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帕修斯回顧著今天發生的一係列事情,感慨著,思緒又回到了剛才。
海倫音的母親,那個美麗高大但虛弱,像是一直在恐懼著什麼的古怪女人。
她和自己的親生女兒到底有什麼恩怨,自己又為什麼會從那朵人人稱頌的烈陽花變成現在這個陰鬱孤僻的樣子?
真的隻是因為喪夫的打擊太過沉重,讓她好多年都走不出來,反而越陷越深?
前代拉曼塔爾公爵,也就是海倫音的父親,雖然沒見過真人,但確實聽人說是位風度翩翩英俊瀟灑的青年俊傑,對自己的妻子也是極盡溫柔嗬護,羨煞了不少貴族太太。
這樣人人艷羨的完美丈夫居然年紀輕輕就離開人世,作為一直被深愛的妻子,會痛苦不堪也是理所當然吧?
但是,這看似人人都能輕鬆理解並接受的事實,在帕修斯看來怎麼都透露著一絲詭異。
公爵夫人失去丈夫再怎麼悲傷痛苦都是能夠理解的,但她到底在恐懼些什麼?
是什麼東西,還是……某個人?
海倫音完美的可愛笑臉在帕修斯眼前一閃而過。
嘶……
不會吧?
難道這兩人並不是母女之間因為某些過節關係不好,而是另一種別人難以想像的關係?
比如,恐懼者,和被恐懼者。
如果這是真的,那海倫音又為什麼要被自己的親生母親恐懼?
雖然這個女孩帕修斯早就看出了她並不像表麵上看上去那樣單純可愛,但也隻是把她當成那種心機深沉需要警惕的型別而已。
可是現在他怎麼覺得,他不止需要警惕她,也應該畏懼她?
再聯想到她那遠超印象,看似胡鬧的大膽發言,帕修斯就不得不放任自己往更深處大膽想像。
忽然,帕修斯心神一顫。
她該不會……
深夜,帕修斯閉著眼睛,呼吸平穩,意識卻高度清醒緊繃。
他有預感有人並不會讓他乖乖睡覺,會在夜裏對他搞小動作。
說不定還是更可怕的事情。
強行忍住緊張和焦慮,還有那一絲揮之不去的強烈恐懼,帕修斯冷汗止不住冒出來,心臟不受控製極速跳動。
周圍很安靜,可是越安靜等到不安靜的時候就越嚇人。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麵對什麼。
不過如果讓他再選一次,別說那個冷冷清清的公寓,他寧願跑去睡墳場也不願睡這張豪華大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睏意絲毫沒有,他甚至需要拚命忍住纔不至於發出聲音。
洛維雅沒有察覺到嗎?
她似乎經常來這邊過夜,把這裏當成了自己的半個家,但因為沒有察覺到,所以不像他,能睡得很安穩嗎?
還是說她察覺到了,甚至比誰都清楚,但就是不在乎?
她到底這個家扮演的什麼角色?
可是就算問她,她也不會說吧?
即使她不是那樣高傲冷漠的性格,即使她不對他那麼嫌棄鄙夷,她也不會說。
因為這是秘密。
也許是就連無所不知的皇帝陛下都不知道的秘密。
無數思緒混雜在一起,帕修斯忽然聽到門那邊傳來了動靜。
門開了。
他很想睜開眼睛去看,但眼睛怎麼都睜不開,像被人用膠水粘在了一起。
能聽到輕輕的腳步聲,有誰走了進來。
除了腳步聲什麼都聽不到,也聽不出這到底是誰的腳步聲。
不過唯有一點非常確定,那就是有什麼正在緩緩靠近。
隨著那東西的接近,帕修斯本來緊繃到快要斷裂的思緒逐漸鬆弛了下來,意識不受控製逐漸模糊,直到徹底消散。
一切隻發生在短短幾秒鐘內。
最後一瞬間,他嗅到了一縷想不起是在哪裏聞到過的幽香。
睜開眼,帕修斯從床上猛的坐起,啊的發出了慘叫聲。
渾身冷汗如瀑,意識才漸漸清醒,他看到了窗外明媚的陽光。
已經是早上了。
匆忙在自己渾身上下摸了摸,用力揉了揉臉,帕修斯才確信自己還活著,身上也沒有多了少了些什麼。
昨晚發生的一切就像夢一樣。
還是說,就是夢?
