。
“……是不知死活才對吧。”洛維雅不忍直視，“大傢俬底下都在議論他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那些膽小鬼懂什麼！全是一群窩囊廢！我當年就看不起他們！”公爵夫人冷著臉說。
這時她的姑姑倒是恢復了幾分當年的風采。
洛維雅喜憂參半，“但是姑母大人，這件事並沒有那麼簡單，並不是誰勇敢就行。您看，那個人他雖然買下來了，但還是被別人一句話不說帶走了，甚至他自己的處境也並不安全，說不定哪天就被斬首了。”
“可是他看上去一點都不擔心的樣子，還是那麼從容。”
“也許他真的是個瘋子吧。”
“你說什麼？”
“也許……他真的要比我們所有人都勇敢吧，勇敢到我們都無法理解他的勇氣。”
在那冷死人的可怕的微笑下，洛維雅罕見認慫。
“我相信他。”公爵夫人滿意點頭，自信滿滿，“我看上的男人，絕不可能是個庸才！”
但是說不是庸才，目前也沒看到哪裏突出，除了臉皮和惡劣本性。
這些話洛維雅知道自己是沒機會說了，在熱戀中的少女麵前詆毀她的心上人，後果有多嚴重誰試誰知道。
隻能等她頭腦冷靜下來後，再好好跟她分析利弊。
洛維雅微笑點頭。
“你還知道他的什麼？”公爵夫人又問。
“他的出身背景這些，這幾天很多人都在私底下秘密調查，我們家也查了，沒發現異常。”洛維雅說，“他出身鷹峰城附近的一個小村子，家裏姑且還是伯爵身份，但早就衰落了，現在無權無勢又沒錢，破落戶一個。他是家裏第三子，上麵兩個哥哥，在家裏一點不受重視，一直寂寂無名，所以能查到的東西也不多，基本上就這些了。”
“從這些上看不出他人的好壞對嗎？”公爵夫人問。
“是這樣沒錯，可是人好不好無所謂，光是他這個出身就不可能有人懶得多看他一眼。”
“但我隻在乎他人好不好，”公爵夫人淡淡的說，“你以為事到如今我還會在乎一個人的所謂身份？”
洛維雅也並不是很在乎什麼身份，不過她不可避免在意別人的看法。
如果一個人無人問津，大家都不屑一顧，她也不會上去瞭解這個人是好是壞。
這並不是她沒有主見，而是她的注意力有限，隻想關注有價值的物件，所以借用別人來篩選目標。
要自己去慢慢分辨賞析一個人隱藏在拙劣表象下的閃光點，她沒那個心情。
“就我個人對他的接觸瞭解來看，他確實算是個有趣的傢夥，”洛維雅遲疑片刻，“但是我又說不上來他到底哪裏有趣。”
“你該不會也喜歡他吧？”公爵夫人麵無表情審視著她。
洛維雅險些噴出一口老血，“您千萬別誤會！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是誰？”
“……皇太子。”洛維雅強忍羞澀，不得已吐露實情。
不然她恐怕就要見識到自己姑姑六親不認的一麵了。
她很害怕自己姑姑真的有這一麵。
“皇太子？他人怎麼樣？”公爵夫人擺出了長輩關愛晚輩的慈祥。
“他人當然好了，人見人誇。”洛維雅盡量淡然，“所以這次選妃舞會，我是打算拔得頭籌的。”
“他有哪些優點呢？”
“太多了。”洛維雅說，“身份尊貴，高大英俊，風度儼然，英勇無畏，和——”
公爵夫人打斷，“說到英勇無畏，那個女孩是他的未婚妻吧？落難的時候他做過什麼？剛才你說那些事的時候好像都沒提到他，他該不會都沒露麵吧？”
“……這些事情他又乾涉不了。”洛維雅微微皺眉，“他再勇敢，難道還能忤逆自己的父親嗎？他的父親又不是一般的父親。”
“你到底有沒有真正瞭解過自己喜歡的人？還是別人都認為他是最好的，你就喜歡？”公爵夫人神情嚴肅。
“我當然瞭解他！我和他也算是一起長大的！”
“那他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
洛維雅沉默。
公爵夫人隻是看著她。
“他永遠隻看著那個人，永遠隻在她麵前表現出自己的喜惡，圍著她打轉，在我麵前永遠冷冰冰的，甚至不願意多看我一眼。”洛維雅淡淡的說。
