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讓派德勒做的事,帕修斯其實早就想好了。
那就是刺殺鷹峰城城主羅伯特之子丹尼爾。
丹尼爾害死了卡蘿兒的父母,害她家破人亡。
卡蘿兒現在又是他的女人,他還越來越喜歡。
毋庸置疑,丹尼爾是死定了,誰也救不了。
視情況而定,丹尼爾的全家也在他的獵殺名單上,無論丹尼爾的父親城主羅伯特是不是狗皇帝的寵臣。
帕修斯的想法很簡單。
丹尼爾害他的女人家破人亡,這小子自己也得家破人亡。
要做到這一點還挺難的,但他可以先想辦法收掉丹尼爾的狗命。
殺死丹尼爾,帕修斯自己不方便做這件事,他必須假人之手。
在他聽到卡蘿兒的遭遇時,他就想到了這一點,從進到鷹峰城後,他就在偷偷物色兇手的人選。
派德勒顯然不是最好的人選,但派德勒有自己的優勢,其不足的部分,帕修斯會想辦法幫忙彌補,以達到最終目的。
隻是,丹尼爾畢竟身份非同凡響,無論派德勒以何種方式,在何種情況下殺死他,派德勒自己也必然難逃一死。
事實就是這樣的。
之前帕修斯找到派德勒,和對方說的是,做這件事他可能有生命危險。
但實際上是他一定有生命危險。
即使派德勒僥倖活下來,也會讓帕修斯很頭疼。
所以說派德勒是必死無疑的。
殺死丹尼爾後,一個活著的派德勒,會讓丹尼爾的父親城主大人,和他這個幕後主使都非常非常困擾。
帕修斯真的很同情派德勒的遭遇,也很想派德勒能實現自己的夢想,帶著自己的妹妹麗薩離開這爛泥沼澤似的貧民窟,遠走高飛,去到一片陽光明媚的新天地,開啟他們夢寐以求的新生活。
但是,帕修斯真的很需要這樣一個人幫他做這件見不得光的事情。
如果不找派德勒,他就要去找另外一個人。
要確保這個人忠誠可靠,這個人就必須有絕對無法捨棄的軟肋能夠掌控。
可愛又可憐的麗薩小妹妹,是派德勒的軟肋。
這是現成的完美組合,隨時可用。
如果捨棄他們,他又要上哪兒去找同樣好用的人才?
是的,他們很可憐,他們也很可愛,更關鍵的是他們還有無論如何都渴望實現的夢想,談到夢想時他們的眼睛會發光。
如果最後他們落得一個悲傷的結局,誰都於心不忍。
可是——
夢想這東西,誰沒有呢?
就算他捨棄派德勒,找到另外一個同樣可用的傢夥,這個傢夥一樣會有美好的夢想,身世處境甚至沒準比派德勒更淒慘可憐,更值得同情。
到那時他又該怎麼辦?也放過繼續找下一個?
還是算了吧,也別白費功夫,就這個男人了。
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帕修斯在心裏說。
但是,他也有把後果的嚴重性說清楚吧?
會死掉。
他一開始就是這樣說的。
派德勒也接受了。
就在剛才,他們還達成了新的協議,在派德勒死後,該怎樣妥善安置麗薩。
他發誓他會做到自己承諾的每一個字。
麗薩小姐,一定會如派德勒夢想的那樣,作為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女孩,健康快樂地長大成人。
那一定是一幅很美好的畫卷,就像派德勒夢裏的一樣。
隻是這幅畫卷裡,不會有他本人。
派德勒廚藝很不錯,雖然對這些食材有些陌生,但他的動作極為熟練,誘人的香味很快在屋子裏蔓延。
帕修斯任其發揮,已經在構想帝國的哪片區域民風更淳樸友善,能接受像麗薩這樣無依無靠,身世可憐的小女孩。
這方麵他還需要做一些調查。
——但該怎樣安慰麗薩,讓她接受自己失去和她相依為命的哥哥,微笑著繼續生活——倒是可以先構思明白。
廚房裏,派德勒哼著輕鬆愉悅的小曲。
臥室那邊,忽然傳出清脆響亮,但帶著哭腔的聲音。
原來麗薩呼喚自己哥哥的時候聲音是這樣子的。
從剛才他就一直待在外麵,並沒有進臥室檢視麗薩的情況,對麗薩的印象還在那天晚上。
明亮的房間裏,女孩身體瘦弱纖細,臉小小的,尖尖的,那雙大眼睛如小鹿的眼睛一樣,在看到生人時會很怯懦。
這樣的小女孩該怎樣獨自一人麵對全新的陌生環境,哪怕那個環境很友善?
很友善是能有多友善?