其實在胡思亂想閉著眼睛等待的時候,他不知不覺睡著了。
根本沒有東西進來。
也沒有那種眼睛死活睜不開,身體動不了,意識迅速消失的,令人難受到要死的糟糕感覺。
還有那香味。
扭頭一看,門還關的好好的。
他下床走過去,那片他特意卡在門縫上的紙片也在原來的位置。
沒人進來,虛驚一場。
有人敲了敲門。
帕修斯先輕手輕腳走回去,把自己的儀容儀錶和床鋪整理妥當,才發出腳步聲走過去開門,
門外,是公爵夫人。
她穿著深受帝國貴族夫人喜愛的純白色典雅長裙,金色捲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配著簡單精緻的髮飾。
她的氣色好了很多,似乎畫了淡妝,神情掩飾不住的拘謹,好像她纔是客人。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的眼中居然有一些少女般的嬌羞。
還有,高跟鞋。
明明已經很高了,還要穿這雙高跟鞋,讓她看起來像是個女巨人。
不到一米八的帕修斯險些淚流滿麵。
“貴安,夫人。”帕修斯疑惑她為何要來這裏,但還是恭敬行禮。
“嗯……嗯,貴安。”公爵夫人笑了笑,很不自然的樣子,但笑容間的嬌羞更加明顯。
好詭異!
不過很可愛。
如果再看她這巨大的體型,反差萌更是要人老命。
“請問您有何貴幹?”帕修斯問。
“我剛才聽到了你這裏有聲音,過來看看……不可以嗎?”
她用那種緊張兮兮柔弱不安的眼神看著他。
“當然可以了,多謝您的關心。”帕修斯微笑。
“哦……嗯。”她低下頭。
氣氛忽然僵住了。
“您要下樓嗎?好像快到早餐時間了。”帕修斯打破沉默。
“嗯!嗯!下樓!早餐!”她用力點頭,眼神清澈明亮到讓帕修斯想到一個人。
夏莉公主。
還是見到傑洛米王子的夏莉公主。
“那不如一起下去吧?”帕修斯忍住心中異樣。
“嗯!嗯!好!”
也不知是太緊張,還是她太久沒和人說話,語言功能有些退化了,總之她就是很高興很興奮的樣子。
還有那要人命的少女嬌羞。
“那,您先走,我關門。”她堵在門口帕修斯出不去。
公爵夫人像是很快意識到這一點,臉紅了紅,讓開了路。
她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真怕她摔倒。
“您是不是很久沒有穿過高跟鞋了?”帕修斯笑著問。
“是很久沒穿過了……”公爵夫人瞥了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
“那我扶您怎麼樣?”
“不用!不用!”
拒絕得超果斷堅決。
帕修斯隻好落後半步,看公爵夫人搖搖晃晃向前走。
好幾次她差點摔倒,帕修斯都扶住了她,但被她快速躲開。
下樓梯的時候,帕修斯徹底忍不了了,攔腰將她抱了起來,不看她的臉,快速下樓。
“失禮了。”帕修斯將她放下來的時候,彬彬有禮地說。
公爵夫人捂住了自己的臉,捂不住的部分紅的像是煮熟了一樣。
餐桌那邊還在佈置,客廳裡,海倫音正就著晨光看書喝茶。
兩人一前一後走近,帕修斯在前麵。
海倫音看了過來,很驚喜的樣子,“呀!母親大人,沒想到您今天願意下樓了。”
躲在帕修斯身後的公爵夫人沒有去看海倫音,她的一隻手抓著帕修斯的手臂,捏得帕修斯手臂生疼。
海倫音迎上來的時候,帕修斯的手臂更疼了。
隻是淡淡一笑,海倫音回到了原位。
就餐的時候,公爵夫人也挨著帕修斯坐,埋著頭吃著東西,時不時偷偷往旁邊看一眼。
海倫音在不遠處饒有興緻地看著,弄得帕修斯也很尷尬。
公爵夫人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他真的一點都不知情。
還有一副餐具擺在海倫音身邊的位置。
正想問還有誰要來,就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
扭頭看去。
洛維雅淡然自若走進餐廳,目光一直鎖定帕修斯身邊的人,看上去很錯愕。
“姑母大人,您怎麼下來了?”洛維雅問。
公爵夫人看向她,很欣喜的樣子,又看了一眼帕修斯,很羞澀。
洛維雅看到了,臉色瞬間陰沉得可怕。
“表姐,早上好!”海倫音熱情打著招呼。
洛維雅理都沒理,衝上來揪住帕修斯的後衣領就往外麵拖,“你給我滾過來!”
帕修斯沒有反抗,跟著洛維雅離開。
公爵夫人被嚇了一跳,她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海倫音,臉色一變,脫掉高跟鞋,快步追向帕修斯他們。
海倫音淡淡一笑,隻是默默守著餐桌吃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