公爵夫人輕聲嘆息。
“但是，我喜歡他就好了。”洛維雅若無其事地說，”隻要我喜歡他，我就有耐心有動力等他迴心轉意，他和那個人已經不可能的，他總會迴心轉意的。”
“他就算不喜歡那個人了也未必會喜歡你。”公爵夫人麵露不忍，但她還是決定把話說開。
“我沒想過。”洛維雅神情淡然，“我並不認為自己比那個人差在哪裏，就算我真的比她差，我也比其他所有女孩都優秀，他如果不喜歡那個人了，除了我他還能喜歡誰？”
“但是——”
“姑母大人。”洛維雅看了過來，笑容勉強，“算我求您，今天就不要說這些事了，還是說您吧。”
“……好吧。”公爵夫人露出笑容，像是瞬間忘記了剛才的對話，“他有喜歡的人嗎？我的那個他。”
“這才說過幾句話，就是你的了……”
“不許笑話我！不然你懂的！”公爵夫人紅著臉警告。
“好好好！”洛維雅笑容也變得輕鬆了，“據我所知，沒有，不過，他似乎對那個人非常執著，也許對她有不為人知的感情。”
“是嗎？”公爵夫人神情凝重，“那個女孩，我上次見到她的時候她還是個小女孩，那時候就出落得很漂亮了，跟天使一樣，就是不喜歡說話，也不愛笑，但是還是很討人喜歡。現在她怎麼樣了？”
洛維雅沉默。
“明白了，是個很棘手的情敵呢。”公爵夫人若有所思。
這個洛維雅無法否認。
“我和她誰更漂亮？”公爵夫人又問。
“姑母大人，我真的很想說是您，但是……”洛維雅輕嘆，“我隻能說，隻要您見到她了，就不會問這樣的問題了。”
“明白了……”
姑侄兩人同病相憐地沉默著。
“你說他會接受我嗎？”過了一會，公爵夫人問。
“他沒有理由不接受，因為沒有男人能抗拒您的魅力。”
“你就不用安慰我了，我都是老女人了哪兒來的魅力？”公爵夫人且羞且喜，“但是你知道嗎？他對我還跟對小姑娘一樣呢，看我穿高跟鞋站不穩怕我摔倒非要扶我，我不要他就不聽！下樓的時候還抱我呢！我都不好意思！”
真不好意思還會用那種表情和語氣全都說出來嗎？
不過洛維雅也因此知道了那個男人到底對她姑姑做了什麼了，心中暗暗冷笑。
“昨天晚上也是……”
“昨天晚上？？！！”洛維雅驚了。
“沒有你想的那樣！我隻是不小心遇見他，快要摔倒的時候被他抱起來而已！”公爵夫人紅著臉辯解。
“他還真喜歡抱人啊！”洛維雅冷笑。
“他還抱了誰？！”公爵夫人冷著臉問。
“也沒誰……”
這個氣氛下洛維雅打死都不會把那件事說出來。
“他真的好溫柔好紳士，還那麼彬彬有禮……”公爵夫人陷入了粉紅色泡泡中。
都是裝的。
洛維雅很確信。
像那種破落貴族小子個個都很溫柔紳士講禮貌，就幻想著有門第高的貴族小姐看上他們。
甚至有很多專門研究怎麼勾搭上空虛寂寞貴族太太當小白臉的。
……該不會真的是這樣吧？
看著已經完全沉浸在愛情中的姑姑，洛維雅忽然很擔心她上當受騙。
她越看帕修斯越覺得他像小白臉。
除了他個頭小，臉不白，也不帥。
但誰讓自己姑姑就喜歡上了呢？
看來就算是為了自己的姑姑，也必須把那個傢夥的心思統統挖出來看個明白，不然她怎麼都無法放心。
“先回房間找雙鞋穿上，我們在再下樓吃早餐吧。”洛維雅說，
已經沒辦法再看下去自己姑姑這副少女情態，否則她記憶中對那個帥氣瀟灑姑姑的完美印象就要被磨滅了。
該死的帕修斯！
洛維雅很後悔昨天居然沒打死他，讓他有命對自己可憐的姑姑作孽。
“說的也是。”公爵夫人站了起來。
兩人開門後，不約而同被地上一件東西吸引注意。
那是一雙高跟鞋。
公爵夫人剛纔在餐廳脫下的那雙，現在正整整齊齊鞋尖朝外擺在門口。
“啊！”
公爵夫人捂住嘴，抑製住自己的驚喜與羞澀。
洛維雅看著姑姑這扭扭捏捏的樣子，又無語又想笑。
哼！
她不得不承認那傢夥當小白臉還蠻有一套。
不過，也就是對付對付她姑姑這樣飽經創傷，極度壓抑，渴望宣洩積壓多年情感的女人了。
對她可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