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臨時公署,帕修斯帶凱蒂回到外麵的營區,各種喧鬧的聲音充斥耳間。
這邊人流混雜,空氣當然不可能清新,但給帕修斯的感覺,還是比剛纔在帳篷裡的時候好聞一些。
丹尼爾那個小子,帕修斯以前隻覺得他是個壞種。
今天這一席話再一次打破底線,讓他在帕修斯心中成功脫離人類範疇。
連人渣都不算了,而是更下等的東西。
在他的身上,帕修斯聞到了類似毒蛇的味道。
那種腥臭汙穢的氣息,甚至比蛇毒還要令人無法忍受,要是他再和那小子繼續待在同一個地方,雞皮疙瘩就要爬滿全身了。
與丹尼爾相比,眼前這些凶神惡煞,滿口汙言穢語的冒險者何其善良可愛?
混入人群中,帕修斯和凱蒂行走在帳篷組成的迷宮裏,漫無目的亂轉。
“那個人真壞。”凱蒂說。
“哦?連你也這麼覺得?”帕修斯笑著問。
這附近肯定有丹尼爾安插的眼線,不過他無所謂。
“是的,很壞,簡直不是人。”凱蒂說,“你也很壞。”
帕修斯有點無語,他何德何能配跟丹尼爾那個畜生相提並論?
“但是你是好壞人,他是壞壞人。”凱蒂說。
“我就不能不是壞人嗎?”帕修斯有點不甘心。
“說話要講良心。”
“那算了。”
帕修斯左看右看,對經過的每一個人都會看一下,但對每一個,他的目光絕不停留超過兩秒。
“你在找什麼?”凱蒂問。
“隨便看看。”
凱蒂忽然抓住了他的衣角。
帕修斯看向她,有點詫異。
“人多。”凱蒂說,
帕修斯一笑,這是害怕他走丟嗎?
還是怕她自己走丟?
他這次過來,並沒有和傑洛米與米麗法拉等人見麵的打算,即使偶然碰到了,他也會假裝不認識。
但願對方也是。
在這個關頭見麵太不適合了,上一次實屬迫不得已,已經讓他狠狠捏了一把冷汗。
但話又說回來,公主殿下的嘴子真好吃。
可是,即使再好吃,也不值得冒讓他們暴露的風險。
他們暴露了還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明知道他們存在的他身為帝國忠臣卻知情不報,跟通敵叛國沒兩樣。
在任何國家,這種罪都是十惡不赦的死罪。
他的目的是蒐集情報,但這樣毫無目的的亂轉,根本沒辦法知道那種真正值得注意的東西。
所以,他需要一個情報販子。
不是派德勒那種騙子,而是一個貨真價實的情報販子。
順著人流最密的路線,帕修斯拐進了一條熱鬧繁華不輸鷹峰城核心地帶的長街。
有人的地方就有商機,這些商店的店主對這一真理真是再熟悉不過了。
在這裏,餐飲小吃之類的店鋪稀鬆平常,一些娛樂場所纔是真正吸引人的地方。
比如酒館,比如賭場。
聽說營區這邊還有妓院,開在一些神秘的角落,坐標在男人間口口相傳,
因為條件簡陋,那種地方衛生狀況不是很好,裏麵的姑娘質量也很一般,可整天窩在這裏的那些漢子每時每刻都在憋火,早就受不了了,所以並不會太挑剔。
情報販子這種遊走在灰色地帶的職業當然不會有人在這裏公然開店營業,也不會在臉上貼標誌。
帕修斯能做的,就是帶著凱蒂從街頭走到街尾,再從街尾走到街頭,不斷徘徊。
他相信會有人找他搭訕的。
果不其然,有一個披著鬥篷的人神神秘秘湊了過來,“這位少爺,要姑娘嗎?”
帕修斯無語,他要的不是這種搭訕。
他一勾手把凱蒂摟在了懷裏,對那人眨眨眼,“你覺得我缺姑娘嗎?”
凱蒂一臉嚴肅被帕修斯摟著,手一直按在腰間的劍柄上。
“嘿嘿!那請問您需要點什麼?”那人並不走人,笑聲猥瑣又透著些許真誠。
帕修斯打量了一下這貨。
聽聲音這傢夥應該是個男的,個子並不高,兜帽沒遮住的那一點臉膚色褐黑,下巴稀稀拉拉的胡茬長短不一,髒兮兮的。
“你那裏都有什麼?”帕修斯問。
“姑娘,酒,挺清秀的小夥子……還有一些不能說的好東西。”
“什麼叫不能說的好東西?”帕修斯饒有興緻。
“國外來的一種魔葯,喝了會讓人變得很厲害……我不是說在床上,而是和人戰鬥方麵。”男人壓低聲音,“千萬不要聲張,這種東西數量有限,供不應求。”
“我對你說的魔葯不感興趣。”帕修斯說。
“那我先走了。”
“且慢。”帕修斯丟了一個小袋子過去,“我雖然對魔葯不感興趣,但對這種魔葯從哪兒來的很感興趣。”
男人接過袋子在手上掂了掂,“嘿嘿!這位少爺,您真大方!”
