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爺爺他,已經在擔憂我結婚的事了。”洛維雅緩緩說。
這個不奇怪,一點都不奇怪。
在這個世界結婚往往很早,十幾歲結婚的比比皆是,二十多歲已經可以算是大齡剩男剩女了。
貴族們結婚不一定會很早,但他們早不早就定好了婚事,等到時機一到就會立刻邁入婚姻的殿堂。
或者埋進婚姻的墳墓。
洛維雅還沒有和誰訂婚。
像她這種級別的貴族千金,擇偶範圍其實很小。
比如和她同等出身的大公爵繼承人。
又比如帝國皇子。
和外國王室聯姻並不是總有這樣的機會。
想和外國王室聯姻,首先是要帝國與某王國有聯姻需求。
在皇室沒有條件合適的公主可以出嫁時,皇帝會收養一位出身名門的貴族千金,賜予帝國公主的稱號嫁過去。
這固然是莫大的榮耀,但對這位貴族千金的家族來說未必是一件好事。
好在,這種事情並不是經常發生。
洛維雅本人就麵臨沒有門當戶對的聯姻物件這一困境。
不算皇室,在帝國和她門當戶對的就隻有拉曼塔爾家,福瑟萊姆家,和達勒特爾家。
洛維雅的父親是範特萊西老公爵的繼承人,她要嫁的也必須是這幾家的繼承人。
可是拉曼塔爾家現任公爵海倫音還沒有繼承人,另外兩家的繼承人也早就和對方家的千金訂了婚。
這樣一來,她就很尷尬了。
上一次安德烈選妃,對洛維雅其實簡直可以說是天賜良機。
不算她對安德烈的私人感情,假如能成功入選,成為太子妃,將來的皇後,即使對尊貴如她而言也是撿了天大的便宜。
可惜沒選上。
現在的她,不得不麵臨兩種選擇。
一,安德烈那裏的太子妃之位仍然虛位以待,假如能成功拿下安德烈,當然皆大歡喜。
二,退而求其次,和下麵那些身份地位差一些,但仍掌握不俗權勢的侯爵家的繼承人聯姻。
以洛維雅心高氣傲的性格,讓她選第二種還不如一刀殺了她。
可是第一種卻不是她想選就能選的,更何況皇太子安德烈還格外不待見她。
她已經是三年級,還有不到兩年就要從帝國魔法學院畢業。
等她畢了業再過個兩三年,要是還找不到合適的聯姻物件,隻要拖過了二十五歲,她堂堂範特萊西公爵小姐就要淪為帝國貴族圈的笑柄了。
溫妮絲今年就是二十五歲,但她的門第遠不如洛維雅家的顯赫,因此針對她這麼大還找不到人結婚的鞭撻,僅限於她的親朋好友這一小圈人。
饒是如此就已經讓溫妮絲生不如死了,脾氣也暴躁了不少。
但她現在心態已經恢復平穩,整天樂樂嗬嗬。
這都是帕修斯的功勞。
身為範特萊西家的掌舵人,範特萊西老公爵自然很為自己寶貝孫女的婚事擔憂,他承受的壓力其實是很大的。
對他們這樣的大貴族而言,聯姻將一定程度上決定家族未來的命運。
弄好了,家族運勢紅紅火火。
弄砸了,瞬間家破人亡都不是不可能。
“外公他具體怎麼跟你說的?”海倫音問。
“還能怎麼說?”洛維雅麵無表情,“他說我老大不小了,不應該繼續往下拖了,必須要在畢業之前和人訂婚。”
“就應該是這樣啊?”海倫音說,“表姐,你早就應該訂婚了,隻是那個時候要你和那些侯爵家的小孩訂婚,你死活不願意,外公他們實在拿你沒辦法才暫且擱置的,但再怎麼拖也得有個頭吧?”
“我纔不管那麼多!”洛維雅皺眉,“我就是死也不會嫁去那些侯爵家。”
“可是,那兩家的又早就互相訂婚了,我這邊……嗯!”海倫音笑著瞥了她一眼,“你要是能等,不如再等個十幾年,等我們的兒子長大了就送給你。”
“你找死!”
“嗚嗚嗚!老公大人保護我!”
洛維雅是真的暴跳如雷,但海倫音始終躲在帕修斯身後,她想抓都抓不著,鬧了一會後,她覺得沒意思就停下來了。
“你這個死丫頭!早晚撕爛你的嘴!”
洛維雅撂下狠話後,就又坐了下來,低垂著眼簾,眼神有些黯淡。
帕修斯在這種話題上不方便說話,而且他剛才也答應了不插嘴,因此隻是默默看著她。
“我早就知道你的打算。”海倫音說,“你以前不答應訂婚,是因為你心裏一直在想著太子殿下,就算他那時候已經和人訂婚了,你還是不願意放棄。”
“我以前一直在默默祈禱,希望有一天他會取消和那個女人的婚約。後來婚約真的取消了,雖然我並沒有想過是以那種方式取消。”洛維雅自嘲地笑笑,“那段時間我真的高興得快瘋了,想著他現在沒有婚約在身,我的機會終於來了。但是直到現在我的機會還是沒有來。”
“唉!”海倫音嘆息,“我可憐的表姐。”
“少來!你這個死丫頭。”洛維雅說,“假如你像我,上麵有父母有爺爺管著,你怎麼可能能像現在這樣肆意妄為?我要是像你一樣和這種傢夥談戀愛,當天我就會被打斷腿,而他會被打成殘廢。”
“是啊,我也很慶幸。”海倫音說,“我是我父親唯一的女兒,他去世了我就當上了公爵,在家裏誰都管不了我,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和誰結婚就和誰結婚。”
“可惜我不能像你一樣。”
“你這是在咒你哥哥嗎?”