聽到妹妹的呼喚,派德勒慌忙衝出廚房,一頭紮進臥室。
然後裏麵幾乎是立刻傳來了兄妹的歡聲笑語。
帕修斯能聽到派德勒在溫聲細語安撫自己的妹妹,告訴她外麵來了他的朋友,就是上次來過的那個,問她有沒有印象。
麗薩說有。
然後派德勒鄭重地說,他的朋友是一個很溫柔很善良的人,這一次帶了好多好吃的要送給麗薩,讓麗薩不要害怕。
麗薩問:好人?
派德勒說:很好很好的人。
帕修斯聽不下去了,“派德勒!鍋裡的東西快燒焦了!”
“你幫我照料一下!我幫麗薩起床!”派德勒在裏麵喊,口吻隨意,還真有幾分像在對朋友說話。
帕修斯也不矯情,跑進了廚房。
等他忙完把東西端上桌,派德勒已經把麗薩抱了出來,放在椅子上,腿上蓋著毯子,毯子一直拖到地上。
麗薩睜著那雙小鹿般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盯著帕修斯。
“你好,麗薩,我們又見麵了。”帕修斯微笑,對她揮揮手。
“……你好,我是麗薩。”麗薩看了一眼派德勒,吃力地舉起自己的手晃晃。
她也笑了一下,很小心,很美麗。
“克裡斯。”帕修斯微笑,“你可以叫我小克。”
“小克……哥哥。”麗薩又笑了一下。
“吃飯吧。”派德勒坐在麗薩身邊,指著桌上琳琅滿目的菜肴對她微笑。
麗薩很吃驚地瞪大眼睛,嚥了嚥唾沫。
“這些……都可以吃嗎?”麗薩小聲問。
“當然了。想吃什麼告訴我,我給你弄。”派德勒笑得很溫柔。
麗薩很艱難地從菜肴上移開目光,看著帕修斯,“小克哥哥,你先吃。”
她又笑了一下。
帕修斯有一瞬間的晃神,笑著搖頭,“我之前已經吃過早餐了,還不餓,你們先吃,我還有點事要忙。”
說完他重新回到了廚房。
臨走之前他遞給派德勒一個眼神,叫派德勒不要客氣,安心照顧麗薩吃飯。
再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帕修斯手上推著一個帶輪子的傢夥。
輪椅。
這個世界上輪椅已經被發明出來了,雖然很笨重,價格也相當不菲,至少派德勒是負擔不起的。
他這個就精巧多了,以至於派德勒乍一看都沒認出來這玩意是幹嘛用的。
“輪椅?”派德勒驚了,“你什麼時候買的?”
“能別說傻話嗎?”帕修斯白了他一眼。
“呃……嗬嗬嗬……”派德勒尷尬地笑了。
“有了它你就不用再把麗薩抱來抱去了,多少能方便一點。”帕修斯說,“你不在的時候,麗薩也能移動,也能鍛煉一下手臂力量。她實在是太瘦弱了。”
“謝謝。”
“朋友之間還說這些?”
“快,麗薩,坐上試試看。”
把輪椅推了過去,派德勒抱起麗薩放上去,他很小心謹慎,時刻保證麗薩的腳被毯子蓋住,不讓帕修斯看到。
麗薩對這把特殊椅子很茫然,派德勒就耐心給她介紹,還讓她嘗試推動輪椅。
麗薩很努力地嘗試,過了一會,她掌握了用法,很開心地笑了。
“謝謝小克哥哥!”麗薩聲音更清脆了。
“不用謝。”帕修斯微笑。
這把輪椅的構造確實很精妙,各種材質的組合也很費人心力。
派德勒和麗薩大概永遠不會知道,憑空製造這把輪椅需要用到的魔法等級,已經可以讓麗薩被人斬斷的雙腳長回來了。
陪興奮的麗薩吃完飯,沒和派德勒有過多交流,帕修斯就離開了。
現在還不是時機,沒辦法讓派德勒出手。
離開貧民窟後,帕修斯就把剛才的種種思緒從自己的腦海中暫時清空了。
那並不是什麼令人快樂的東西。
現在,擺在他麵前的有兩個選擇:
一,回去自投羅網,迎接自己的審判,
二,繼續在外麵瞎混,混到伊薇莎睡覺再溜回去。
他選擇二。
一個人瞎混很沒意思,帕修斯想到了馬瑞奧他們家。
一回生二回熟,沒去過的時候不好意思去,等去過一次後,他就覺得去他們那裏簡直跟回家一樣理所當然輕鬆自如。
伊索可能要忙著騷擾安德烈,愛麗絲可能會被帶在一起當掩護。
他就找馬瑞奧和阿斯特麗德玩好了,但願自己不會被當成電燈泡。
來到他們家門口,門似乎沒鎖,正好。
帕修斯哼著小曲開啟大門,隻見伊薇莎和白焰站在那裏,就像在等著誰。
“……不好意思,我找錯地方了。”帕修斯說著就要關上門。
怎麼可能做得到?
怎麼可能??!!
兩隻纖纖玉手把他狠狠拽了進去,默契得像是同一雙手似的。