“如果你願意滿足我的好奇心,我還能更大方。”帕修斯淡淡一笑。
“貨我都是從那邊拿的,您如果不害怕,可以跟我來。”男人小聲說,“拿了您的錢我得對您說實話,那邊人來頭不簡單,您要注意安全。”
“多謝提醒。”
男人不再說話,轉身埋頭向前走。
帕修斯和凱蒂跟在後麵,跟著男人不斷繞來繞去,一下穿越了大半個營區。
男人小心翼翼指了指遠處那頂看上去平平無奇的帳篷,“就是那裏。”
“你不陪我進去嗎?”帕修斯問。
“能帶您走到這裏我已經很對得起您付的價錢了。”男人說,“接下來您就是給再多錢,我都不敢陪您過去。”
“有什麼說法?”
“那邊的人很兇,我聽說他們敢在這邊殺人。”男人身體抖了一下,“我知道的就這麼多,先走一步。”
說完男人就溜了,眨眼消失不見。
“喝了會讓人變厲害的魔葯。”凱蒂若有所思。
“別被那種東西迷惑了,副作用是很大的。”帕修斯說,
“我想試試。”
“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也沒關係嗎?”
“好吧。”
帕修斯默默觀察著那頂帳篷,那裏不斷有人走進走出,那些人全披著鬥篷。
這邊鬥篷都快成所有人的標配了,沒戴鬥篷的反而成了異類。
拉著凱蒂來到兩頂帳篷間的死角,帕修斯用魔法給他和凱蒂一人弄了一身鬥篷,成功和這邊的眾多兄弟姐妹打成一片。
“過去看看。”
“嗯。”
沒有猶豫,帕修斯和凱蒂走向那頂神神秘秘的帳篷,步履從容得像回自己家一樣。
一掀門簾,兩人走了進去。
裏麵有一張桌子,上麵擺滿了密密麻麻的小瓶子,透明的瓶身裝著紫紅色的液體,桌子後坐著一個臉色蒼白的年輕男人。
那些進來的人都會從年輕男人手裏接過幾個瓶子藏在鬥篷裏麵,又將一些頗有分量的小袋子扔進一旁的大筐。
然後他們就會匆匆離去,全程一句話不說。
帕修斯看了看那個大筐,裏麵裝了不少貨了。
看來這筆買賣是真的很賺錢。
帕修斯排隊走上去,也學其他人一樣伸手去接藥瓶。
當他伸手的一剎那,年輕男人臉色一沉。
“你是什麼人?”年輕男人問。
帕修斯有點尬住了。
其他人意識到不對,立刻衝上來將帕修斯團團圍住,手紛紛往鬥篷裡伸。
“來買東西不行嗎?”帕修斯輕笑,“我要見你們的主人。”
他悠然自得看向年輕男人背後的簾子,簾子厚重密不透風。
“殺了他!”年輕男人陰沉著臉毫不遲疑。
無數利劍出鞘的聲音響起。
“你們還真敢在這裏造次啊?是不是都不把我帕修斯.佩倫放在眼裏?”帕修斯摘下兜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都不準動!”簾子後傳出好聽的聲音。
所有人當真一動不動了。
年輕男人又驚又怒,死死盯著帕修斯,表情十分滑稽。
“別那麼緊張,我不是來找茬的,我隻是想見一見那位美麗的小姐。”帕修斯說。
“你們繼續忙吧。”簾子後的人說,“帕修斯先生,請你進來。”
“恭敬不如從命。”
帕修斯對凱蒂使了個眼色,示意她留在外麵。
無人阻攔,真是不習慣。
那個傢夥為什麼就不能發出一些像樣的雜魚語錄?
帕修斯用魔法掀開簾子,又用魔法掩住口鼻,麵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容,看著那個同樣渾身裹在鬥篷裡的女人。
“你沒必要那麼謹慎,我不想惹麻煩。”女人說。
“再怎麼謹慎都是不為過的。”帕修斯說,“除非你願意摘下帽子,讓我看看你的真容。”
“那你可不要被嚇到了,帕修斯先生。”
女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張奇醜無比,如同噩夢的臉。
完全在意料之中。
“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女人問,用她那夜鶯般美妙動聽的嗓音。
“我為什麼要驚訝?”帕修斯說,“我可不是那種以貌取人的男人。”
“你真是一個好人。”女人一笑。
不笑就醜得瘮人,一笑簡直不像是人。
“需要我做自我介紹嗎?”女人很認真地問,“我猜你已經知道我是誰了。”
“不知道。”
“那麼,赫德莉特拉,見過閣下。”
女人優雅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