“那傢夥死不死我都無所謂。”
“是哦!還得你父親,你爺爺也……”
“你能說句正常人的話嗎?”
“所以,你現在打算怎麼辦?”海倫音說,“侯爵家也有不少青年才俊的,將來要是能有所作為,晉陞公爵也不是不可能,比起直接嫁個公爵成就感高多了。”
“你見過哪個侯爵變公爵的?”洛維雅冷冷地說,“侯爵就是侯爵,公爵就是公爵,這些都是命中註定的,我堂堂公爵小姐纔不要嫁去侯爵家。”
“可是這還不是你最糾結的對吧?”
“……你到底想說什麼?”
“嘻嘻!明知故問。”海倫音說,“你是不是想說,如果你非要嫁人,比起某個侯爵家,你還不如嫁去皇室?”
帕修斯心頭莫名顫抖了一下,感覺渾身不自在。
洛維雅的這種想法一點都不新鮮,他一直都拿這玩意當笑料來著,雖然隻敢在心裏偷偷笑,不敢像海倫音這樣貼臉開大。
確實很好笑。
可憐的洛維雅小姐苦苦迷戀太子殿下,但太子殿下卻永遠隻看著另一個女人,對她的愛慕視若無睹,甚至還在不久前對她絲毫不留情麵地惡語相向。
即使如此洛維雅小姐卻仍然迷戀太子殿下嗎?
真好笑。
可是他稍微有一點笑不出來。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
帕修斯緩緩扭頭看去,卻發現洛維雅正直直地盯著他。
稍微有一點心悸。
這娘們,身材這麼爆炸就算了,臉還這麼美。
尤其是眼睛。
帕修斯一愣,以前他怎麼沒發現?
他忽然想到曾經洛維雅給人的感覺一點都不友善。
她心高氣傲,能入她眼的人,在這個世界上寥寥無幾,其他人在她看來簡直就是最令人作嘔的廢物,因此她連多看一眼都不屑。
很不幸,帕修斯就屬於“其他人”。
所以,雖然她身材好,雖然她臉蛋美,但他怎麼可能真的會欣賞那雙把他當垃圾看的眼睛?
被那種眼神看著,無論如何,他心裏多少還是會滋生怨氣的,怨恨她的目中無人,怨恨她對他的冷漠與輕蔑。
因為心懷怨氣,視線就會有偏差,以至於有些美,明明很美,他卻沒辦法正確認識到。
直到現在。
“有必要這樣傻愣愣看著我嗎?口水又流出來了,你這個花心思變態!”洛維雅冷著臉說。
帕修斯回過神後連忙摸向自己的嘴巴。
**裸的誹謗!
他這次明明就沒流口水!
“老公,人家明明還在這裏呢,你當我死了嗎?”海倫音聲音不悅。
帕修斯趕緊摟著海倫音的腰,在她的額頭上狠狠啵了一大口。
海倫音又笑了,摸摸額頭,撚了撚手指,“奇怪,明明沒有多少口水呀?”
“真受不了你們兩個。”
洛維雅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不說了,我先回去了。”
“啊?這就走了?明明才說到最關鍵的地方呢!”海倫音很失望。
“就是因為這樣我纔不想說的,又想嘲笑我?門都沒有!”洛維雅冷笑。
“我明明就是在很認真為你排憂解難。”海倫音微笑,“表姐,說認真的,最近真的發生了不少事,對吧?”
“沒覺得。”
“但在我看來不是這樣的喲!”海倫音眨眨眼,“我相信,對於某些問題,你已經知道該怎麼解決了。不用感謝我!這些都是你自己的功勞!”
洛維雅勾了勾嘴角,沒有說話,轉身離去。
她走路帶起的香風一絲絲灌入帕修斯的鼻腔,他直愣愣看著前方,身體輕輕打了個哆嗦。
“真的好香對不對?”海倫音問。
她整個人貼在了帕修斯身上,摟住他的脖子,眼睛對映群星。
“是挺香的。”帕修斯說。
“那你有沒有想過要採取行動?”
“沒有。”
“哦?真的嗎?你明明就……”
“我現在不想討論這件事情。”
“是因為我現在正好說到了關鍵的地方嗎?你怎麼跟我表姐似的?”
是啊,帕修斯心想。
這確實是關鍵的地方。
正因為關鍵,所以他纔不敢輕舉妄動,生怕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他回頭看了一眼,沒看到人,一切顯得寂靜又空蕩。
“今天晚上你一個人睡可以嗎?”帕修斯輕聲說。
“可以。”海倫音說,“你昨晚就是在我那裏過夜的,如果我一直霸著你,姐妹們該有意見了。”
“你真好!”
帕修斯又在她臉上吧唧一口。
“我最好了。”海倫音嘴角翹得很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